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5

别墅区的道路上空无一人。

陈沓站在坡顶,蜿蜒的道路两旁,路灯接连亮起。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长。

暖黄的光让她的轮廓柔和起来,弯曲的卷发蓬松,远远看去,像是从林间陡然出现的小女巫。

那句话令她完全失了神。

听筒那边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只剩下周粟之的呼吸声。

他似是喝了点酒,声音轻浅,“既然决定合作,周太太,我会尊重你。”

因他的称呼,陈沓的心头一跳。

她点了点头,而后反应过来,应了声好,“那我也会相信你。”

“家里密码是今天的日期,领证日期。”周粟之不急不缓地叙述,“隔两日就会有阿姨上门,进行清理打扫,车库里有一辆车,你可以开。”

“……好。”

陈沓边听他说边折返回去,她是想看看这个家的。

忽而,身后有辆私家车经过。

她怕错过周粟之的声音,将听筒贴近耳朵。

大概是喝酒的缘故,他的呼吸粗重,“家里的一切,你都可以安排,只是……三楼不要去。”

周粟之依靠着露台的栏杆,指缝里夹着一支烟,在漆黑的夜里,无比猩红。

他注视着自己手腕内侧的伤疤,蓦地叹了口气,很轻很淡,与烟雾一同消弭在夜空中。

“好,我明白的。”

陈沓没察觉到他的情绪,只认为周粟之也算房东,有什么要求都是应该的。

一瞬沉默。

“我还有个问题,上午走得急,忘记和你……嗯……讨论?”

说请示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说。”

“那个我们要买婚戒吗?你有什么要求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按自己的喜好去订了,这样你回来就可以戴。”

她也要付出一点,婚戒的部分可以承担。

“抱歉,是我的疏忽。”周粟之将烟碾灭,站直了身体,“过两天我会安排人去家里……算了,我会把联系方式推给你,你选好款式,快递会送。”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太太,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提醒的对。”

那边有人在说话,听筒被捂住。

随后,他清淡的声音再次出现,“就这样决定了。”

他应该很忙。

陈沓乖乖应声,“好,那我先挂了。”

“好。”

陈沓输入正确的密码。

智能门锁发出声音,“欢迎回家”。

她笑了笑,进入房间。

室内依旧是复古松弛的托斯卡纳风格,脚下是深褐色实木地板,墙面是低饱和的米白色。几道原石拱门将空间划分开,粗犷又耐造。室内随处摆放着陶罐、藤编器物,柜子上放置的花盆里都是秋海棠,还有一些锦化植物。

这些绿植让原本单一的空间颜色,多了些跳跃感。

陈沓想起陶艺手作店里的秋海棠,周粟之很喜欢这种植物吧。

她依次打开房间的灯,从一楼逛到二楼,选定了自己想要的房间后,回到客厅。

桌上的手机不停振动,她赤脚跑过去,是单可欣的电话。

“我的大律师,你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呀!我终于回来了,快出来,我好想吃火锅!真的是好饿!”

陈沓眼睛一亮,“那你是不是能开车来接我?”

“当然可以,宝贝。”单可欣正在换衣服,声音忽远忽近,“去哪接,家还是公司?”

“一两句说不清,我给你发个地址。”

“好,等着我。”

半小时后。

单可欣停下车,从车里下来,在别墅区门口,抱着陈沓转圈。

她激动地尖叫,“哇靠,我就知道咱们俩一定能有人富起来!”

“……你别激动。”陈沓眉眼笑弯,“正好你回来了,本来也打算告诉你的,边吃饭边说吧。”

络绎不绝的商场里,某家重庆火锅店里传出辛辣的气味,路过都能熏得人直打喷嚏。

来的路上,陈沓已经将事情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此刻,坐在对面的单可欣认真翻看两人的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你这真不是AI生成的吗,真不是阿姨把你逼急了吗?”

