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未定。
陈沓额头抵在周粟之的胸口,平复着紊乱的呼吸。
她还以为是专门偷别墅的小偷。
这个人回家怎么没声音。
周粟之的另一只手撑在台面上,倾下身来,声音沙哑,“抱歉,吓到你了。”
陈沓嗅到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气息,渐渐放松。
摇了摇头,“是我没听到门锁的声音。”
“我把车停在了车库,从后门进来的。”他见怀里的人仍未反应过来,敛起眼眸,“下次我会注意。”
周粟之其实险些忘记自己的新婚妻子也在这里,以为是阿姨来打扫卫生。
这几日在尔虞我诈的环境周旋久了,他一时忘记了已经结婚的事。
直到方才瞥见她在厨房的背影,才确认自己不用紧绷着神经。
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敏感的耳垂,细碎的头发微微拂动。
陈沓的身体僵住,耳朵仿佛烧了起来,急忙推开了周粟之,“没事的,不用在意。”
“啊!原来是你老公给你搞惊喜呀!”视频那边的单可欣,不怀好意地翻看着自己截下的十几张图片,心满意足地离场,“我不打扰你们了,挂了!”
厨房内一霎寂静。
陈沓暗骂了一声,随即面色涨红地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提前结束了工作。”粟之的眼眶泛红,靠着中岛台,揉了揉太阳穴,“你在做饭?”
“对,我已经正式离职了,也没事做,就采购了一堆菜,想着可以自己做饭。”
陈沓想到飞出去的瓜瓜,走到冰箱前,翘着脚,伸出手,“瓜瓜,你下来,没事了,别害怕。”
周粟之这才注意到冰箱顶部有一只鹦鹉,正歪着脑袋,圆溜溜的小眼睛紧紧盯着他,甚是可爱。
瓜瓜却很犟,并不搭理陈沓,往后退了一步。
她也够不着,本想去拿把椅子,却被周粟之拦住。
“它怕人吗?”
“不,它是个社牛。”陈沓眼睛弯弯,声线柔和,“我是怕你会害怕,毕竟是尖嘴动物,而且它咬人很疼的,真的很疼。”
聊起鹦鹉,话倒是变多了。
周粟之唇角微扬,“我试试。”
他抬起手臂,将手掌停在瓜瓜的胸脯前,碰到那松软的毛发。
瓜瓜立刻跳了上来。
爪子“吧嗒吧嗒”顺着手臂,走上了他的肩头。
瓜瓜颇为骄傲地抖了抖毛,像块蓬松的薄荷味棉花糖。
陈沓失笑,“它很喜欢你。”
“是吗。”
周粟之偏过头,伸手摸了摸它,瓜瓜并不害怕,顺从地低下头让人类抚摸。
陈沓见他并不害怕,松了口气,“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蛋炒饭,或者给你做别的?”
周粟之不习惯在晚上八点后进食。
可刚出差回来就让新婚妻子独自吃晚餐,并不合规矩。
他扯松了领带,“蛋炒饭可以。我上去洗个澡,等会下来。”
陈沓点了点头,“好,你顺便帮我把瓜瓜放进笼子里吧。”
他似是累得不愿多说,转身和瓜瓜上了楼梯。
毕竟是别墅的主人,她补充一句,“我把它们放在二层最右侧的房间了,可以吗?”
“可以。”
他上去不久后,便响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
陈沓迅速开始炒饭。
周粟之的状态看起来十分疲惫,最好吃了饭就睡觉休息。
看到剩了一大半的苹果,她决定做自己的独门秘方,苹果蛋炒饭。
将苹果切丁,放进蛋炒饭,轻轻翻动几下后,出锅装进碗里。
这些餐具是原本就有的。皆是手作粗陶餐具,粗犷且自然,这种不精确性让它们更有质感。
陈沓摸着餐具的纹路,似乎能感受到制作人所寄托的松弛与热切。
两碗蛋炒饭放在餐桌上,她看一眼,怕太过单调,将冰箱里自己腌制的咸菜也用碟子装好,又拿出杯子泡了热茶。
楼梯传来脚步声。
她笑着抬眸,“正好做完了。”
周粟之穿着黑色纯棉家居服,单手用毛巾擦拭着湿发,他倚在木制扶手上,面色红润。
露出的手臂青筋显露,肌肉线条紧实流畅,皮肤是冷白皮,在晦暗的壁灯照耀下,却愈发白了。
“黄色笼子里的那只鹦鹉一直在叫,能出来吗?”
是柠檬,最胆小的那只。
陈沓因为它挑食的缘故,控食了几小时。
“你先下来吃,它胆子小,我去接它。”
陈沓走上楼梯,周粟之下来,侧身让她通过。
他洗过澡后,身上有淡淡的冷杉味,仿佛与北欧清晨的森林擦肩而过。
她来不及多想,在楼梯上就已经听到了柠檬摔打玩具的声响。
看来是饿坏了。
她从笼子里接出柠檬,拿着它的食碗,装上种子粮和滋养丸。
再次回到厨房时,周粟之将毛巾搭在旁边的座椅上,坐在那里,还并未吃饭。
他在等自己。
这个举动很平常,却让陈沓愣了一瞬。
之前都不会有人等她吃饭,菜端上桌,就已经有人开始夹菜。
等她洗过手,回来就能看到张春然、杨叔,以及杨乐有说有笑地吃饭。
陈沓暂停杂想,将柠檬放在餐桌上,摸了摸它的脑袋。
“快吃吧,不要再挑食了。”
周粟之好奇地问道:“它会挑食?”
