林意绵倒下的那一刻,钟离青的世界崩塌了。
不是比喻。
是真正的崩塌。
“咔嚓——”
悬浮在空中的“九幽寒狱”率先碎裂,化作漫天冰晶。
紧接着,整座魔教总坛的地基开始震颤,那些刚刚修缮好的殿宇再次坍塌,巨大的裂缝如蛛网般在大地上蔓延。
“不好!他在燃烧神魂!”
天衍宗老道脸色大变,手中的拂尘寸寸断裂,“他要同归于尽!”
钟离青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冰甲尽碎,露出的皮肤布满裂纹,那是生命力急速流失的征兆。但他没有流血,因为流出来的,是金色的光——那是修真界最纯粹、也最恐怖的东西:本源神魂。
“你们……”
他开口,声音不再是那个清冷孤傲的魔头,而是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不该碰他。”
他没有拔刀。
因为他自己就是刀。
钟离青一步踏出,空间在他脚下扭曲、破碎。
老道祭出的法宝还未靠近,便在半空中化为齑粉。沈清弦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气泡般“啵”的一声消失了,连灰都没剩下。
“跑……快跑!”
剩下的天衍宗弟子肝胆俱裂,御剑便逃。
但太迟了。
钟离青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方圆百里的天空,像一块被揉皱的纸。
那些逃跑的剑光,连同它们的主人,在空间挤压的巨力下,被硬生生碾成了一团绚烂的血雾。
没有技巧,没有章法。
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毁灭。
在钟离青脚边,林意绵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钟离青跪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要触碰林意绵苍白的脸颊,却又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到他。
“阿绵……”
他低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乞求。
“别睡。你还没喝药……”
林意绵没有反应。
但在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颤动。
在生死的边缘,那些被封印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那个在冰窖里发抖的小男孩(钟离青)。
他看到了那个被灌下毒药却依然傻笑的孩子(原主)。
他看到了自己穿越而来,在墙头瑟瑟发抖,在书房里算计,在雪地里舔舐伤口。
“我……不想死……”
林意绵在意识深处呢喃。
钟离青听到了。
他听到了那个微弱的声音。
“好……不让你死。”
钟离青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不再去管那些正在崩塌的山河,不再去管那些逃窜的蝼蚁。
他只是低头,轻轻吻了吻林意绵的额头。
“睡吧。”
“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钟离青周身的金光暴涨。
他用自己的神魂为引,强行改写了天道法则——
以我残躯,换你长生。
大地停止了震颤。
天空恢复了清明。
只有钟离青,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一点点变得透明。
林意绵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漫天星光,以及那个正在消散的背影。
“钟离……青?”
他茫然地坐起身,记忆全无,只觉得心口空荡荡的,像缺了一块。
他伸手去抓。
指尖穿过虚无,只抓住了一片冰凉的星光。
很多年后。
修真界流传着一个传说。
魔教教主钟离青,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只留下了一片废墟。
而那个曾被称为“傻子”的林意绵,成了新的魔尊。
他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却终日坐在最高的山巅,望着远方发呆。
有人问他看什么。
他总是摇摇头,说:
“我在等一个给我喂药的人。”
风过无痕。
那个曾背负着整座雪山的人,终于把自己化作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