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子因为谢燊要坐在池迟旁边而神色各异的人,听见赵斯忆这石破天惊的一句,再次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看向了池迟,包括谢燊自己。
可池迟浑然不觉,她正一脸便秘的看着餐牌,就差没钻进去了,那表情,活像是在研究什么天书。
陆齐因为谢燊要坐在池迟旁边撇下去的嘴角,再次翘了起来,心里疯狂的给赵斯忆鼓起了掌,以后这厮别说找他蹭饭,他都想买个饭店送给她了。
“注意下表情管理。”星华的微信适时弹出来,“你那嘴角,真AK都压不住。”
陆齐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跟星华对视一眼,然后把手机息屏,翻了过去。
“你才多大,就让你相亲?”落晓霜在旁边嘀嘀咕咕的,又加了一句,“哎,也是,我家都让我去相亲了,你还比我们大两岁。”
谢燊本来就黑的脸,这下更黑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可能没看黄历,好好一顿饭,愣是被弄得七零八碎。
“那个,不是赵斯忆说的那样!”谢燊把手里的餐巾反复折着又拆开,可怜的餐巾在他手里反复遭受折磨。
可池迟还是在研究手上那个餐牌,已经看到最后酒水了,像是怕自己看漏了,又划回了第一页今日推荐。
“池迟?”谢燊有点慌了,又不确定的喊了一声!
“啊?怎么了?”池迟这才如梦初醒的从餐牌里把脑袋拔了出来,但满脑子全是,这里的餐牌居然都没写价格!没写价格!万恶的资本主义,还能这么玩!
她只能从那些什么黑松露、帝王蟹、玫瑰鱼里默默的推算价格,然后默默计算了一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为他们即将不属于自己默默哀悼。
“我说不是赵斯忆说的那样!”谢燊又解释了一遍。
“赵斯忆说什么了?”池迟满脑子都是以后不能再跟这群人一起玩了,这完全不是一个阶层,一顿饭能要掉她半条命,毕竟这里除了她是真正的打工人,其他不是208就是二代,哦,不对,小朱跟她一样,但没人敲小朱竹杠啊,池迟满脑子的悲愤,完全没听到赵斯忆那句话。
赵斯忆丢完那句炸弹以后也在认真的看餐牌,但明显和池迟不太一样,她是在认真的想今天怎么吃才能吃够本,毕竟请到一次假实在是难,就在她在安格斯牛排和阿勒泰羊排之间纠结的时候,猛然听到了有人cue自己,头都没抬,把刚刚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哦,我说刚刚那个女生是梁璐,之前家里安排我哥跟她相亲来着!”
现场再次陷入寂静,看着一桌子人眼睛都不错的盯着自己,池迟咬了咬牙,“那谢燊你要喊过来一起吃吗?”池迟破罐子破摔的想,反正要破产,不在乎多一个人。
……
陆齐整个人放松的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的轻轻敲了敲。
落晓霜的目光在池迟、陆齐和谢燊身上转了转,火速拿起了手机,手指翻飞差点没搓出火星子。
星华和小朱倒是把头重新埋进了餐牌里。
“先吃饭,晚点跟你解释!”谢燊拿起桌上的茶,给池迟倒了一杯。
“啊?解释什么?”池迟见谢燊没有叫自己相亲对象的打算,又开始研究起餐牌,还偷偷点开了小某书,想看看这家店有没有人发repo——哪怕只有一条,让她知道人均大概多少也行啊。
无意识的回了句谢燊,也没在意声音大小。
话音一落,几个人又把目光重新放回池迟身上。
谢燊倒茶的手顿了顿。
陆齐停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眼瞟了池迟一眼,嘴角勾得更大了一些。
星华看池迟一会看餐牌一会刷手机的样子,这才回过味来,“你,带够钱了吧?”
“够够,我带手机了,怎么可能不够呢!”池迟撇了撇嘴,小声解释,“我就是看着都没价格有点发虚,钱够,肯定够,最近有几个活都结尾款了!”
一桌子人的脸,瞬间精彩纷呈,如果能听到他们的画外音,大概就是,
“我得送赵斯忆两个餐厅外加一个米其林一星大厨!”这是陆齐。
“今天这饭吃值了,修罗场啊修罗场!”这是落晓霜。
“以后拍照得让陆齐多笑笑,这笑起来的侧脸真的好看!”这是星华。
“好饿!什么时候能点菜!”这是小朱。
“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这是赵斯忆。
“吃死你算了!。”这是谢燊。
池迟还没来得及找到repo,几个人已经七嘴八舌的点好了菜。
陆齐抬手抽走了池迟的餐牌,“安心吃!”
