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女轻声道一句“沈公子安”,在黑暗中轻车熟路地将托盘放到桌子上,转身走到窗台边,用火折子点亮一盏油灯,护着火苗,将灯台放到桌子中间。
屋里亮起一团橘黄暖光。
女子鹅蛋脸,蒲柳腰,身穿粉色襦裙,肩上挂着轻盈的披帛,衣衫十分轻薄。只这一豆灯火,就让云霁川隐约看见了她轻纱上襦里的浅色肚兜。
那女子望向屋里的另一个身影,看清了云霁川的脸。她微皱的眉头似是舒展些许,娇笑着说道:“沈公子,过来坐,奴家伺候公子用膳。”
一边说着,她垂下修长的脖颈,将托盘里的两碟菜、一壶酒、一壶茶、一碗汤和精米蒸成的白饭在桌上一一摆好。
侍女布好菜后,见云霁川还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禁嫣然一笑,莲步轻移走到他身前。
她抬头直视云霁川的眼睛,眼中溢出湿漉漉的春情,身子软软地靠向云霁川的胸膛,口吐兰香:“公子,饭菜已备好,您可以享用了~~”
“离我远点!”
云霁川眉头紧皱,将女子推了一个踉跄。
“啊~公子,您弄疼我了。”
侍女娇喝一声,倚在桌边,楚楚可怜地看过去。
云霁川指着门口,言简意赅:“滚!”
那侍女轻蹙眉头,媚眼如丝,非但没有退走,反而变本加厉。
她突然握住云霁川充满拒绝的手,挺胸抬头,把他的手慢慢捧进怀里。
面对侍女一而再的勾引,云霁川似是想通了。
他蓦然展颜一笑,一把将人拽进怀里。
侍女一愣,马上顺着力道依偎在他怀中,伸出纤纤玉手,轻轻锤打云霁川的胸膛,“公子,你可吓死奴家了。”。
云霁川攥住侍女乱动的手,将她在怀里转了半圈,从背后拥住她。然后挑起侍女的披帛,丝丝缕缕地划过她的肩膀,慢慢向下,在她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公子,您系的有些紧,奴家手腕疼。”
侍女轻轻挣着无法转动的手腕。
云霁川揽着她,在她耳边低语:“乖,一会儿就给你解开。”
侍女侧过头,轻喘着应道:“望公子垂怜,奴家今晚定让您尽兴。”
云霁川搂着侍女腰肢,推着她往架子床的方向走,一手攀上她的脖颈。
五指骤然收紧。
侍女开始剧烈挣扎。
可她双手被捆住无法挣脱,双脚离开地面,只能徒劳地蹬踹。
他们纠缠的剪影被灯火映在窗户上,像相拥玩闹的爱侣。
侍女因渴望呼吸而发出“嘶嗬”声。这声音在旁人听来,是让人羞红了脸的喘息。
不过片刻,侍女的挣扎越来越弱,直到她的头软软的垂下来。
云霁川将人扔上床,将人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架子床上。
这明晃晃的引诱,云霁川岂会上钩。
没想到楚王竟用这样的手段对他威逼利诱,他心中对谢铭的评价顿时跌入谷底。
他熄了灯火,坐在椅子上,从天黑直到天亮。
从白天被关进来,云霁川滴水未喝,粒米未进。楚王这做派,他可不敢吃王府里的一茶一饭。
次日一早,蝉还没开始鸣叫,门便开了。
进来的不是小厮,而是一个青袍官,是昨天跳出来臭骂云霁川的那个人。
他看到了床上衣衫齐整却动弹不得的侍女,目光一顿,若无其事地开始与云霁川攀谈。
“沈公子,昨夜歇得可好?看来这女子没入沈公子的眼。”
云霁川冷笑一声:“贵府的招待着实别出心裁。”
绿袍官拱拱手,自顾自地往下说:“在下姓周,王爷府上的清客。”
说这话的时候,他特意站直了身子,用下巴看着云霁川,仿佛这是一个极高的身份。
“沈公子你,可是让王爷颇为挂念。不知今日可有改变主意?”