“是真的。”

陈沓将肥牛卷倒入锅内,她吃得嘴唇微微发肿。

单可欣最爱变态辣,她每次跟着吃都会吃到耳朵疼,却也停不下来。

单可欣连连叹气,“你知道吗……看起来乖巧的人,一旦叛逆起来,干的都是惊天地的大事,这句话说的没错。”

陈沓摸了摸耳朵,伸手拿回结婚证,“这算叛逆吗,我感觉好像挺平淡的。”

“啧。”

单可欣捂着胸口,佯装吐血,“要不是看这个周粟之长得不错,我真的会痛骂你一顿,让你发展发展,结果直接领证了,我真服了。”

陈沓没说话,她用纸巾擦了擦手,也打开结婚证看了一眼。

周粟之好像根本不会笑的模样,拍摄时,摄影师让他笑一笑,多次催促下,才拍出了这样一张照片。

五官端正,眉眼凌厉,却硬生生挤出来一点笑意。

消去了几分冷寂。

“你看真人看不够吗?”

“……算上领证这次,我们才见过三面。”

“哦哦,也是。”单可欣忍不住窃笑,“嘿嘿嘿,肯定很美味,你之后品尝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

“干嘛,害羞了?”

“我和他应该算是——合作关系。”陈沓喝着冰可乐,想起周粟之,倏地被呛了一下,“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无性婚姻?”单可欣猛地放下筷子,拔高音量,“不行,我不同意,你都多大了,我们不生孩子,但也要尝尝,必须要利用起来。”

周围几桌的客人都诧异地看过来。

“再说吧,等他回来,我就和他商量。”陈沓知晓闺蜜的性格,生怕她说出更可怕的话,连连安抚她。

“你要听到心里去,哪怕你不热衷于这个事,那他呢?你不帮忙,长久了肯定不行。”单可欣叹了口气,总感觉不太靠谱,她一定要见见闺蜜的老公。

陈沓是个老吃亏的人,习惯性把自己放在最后。

单可欣很害怕她会再次吃亏,也替她觉得可惜,害怕她会重蹈覆辙,甚至跌进更大的坑里。

陈沓点了点头,她认为可欣说的有道理,“好,等他回来我会和他讨论的。”

“他要出差多久来着?”

“一个月。”

“这么久?他不是干陶艺的吗,出差干什么,还要应酬?”

陈沓也奇怪,而且电话里还说和当地领导吃饭。她叹了口气,“他调查问卷上写的是陶艺手作店的老板。”

“万一撒谎了呢。”单可欣将肉放在她的碗里,提醒道,“那套别墅就要几千万,你长个心眼,别太信任他了。”

陈沓讨好地笑了笑,“知道了,如果有任何危险,我会先给你——我的律师朋友打电话的。”

“算了算了,不聊你老公了。”单可欣再震惊,这也是闺蜜的决定,她也憋了许久,开始吐槽,“你知道吗,这次出差,我那老板的小三突然去找他了,我个雷霆啊,晚上都能听到他们隔壁的叫/床声。”

“这么明目张胆?”陈沓吃惊地回应。

从律所八卦到大环境衰败,将世界上大大小小,犄角旮旯的事都聊过后,两人散了局。

单可欣回来后,日子就不会孤单。

这么多年来,陈沓一直都是这样度过的。

上班,下班,和闺蜜聚餐,如果第二天是周末,还能喝点酒。

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普通人生活了。

只不过,最近,陈沓的生活有了一些变化。

她搬家了,搬到了她和周粟之的家里。

这几日,她一边在各大写字楼跑来跑去面试,一边把零零碎碎的东西搬去别墅。

陆陆续续花了两周时间,几乎将卧室搬空了。因为哪怕两人的婚姻出现意外,她也会自己住,不会再回到这里了。

陈沓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将收纳袋塞进行李箱里。

这就是最后一趟了。

外面的杨重仍在发火,边喝酒边嘀咕。

这几日他一直如此。

张春然小心翼翼地敲门,闪了进来。

“小水,你在外都安顿好了?”

“嗯,挺好的。”

她似有些纠结,陈沓叹息一声,“妈,你之后有事还是可以给我打电话的。”

“妈知道。”张春然眼眶红了,“小水,你是不是在心里很怪我?”

