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考的余波还没完全平息,校园生活刚刚重新步入正轨没几天,一个不速之客的出现,打破了林砚秋世界表面维持的平静。
那天放学略晚,林砚秋刚走出校门不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被人叫住了。
“砚秋!”
声音有些熟悉,却又透着陌生和油腻的讨好。林砚秋脚步一顿,回过头。
路灯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衣着勉强算整洁,但透着落魄,面容依稀能看出过去的斯文,如今却被生活的失意和某种算计磨去了光彩,显得憔悴而闪烁。
是林威。
比起多年前那个摔门而去的背影,眼前的男人更加不堪。
林砚秋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冷了下来,比冬夜的风更刺骨。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深埋的厌恶。
林威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搓了搓手,扯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都长这么大了……爸爸都快认不出你了。最近学习怎么样?听说你成绩一直很好,真给爸爸长脸……”
“有事吗?”林砚秋打断了他毫无营养的寒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威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靠近两步,压低声音:“那个……爸爸听说,你妈妈最近回来了?好像……好像还在那个大医院当专家了?”
他眼里闪过贪婪的光,“你看,爸爸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以前是爸不对,但咱们终究是一家人,血浓于水对不对?你妈妈现在条件好了,你能不能……在她面前帮爸爸说几句好话?不用多,就说爸爸知道错了,很想念你们,也希望……希望能稍微得到一点补偿,毕竟当年……咳咳,爸爸现在真的很难。”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想利用林砚秋作为纽带,去向经济状况明显很优越的秦雪岭索要钱财,或者谋求其他好处。
林砚秋看着他这副嘴脸,胃里泛起一阵恶心。那些童年破碎的玻璃声、母亲苍白的脸、还有这么多年独自承受的冰冷与压力,瞬间翻涌上来。
她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威。
她个子已经很高,清冷的气质此刻带着一种逼人的压力。林威竟被她看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林威。”林砚秋直呼其名,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锥砸在地上,“离我和我妈远点。”
“你当年拿走什么,做过什么,你自己清楚。现在想来打感情牌、要钱?”
“你不配。”
“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或者敢去打扰我妈,”
“我不保证你会有什么下场。我说到做到。”
说完,她不再看林威瞬间变得难堪又恼怒的脸色,转身就走,背影挺直,脚步没有丝毫犹豫或慌乱,仿佛只是随手拂开了一粒碍眼的灰尘。
但她低估了一个落魄且心怀怨怼之人的无耻和胆量。
几天后的傍晚,林砚秋在去图书馆的路上,被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堵在了一条小巷口。他们显然不是学生,叼着烟,眼神不善。
“哟,小妹妹,听说你很嚣张啊?连自己老子都敢骂?”为首的一个黄毛歪着头,不怀好意地笑。林砚秋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心头一沉,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握紧了书包带,身体微微绷紧,眼神锐利地扫过这几个人和周围环境,寻找脱身的空隙。
“林哥让我们给你带个话,小姑娘家别太狂,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乖乖听话,帮他跟你妈那美言几句,大家都有好处。不然……”黄毛逼近一步,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林砚秋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她知道面对这种人,恐惧和软弱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大脑飞速运转。
就在对峙一触即发之际,巷口传来了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是附近巡逻的社区保安。
那几个混混显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冲着林砚秋啐了一口,丢下几句狠话,迅速散开溜走了。
林砚秋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一片冰凉,有被指甲掐出的红痕。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朝着与图书馆相反的方向家的方向走去。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许向晴。她知道许向晴这几天书店年底盘点和春季教辅进货,忙得不可开交,脸上总是带着忙碌的疲惫。她不想让她担心。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林砚秋回家后,还是将林威找上门以及后续被骚扰的事情,用最简洁客观的语言,告诉了刚出差回来、正在书房处理工作的秦雪岭。
秦雪岭听完,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听得见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鸣。然后,她“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钢笔,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怒意,还有一种被冒犯到底线的森寒。
她没有像寻常母亲那样惊慌失措或抱着女儿安慰,只是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敢找混混威胁你?”秦雪岭的声音很轻,“好,很好。”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书房中央、脸色有些苍白但依旧挺直背脊的女儿,眼神复杂了一瞬——有后怕,有愧疚,但更多是决断的狠厉。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秦雪岭的语气不容置疑,“这几天先别去学校,在家待着,我会跟李老师请假。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秦雪岭的手段雷厉风行。她直接联系了相熟的律师,报警备案,同时动用人脉关系,给林威和他可能接触的那些“社会朋友”施加了足够的压力。
她要彻底斩断这根腐烂的藤蔓,不惜任何代价。
于是,林砚秋“消失”了。
连续几天,她的座位都是空的。许向晴一开始以为她只是请假,或者在家复习。
但一天,两天,三天……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偶尔回复也是极其简短的“没事,家里有点事。”
打电话过去,有时无人接听,有时接通了,林砚秋的声音听起来异常疲惫和平淡,只说“很快回去”,便不愿多谈。
许向晴心里开始不安。
她想起新年夜林砚秋提起父亲时冰冷的语气,想起她母亲秦雪岭那强势的背影。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可她这边,青禾书院正值最忙的时候,许青禾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必须帮忙清点库存、整理新书、招呼客人,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倒头就睡,连苏雨桐喊她打游戏都没精力。
她只能在忙碌的间隙,一遍遍看着没有回音的对话框,心里揣着越来越重的担心。
课间,她望着旁边空荡荡的桌椅,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孤独感仿佛又隐约缠绕上来,只是这次,是为林砚秋感到的孤独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