云霁川的决定没变,他一甩衣袖:“在下志在保境安民,施展抱负,去刺探消息有违在下初衷。若王爷执意让在下去公主府,在下这便告辞,另寻明主。”
周克己张开双手拦住云霁川的去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看来沈公子还是没想明白,那便在这屋子里继续想想吧。”
他说完,无视被绑在床上的侍女,拂袖而走。
门再次被锁。
云霁川双拳紧握,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
这屋子被严密把守,他若是不答应,怕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他想一把火把房子点了,但这个念头在脑中转了一圈便被否定。
若是火烧起来,却依然没人来开门,他怕是要交代在这。
“呜呜……”
柔柔的声音传来。
云霁川回头。
那侍女双眸含泪地望过来,被云霁川冷冽的视线吓得缩了缩脖子。
从昨夜被绑起来,这侍女便被云霁川堵了嘴,然后就与云霁川一道,不吃不喝直到现在。
云霁川走到床前,伸手抽出了堵在她嘴里的布团。
“救命!救命啊!”侍女拼命喊叫。
尖叫震得云霁川的耳朵嗡嗡作响,他撇撇嘴转身坐回椅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床上拼命挣扎的女子。
“……救命!救……命……”
侍女喊了一盏茶的时间,声音变得嘶哑,门外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姑娘还是省些力气,刚才那人看见你却无动于衷,想也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你。”云霁川耸了耸肩。
“咳,咳。”
侍女咳嗽着,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接着又开始嚎啕大哭。
云霁川被她吵得眉头紧皱,却无处可躲,连窗户都打不开。噪音被困在这屋子里,上下萦绕。
侍女又哭了一盏茶的时间,终于力竭了,她气喘吁吁躺在床上,眼泪默默流淌。
“公子,可否给奴家解开,奴家渴了。”
侍女细软的声音变得沙哑,头发因为挣扎变得乱糟糟,脸上涕泗横流,美丽的外表显得十分狼狈。
云霁川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凉透的茶水。
他端着茶杯走到床边,低声说:“茶水凉了,姑娘凑合喝吧。”
那侍女以为云霁川终于要解开绑着她的布条,立时又对他有了好感。她看着云霁川俯下身,面若冠玉的脸与她相对,不禁让人脸红心跳。
然后云霁川掰开侍女的下巴,将水倒了进去。
侍女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云霁川身形一闪,轻松保持衣角干燥。
这侍女风月场里混迹多年,云霁川是她遇见的人里,最油盐不进的一个。
这帅气的脸在她眼中变得愈发可恶。
她狠狠啐了一口,咒骂道:“你这贱民,真是不知好歹,得罪我们王爷你就等着被剥皮抽筋吧!”
虽然被派来勾引男人,但此女却对谢铭依然忠心耿耿。
污言秽语不断从她嘴里冒出来,云霁川忍无可忍,重新将布团塞进了她嘴里。
屋里终于恢复安静,那侍女认命似的,躺在床上不再动弹。
午时,又有侍女端着饭菜来送饭。
行径与昨晚如出一辙,只是这新来的女子穿了件杏黄色的襦裙。
他深吸一口气,与侍女隔着桌子相对而立。
“你若不想与床上这人一样,就老实呆着。”
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不睡,不知道楚王什么时候放他出去,云霁川必须节省体力。
黄衫女子看着床上的女子衣衫凌乱,精神萎靡,顿时被吓得声音颤抖:“周大……人吩咐奴家伺候公子用膳。”
刚端进来的两荤一素散发出诱人香气,云霁川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的视线在饭菜和两个女子之间转了转,说道:“你给床上这姑娘喂些饭,她也还未进食。”
黄衫女子松了口气,挑出些菜往床边走去。
一晚上没吃饭,刚才还挣扎了许久,床上那女子早已饥肠辘辘,她开始狼吞虎咽,黄衫女子喂饭的频率差点跟不上她下咽的速度。
没一会儿,床上的女子突然没了动静,嚼了一半的菜还含在嘴里。
坐在桌边观察的云霁川瞳孔猛然收缩,饭里果然有毒。
于是他对黄衫女子说道:“姑娘,你也吃。”
黄衫女子看了看双眼紧闭,胸腔微微起伏的人,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云霁川,挪到桌边,哆哆嗦嗦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几口菜。
“砰”的一声闷响,黄衫女子滑落在地。
云霁川叹一口气,将这个也被药翻的女子拖到床边,捆在床脚。
而他则喝了一小口凉透的茶水。
这茶水,床上那女子喝完之后还有力气骂人,想来是可以喝的。
精神紧绷到现在,已然疲惫不堪,于是他坐在地上,背靠门板,闭目养神。
这屋子门朝里开,一旦有人推门,便能将他惊醒。
第三日清晨,那小小一壶茶水早就喝完了。
云霁川靠在椅子上,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再不吃饭,他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桌上那份被两个侍女吃剩下的加了料的残羹冷炙,不断诱惑着他。
吃一小口的话,昏迷的时间会不会短一些?
就在他快要忍不住的时候,这间厢房终于又迎进了阳光。
周克己时隔一天,再次推门而入。
他背光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伏在桌上的云霁川:“沈公子,今天想好了吗?”
云霁川看着这人轻蔑的表情,看来就算楚王想放过他,面前这人也不会同意。
再拖下去,说不定就要被这小鬼磋磨致死了。
不能再在这里空耗时间了。若要打探消息,需得另想办法。
“我去。”
“哎呀呀,你看,这多好。”周克己顿时喜笑颜开,叫来门外的守卫:“你们两个进来好好扶着沈公子,我们去觐见王爷,王爷可是望眼欲穿地等着呢。”
床上被捆得动弹不得的两个侍女见状,也开始呜呜叫唤,试图吸引周克己人的注意。
周克己眉头一皱,对此置若罔闻,只带着云霁川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阴阳怪气:
“沈公子真是不解风情,竟忍心让这两个花容月貌的女子呜咽垂泪。”
云霁川被人搀着,手脚虚浮地往外走,对此充耳不闻。
周克己自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
云霁川再次被带到前天来面试的正堂,谢铭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
“殿下,殿下,有好消息。”周克己远在垂花门外就开始报喜,一路小跑着冲到谢铭跟前,脸上笑得像一朵干菊花,“沈公子同意去宁阳殿下那学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