“不是,我真带够了!”池迟又小声解释了下,伸手想把餐牌抢回来。
“知道了!”陆齐的声音里带上了笑意,那笑意很轻,却一扫他刚刚进来时的低气压。
池迟抬头看陆齐的时候,她身旁的谢燊也扫了陆齐一眼。陆齐还没来得收起来的笑眼,就这么直直跟谢燊对上。
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又各自散开,对面的落晓霜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成了铜铃,手机噼里啪啦快敲出了火星子。
服务员开始上菜了。
赵斯忆第一个拿起筷子,目光炯炯地盯住了那盘冒着热气的黑松露烩饭。
池迟也被香气吸引,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然后眼睛亮了起来——贵是真的贵,好吃也是真的好吃。
落晓霜一边吃,一边继续敲字。一边敲字,一边偷偷观察。眼睛里的光,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星华看了一眼陆齐,又看了一眼谢燊,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天这顿饭吃得也太值了!
小朱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桌上的暗流涌动。他的世界很简单:好吃,多吃点。
谢燊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目光从池迟身上扫过,又很快移开。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握着筷子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陆齐倒是放松下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偶尔夹一筷子菜,大部分时候只是在喝茶。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池迟身上。看她吃得腮帮子鼓鼓的,看她被烫到直呼气,看她偷偷又夹了一筷子那盘最贵的帝王蟹,他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过。
“好吃吗?”他也给她夹了一只蟹腿。
池迟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点头:“嗯嗯嗯!”
谢燊的筷子顿了一下,也给池迟夹了两只虾。
“……”池迟觉得即便是自己请客,也有种先吃够本再去破产的感觉。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最后一道甜品上来的时候,池迟悄悄瞄了一眼桌子上的残局——帝王蟹、黑松露、和牛、石斑……她默默在心里算了算,然后深吸一口气。
没事。
不就是几个月工资嘛。
活着就好。
池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心里的肉疼。
“我去趟洗手间。”陆齐忽然站起身,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也去。”谢燊几乎是同时开口。
池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经一前一后出了包厢。
“他们……”她指着门口,看向星华。
星华埋头吃甜品,头都不抬:“上厕所也要组队?可能包厢里卫生间满了吧。”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一扇门推开,两人几乎同时走到前台。
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然后,陆齐先一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了过去。服务员接过来,正准备操作——“等一下。”谢燊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服务员的手顿在了半空。
“这顿应该我付。”他看着陆齐,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是我让她请的,没道理让你买单。”
陆齐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她请的是你。”那双总是被粉丝夸赞“深情”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但我请的是她。”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有退让的意思。服务员站在一旁,手里的刷卡机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来吧。”谢燊又说了一遍,往前迈了一步。
陆齐没动。“她今天本来想自己付。”他开口,声音很淡,“但她不知道这里只接待会员。”他顿了顿。“如果让她知道,是我买的还是你买的,她会怎么想?”
谢燊沉默了一秒。他知道陆齐的意思。池迟那个性格,虽然抠得要死,但如果知道这顿饭是陆齐付的,大概会想着下次请回来。如果知道是他付的……
“所以,”陆齐看着他,“我来。”他转过身,把卡又往前递了递。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接过去,飞快地操作完,把卡还给他。
包厢里,池迟刚好解决完最后一口提拉米苏。
陆齐推门进来,面色如常。谢燊隔了半分钟也回来了,同样看不出什么。
“你们……洗手间排队?”池迟随口问了一句。
“嗯。”陆齐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人挺多。”谢燊也坐下。池迟觉得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走吧。”落晓霜终于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酒足饭饱,咱下次继续。”
一群人起身往外走。
赵斯忆还在回味最后那道甜品,落晓霜在旁边跟她讨论哪道菜最好吃,星华和小朱走在前面说着什么。
池迟走在最后。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这个月的开销。帝王蟹、黑松露、和牛、石斑……每一项都在她脑海里跳着舞,组合成一个让她肉疼的数字。
走到前台的时候,她停下脚步。“您好,8号包厢,结账。”她掏出手机,准备迎接命运的审判。
前台服务员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您好,8号包厢的单已经买过了。”
“啊?”池迟的手指顿在手机屏幕上,她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已经买过了。”服务员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
池迟的大脑飞速运转,刚才……陆齐和谢燊说去洗手间?“谁买的?”她脱口而出。
服务员微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不方便透露。”
“池迟?”落晓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干嘛呢?走了!”
“哦,来了!”池迟回过神,往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那个,您能告诉我是谁买的吗?”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为难。“真的不方便透露!”
池迟还想再问什么,落晓霜已经杀回来了。“磨蹭什么呢?”落晓霜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走了走了,外面风大。”
池迟刚被她拖走了两步,她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们这人均多少啊?”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不好意思女士,我们这里只接待会员,不设人均消费标准。”
只接待会员。池迟的脚步顿住了。
只接待会员?!
她看向门口等着的一群人。陆齐站在最外面,正在低头看手机,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池迟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