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惹人生气

那日过后,沈钰没让纪海棠走,说是要再细细探查。

将门口两个愁眉苦脸的狱丞打发走了,在随意居给纪海棠理了间右厢房让他住着。

沈钰自己却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在忙什么大事。

空青给纪海棠日日煎药吃,给他将背后伤口养好了些。可纪海棠不是个善茬,不爱吃药,偶尔趁着空青不注意,将半联的药都喂了院中海棠,怪不得最近连海棠花都散着苦味。

他又给纪海棠送了去疤药,纪海棠躲懒,平日里不擦,只在床头放着。

反正无人管束。

空青有时过来送药或者进屋伺候用餐,瞥见两眼床头的药膏,连盖子都没打开过,想来是一次都不曾涂过。

纪海棠背后的伤一直是空青伺候着抹药,后来伤口愈合,便又改成喝药内调。

伤口不深,只是纪海棠皮肤白又细腻,几道红疤零零散散地爬着,看着有些吓人。

沈钰偶尔会问纪海棠的伤口,空青如实说了,后一日沈钰便拿了一盒去疤的药膏给空青,叫他盯着纪海棠抹上。

纪海棠自己却不在意,按他的话说,反正眼不见心不烦,愈合了就好,后背伤口看不见便不存在。

空青又不能强按着纪海棠抹药,只好偶尔提醒。

可纪海棠次次都装聋作哑。

直到三日之后,沈钰终于来了。

纪海棠那时无聊,趴在院中竹床上,拿着一根海棠花枝逗床下小纪大人玩。

小纪大人半站起身,等着时机,用双肢去勾那海棠花枝,纪海棠也是眼疾手快的,总在小纪大人将要碰到之时,将花枝抬起,叫猫扑空。

有一刻终于被小纪大人得手,勾住了那花枝,颤颤巍巍的花朵落了白猫一身,叫它开心地喵喵直叫。

沈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岁月静好的一幕。他觉着纪海棠心是真大,现在被软禁在这世子府,倒像是自由自在似的。

纪海棠听见了脚步声,分辨出不是空青,也知道是沈钰。

过了几天好日子,纪海棠差点就被打回原形,失了分寸,他将花枝送给小纪大人,任小纪大人咬着玩。

“你为什么不用药,”他听见沈钰这样问。

“瞧瞧,”纪海棠心想,“一上来便是这样语气,这般质问,凶巴巴的。”

他平日里最受不了委屈,可也明白今时不同往日,他在沈钰这里已不是可以刁蛮任性耍横的人了。

纪海棠撑着手坐起来,两脚踩在木屐上,“不想用,背上的伤已经好了。”

“好了?”沈钰上前一步,按住纪海棠肩膀,纪海棠仰头看他,不明白沈钰要做什么。

沈钰下一秒将纪海棠衣裳扯开,纪海棠最近都在沈府,换的衣裳也没有合身的,因此松松垮垮的,现在被沈钰一扯,便轻松松开,露出一片雪白风光。

纪海棠被吓到,直接扇了沈钰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去,两个人都蒙了。

“你干什么,”纪海棠先反应过来,想叫沈钰松开。

可沈钰受了那一巴掌却不松手,反手将纪海棠转过来压倒在竹床上,一只手便轻松钳住纪海棠两根竹竿似的手臂,另一只手在伤口上游走,叫纪海棠浑身发麻,“给你喝的药,你倒了;给你抹伤口的药膏,你也不用,纪海棠,你是想死在我这吗?”

纪海棠生气,却觉得古怪,仍要替自己分辩,“留下疤痕而已,与我贪生怕死有何关系。”

沈钰冷言冷语,“我以为你向来以色侍人,身体对你来说当是最趁手的工具,你不将它养好了,怎么去找贵人。”

纪海棠听了这话,不再挣扎,他松了全身力气,转过头来,媚眼如丝地瞧着沈钰,“怎么,世子是房中寂寞,还是好奇男人之间的事情?”