“妈,你有自己的家庭了,也有新生活了。”陈沓注视着她,声音哽咽,“我也想要属于我的新生活。”

而不是和你一起维护你的家。

自从父亲离开之后,你就独自扶养我,你早该有新生活了。

陈沓的亲生父亲是做纺织厂生意的,在她10岁那年,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老板。

男人的心说变就变,在母亲起早贪黑经营一家超市时,他早起了异心,与其他女人上了床。

张春然与亲生父亲离婚,带着陈沓离开,回到老家江禾市,重新盘了一家超市经营。

母亲不愿让她知道两人离婚的真实原因,只和陈沓说两人合不来,可却又因为她长得像父亲,偶尔生出厌弃。

后来没过多久,母亲认识了杨叔,结婚后经他家人介绍,她卖掉了超市,去大卖场上班。

再后来,杨乐出生,日子越来越美满,她才迟来地对女儿有了愧疚感,态度转好。

可陈沓什么都清楚。

她曾经目睹过父亲与其他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哪怕年纪还小,她也知晓那是出轨,是对婚姻不忠的人。

母亲太过辛苦,她便什么都依着,什么要求都满足。

陈沓想,她和母亲在哪,都是家。

第一个家不成,就重新建一个,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个是母亲、杨叔和杨乐的家,而不是她的。

那也没关系的。

陈沓可以将自己和周粟之的家建设起来。

她将东西放下,站在别墅的客厅里,吐出沉沉的一口气。

这几日的东西都堆积在客厅,还未收纳。

站在肩膀上的鹦鹉瓜瓜,咬着她的耳垂,嘴巴里喊着“苹果”。

她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瓜瓜,等打扫完了,妈妈就给你们切苹果吃。”

将带过来的个人物品都归纳整齐,把三个鸟笼搬到二楼的小房间后,陈沓瘫倒在沙发上,瓜瓜爬到头顶,想够龟背竹的叶子,咬上一口。

“呀,这个不能咬!”陈沓抓住它,被它咬了一口,“非要给妈妈咬出血是吧?”

因为养鹦鹉,陈沓知道龟背竹对于鹦鹉来说,是不能啃咬的。

看来也是饿了。

陈沓艰难起身,去厨房拿出自己采购好的食物。

将苹果洗净,她和瓜瓜分着吃。

还未切完,电话在某处突然响了起来。

她左找右找,终于在一堆菜的塑料包装里找到了手机。

是单可欣打来的视频电话。

“是瓜瓜!给姨姨亲一口。”单可欣一眼就瞥见站在陈沓肩膀上的瓜瓜。

陈沓笑了笑,“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是又出差去了吗?”

“啊——我命真的很差,怎么会当律师呢,到底当初怎么想的!”

“怎么了?”

陈沓将手机放在中岛台上,继续拿起刀切水果。

“还不是我老板,今天把我贬得一无是处,我有时候真想把他出轨的事,告诉老板娘!”

陈沓思考状,摇了摇头,“还是别说了。”

“哎呀,我知道的。”单可欣正喝着奶茶,瞥了眼她所在的环境,“在你和你老公的家里?”

陈沓不适应这个称呼,叹了口气,“叫他周粟之吧。”

“早晚让你脱敏。”

单可欣嘿嘿笑着,“都过去两周了,你老公还不给你发个消息吗,不报备一下?”

“需要吗?”

陈沓将电饭煲里上次留下的米饭舀出来,准备做蛋炒饭吃。

“当然需要啊,不然谁知道他在忙什么?”

“我和他不是谈恋爱,像是……”陈沓拿着饭勺,停顿片刻,寻找措辞,“搭伙过日子,不给对方添麻烦就好。”

“行吧行吧。”单可欣凑近屏幕,“不过,小水,你们家还有其他人在吗?”

“没有啊,就我自己。”

单可欣尖叫,“那你后面是谁啊?”

陈沓被她的反应吓到,猛然回身,却被自己的脚绊倒,踉跄了一下。

肩头上的鹦鹉瓜瓜被她的动作吓飞,骂骂咧咧地飞到了冰箱顶部。

陈沓生怕它会受伤,在它飞起的那一刻,伸手想要捉住它,却扑了个空。

手脚都顾不过来。

摔在地上已是她能窥探到的结果。

可温热的触感停留在腰间,她被一只手掌稳稳接住,身后抵在岛台边缘。

陈沓惊呼一声,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暂时稳住了身体。

她心脏悬起,想要看清来人的面容,骤然抬头,恰好对方低头看过来。

抿起的唇轻轻擦过对方的薄唇。

有些凉。

陈沓吞咽下口水,湿漉漉的眼睛认出眼前的人。

是她刚才和闺蜜聊起的出差两周的老公。

周粟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05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春日迟迟[先婚后爱]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