“……嗯,喜欢挑着吃种子粮,所以身上长了压力纹。”
陈沓指了指它身上的纹路。
柠檬是牡丹鹦鹉里的黄奥桂品种,暖黄色,羽毛漂亮柔顺。只是营养不均衡的话,鹦鹉会出现压力纹,在它这种饱和度极高的颜色上会更加明显。
它是去年十二月才养的第三只鹦鹉,五个月大,所以一切都在摸索中。
“鹦鹉和人一样,每只都有不同的习惯。”陈沓摸了摸柠檬的脑袋,安抚它不要怕生人,“要亲近的话,只能靠摸索。”
周粟之点了点头,目光从鹦鹉的身上落到她左手无名指的位置。
空荡荡的。
他似无意问起,“婚戒没有送到?”
那天结束电话后,他便和集团合作过的珠宝设计师打了电话。
对方助理也回复过进度,太太已选了喜欢的款式。
“啊——”
陈沓这才想起那天出去面试前恰好遇到的快递员,她出门着急,把包裹塞进了包里。
这几日包一直挂着,还未动过。
“不好意思,我前几天出门太急了,忘记拆了。”
陈沓起身,小碎步跑到玄关,将包拿起来翻了翻,找到了快递盒。
她边走边开,走到餐边柜前,拿出红色丝绒盒。
周粟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边,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打开盒子,从中取出戒指。
她选的简约款,但设计用心,并不敷衍,复古勾丝工艺,采用了交叉壁设计,低调却不过时。
当时特意嘱托过设计师,不要暴露戒指价格,只需要给她看图片即可。
不愿让她有太多顾虑。
陈沓见他取出戒指,乖乖伸出手配合。
恰好的尺寸,金色很衬她。
她的圆眼亮晶晶,转了转戒指,十分满意。
周粟之唇角弯着,语气温和,“选的很好,很适合你。”
“我选了很久。”
毕竟是婚戒,要慎重。
陈沓笑眼一弯,“而且你选的店铺也很好,他们很负责诶。”
周粟之伸出手,晃了晃,“不帮我戴上?”
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也要给对方戴上,啊了一声,取出戒指,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他的,顺畅地戴上戒指。
他的手实在漂亮。
戒指戴在上面,显得皮肤愈发白皙。
陈沓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一时忘记了要放开他。
周粟之笑了笑,声音富有磁性,“是不是该放开了?”
她才恍然回神,撒开了手,“抱歉。”
是她逾矩了。
陈沓摸着泛起红晕的耳尖,溜回了餐桌。
两人安静吃饭。
陈沓趁着吃饭的间隙,抬头瞄了他一眼。
周粟之用木勺舀了一勺饭,左手则搭在桌面上。
金色戒指在光下有些耀眼。
仅仅是一枚戒指,可却让他有了一种莫名的人夫感。
似是有所察觉,他抬起头来。
陈沓瞬间收回视线。
余光里柠檬已经跳上了她的碗,小小脑袋往碗里凑,想挑东西吃。
她并未嫌弃,仿佛已经习惯了这件事。
“柠檬,苹果有糖分,不可以多吃。”随后从碗里舀出一小块,放在了桌面上,“就吃这一小块吧,多了没有哦。”
周粟之手里的木勺掉在桌面,他猛咳两声,“你在蛋炒饭里放了苹果?”
陈沓愣了愣,看向他并未减少多少的米饭,“是我的习惯,你不喜欢吃苹果?”
周粟之抓挠了一下脖颈,“苹果过敏。”
“啊?”
竟然有人对苹果过敏吗?
“我的药在……行李箱夹层。”周粟之喘息不停,手捏住木椅边缘,指尖苍白,“是一盒西替利嗪——”
他这副模样绝对是严重过敏反应,陈沓立刻起身,“我马上去拿。”
行李箱在客厅,她立刻打开,在透明夹层里找到药片,随后起身去厨房取了水,她扶着周粟之喂下。
周粟之的手臂与颈侧已密密麻麻地起了红疹,而且呼吸困难,靠药物好转需要时间,现在需要拨打120。
多亏她照顾过有哮喘病的弟弟,面对这种急症可以保持镇定。
她判断之后,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叙述完症状与地址后,让他躺在沙发上,起身去餐桌将鹦鹉柠檬放回旁边的外带笼里,才回到了周粟之身边。
“周粟之,你有肾上腺素吗?”
“没了。”
周粟之面色潮红,声音微弱,眼睛也开始红肿。
陈沓咬着唇,“马上救护车就来了,再忍一下。”
她握着他的手,安抚着,可自己的手却抖个不停。
迅速红了眼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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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