“我们从前该做过的都做过了,”纪海棠调笑着说,“但世子如今应该也都忘了,要不然,我替世子再开一次荤?”

沈钰现在确定了纪海棠果真放浪,无意识攥紧了纪海棠的手腕,惹得纪海棠叫了一声,“好疼,沈哥哥,”纪海棠喘着,“你弄得我疼了。”

沈钰吓了一跳,将纪海棠放开。

纪海棠得了自由,又爬着坐起来,瞧着沈钰,笑他强装霸道,现在的骨子里不过还是一个害羞的嫩雏儿,“沈哥哥下次轻点,我不爱疼的。”

沈钰被纪海棠将方才的分寸全然夺走,“你不要这样叫我。”

那一声沈哥哥,搅得他心乱如麻。

“我只叫你好好涂药,别走不出我这世子府,倒叫别人抬你走,”他的脸还红着,耳朵也是,“连累了我府中人。”

纪海棠将衣裳拢好,“你的药效力不够,我不爱多喝药。”

“那你待如何,”沈钰追问。

纪海棠拿着笑眼看他,一副得逞的样子,“我要如何都行?”

沈钰说,“你别死在我府上就行。”

纪海棠方才消失的底气又都回来了,“那就借墨宝一用。”

他下榻行至房中书案前,可所说的“借墨宝”,却并非提笔写字。

而是从西侧的鎏金铜饰漆木柜上层格层中取出一个琉璃墨匣,轻启铜锁,取出一丸御赐隃麋墨。

这动作轻车熟路,沈钰此刻才真的相信,他同纪海棠当有一段非同寻常的过往。

纪海棠将墨用缣帛裹了,递给沈钰。

沈钰却不接,拿眼看他,“做什么?”

“给你的手下,让他到终南山上寻一处医馆,把墨锭交给修林君。”

沈钰问,“怎知是哪个医馆?”

纪海棠答,“终南山上只有那一处医馆,方圆十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钰又问,“修林君是谁?”

纪海棠又答,“是故人,他在终南山上不通消息,想来还不知道这段日子以来长安中发生的事。”

“你寻他做什么?”沈钰不满皱眉,那故人二字十分扎耳,他如今半分故人也无。

纪海棠说,“你不必对他如此戒备,你二人曾一处学堂读书,这些年也多有往来,算作好友,你若有什么想知道更多的,也可以去问他。”

沈钰出门,空青不知何时在庭中候着,见沈钰出来便趋步迎了过来。

“世子。”

沈钰将缣帛裹着的墨锭交给空青,“去终南山寻一个医馆,交给修林君。”

空青略略惊讶,“是修林君?”

“你认识他?”

“长安中无人不识,”空青说,“修林君是名医左童之孙,据说其五岁能辨百草之性,七岁通《脉书》,能言人疾病生死。”

沈钰不屑,“未见其人,先闻其名,想来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空青不知世子为何对修林君敌意如此之大,“那还要去寻他吗?”

沈钰瞧了眼海棠树,恨恨道,“去。”

又叫住他,“你顺道叫人送一些鹿茸羹来,多备些开胃酱菜,再给他拿些饴糖。”

分明是关心,可偏又加一句想证明是纪海棠难搞,不是他上心,“他躺了一天,想来早就肚中空空,一会儿又饿晕了,难伺候得很。”

空青按下嘴角笑意,从他到世子府服侍这半月以来,只觉世子为人冷漠,又不爱多言,平日也就和陈小娘子多言两句,可不曾想,纪公子一来,世子倒像真真活过来一般。

只不过此刻外面人的心思,房中人全然不知。

只等沈钰出去后,纪海棠从怀中拿出纪闻声给他的琉璃瓶。

一瓶是毒药,一瓶是解药。

据说里面装着的毒,可让人瞬间丧命,而从外表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就连御医诊脉,也只会得出急病暴毙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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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
连载中木粥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