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路见不平

谢韶音看着大街上追逐打闹的大孩子和跟着父母爷奶来上工的小孩子,说道:

“这些孩子在街上乱跑,实在太危险了。”

不知是不是前世的埋头苦学导致她心脉受损,看见闲逛的孩子,心里就不得劲。

小小年纪净知道玩儿,不读书怎么行?

她的大好童年、大好青春,全在教室里读书刷题,而这些孩子却玩得如此痛快,这样不行,必须让他们都吃上学习的苦。

“以后凡是在工坊做工的,都让他们把孩子送进学堂,学学识字算数,下班了再接走。省得这些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乱跑,万一被人贩子拐跑了怎么办?”谢韶音伸着筷子,对街上指指点点。

魏昭一愣:“东家仁义,只是这束脩?”

她大手一挥,“我们有造纸作坊,不缺纸,请先生也花不了几个钱,就当是员工福利。万一有好苗子,你就给招进来当学徒,也算近水楼台。”

魏昭点头应下,没再说什么。公主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他们只管照做。

窗外,太阳从正当头向西偏斜一角。

谢韶音继续往嘴里扒饭。

楼下忽然有人从坊外面跑进来,呼哧带喘地扯着嗓子喊:“禁军出动了!”

这一声吼简直捅了马蜂窝。

街上顿时响起一阵踢里哐啷、噼里啪啦。

谢韶音也抻着头往外看。

街上已经乱作一团。

货郎扔下担子就跑,小贩丢下摊子上热气腾腾的陶罐,慌慌张张往屋里钻。一个买完菜的妇人不慎摔倒在地,背篓里的菜倾倒而出,被慌乱的脚步踩得稀烂。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孩子此时被吓得哇哇大哭,大人一把将其抱起,捂上嘴连滚带爬躲进街边的铺子。铺子老板不住地挥手招呼,企图多放进来几个行人。

远处,沉闷的脚步混着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街边的铺子唯恐避之不及,纷纷关门落窗。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人们就都躲了起来。

街道上宛如被龙卷风摧毁一般,满地被踩烂的菜叶、摔碎的器皿还有在太阳下慢慢蒸发的汤汤水水。

坊门离食堂不远,谢韶音扭头遥望坊门外的大街。

三骑当先奔来,打头的是个道士。

这道士鹤发童颜,腰上插着一柄拂尘,迎面而来的风将道袍的衣袖吹得鼓起。

其余两个是骑兵,身披轻甲。其后跟着二十来个步卒,着甲持矛,腰挎横刀,靴子踏着石板,砰砰作响。

队伍后面还有人架着辆驴车。

谢韶音眉头紧皱,扭头看向魏昭:“这人现在这么嚣张了吗?今天又是去哪作孽?”

魏昭脸色也变了,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小声说道:“东家,他们应该是去城外窝棚的。”

谢韶音疑惑:“窝棚?窝棚那里有东西能值得他惦记?”

魏昭沉默一瞬,“国师要寻三百童男童女,布下祈福大阵,一为陛下消灾增寿,二为大雍延续国祚。这队伍应是去城外收拢童男童女的。”

“啊?”

谢韶音只觉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铁锤轰在了脑门。

这里莫非是比丘国分舵?

孙大圣能不能来异界出个差,下凡收了这狗皇帝和狗道士!

她拍案而起,“满朝诸公都没人管?炼丹也就罢了,把主意打到孩子头上,可是要激起民变的!”

“之前姚守一也曾谏言此事,没说两句便触怒了陛下。”言三在一旁小声给谢韶音补充了这个关键信息。

谢韶音咬牙切齿:“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这完全突破了她的道德底线。

磕丹药只祸祸皇帝一个,她与皇帝只做了三年父女,眼见着劝不动就随他去了,可手下人这样为非作歹,搞得民不聊生,祸祸的都是她的潜在市场。

她在京城做的都是正经生意,最讨厌混乱。

她一脚将凳子踢到墙边,厉声喝道:“言镇!回府摇人,跟我过去干他!”

“是!”言镇应声起身,两步就跨到包厢门口。

言三也站起来,随时准备跟着公主出发。

魏昭见势不妙,猛地冲过去拉住言镇的胳膊,另一只手抵着他的胸脯试图阻止他出门。

可惜言镇壮得像头熊,纵使魏昭用尽全身力气,脖子都泛起青筋,也没能让人挪动一步。

魏昭只得放弃,转而轻拍两下对方胸脯,给杵在面前的人顺顺气,出言劝阻。

“言将军,别冲动,别冲动!殿下,您千万冷静!国师身边可都是禁军,您带兵去拦,万一被扣上谋反的帽子,可全完了!咱走到今天不容易,您三思啊!”魏昭苦口婆心。

‘谋反’二字分量十足,谢韶音理智慢慢回笼。

她苟到今天,闷声发展,是为了赚钱。

赚钱是为了养些兵马,有自保的实力。

眼下她确实力量尚浅,放在京城的人马,除了她府上的卫兵,就是庄子上的护卫,要不就是镖局的武师。

跟禁军还有京城守卫军碰上,比鸡蛋碰石头好不到哪去。

这皇帝是个随心所欲的,贸然与之相对,非明智之举。

谢韶音在包厢里来回踱步,思索着说道:“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冲动。”

魏昭不禁松了口气,对谢韶音的话表示认同:“公主英明。此事对我们影响甚小,坊里住的雇工们都把孩子看得很紧,没有被国师收买的。”

“走,去怀康观。”她突然冒出来一句,然后大步迈开。

言镇一指头将魏昭扒拉到一边,与公主一起往外走。

正在吃饭的护卫见状,也猛扒两口饭跟了出去,边走边擦嘴。

“啊、啊?”魏昭一愣,接着被言镇推得撞门框上打了个嗝。

魏昭快步跟上,在谢韶音耳边小声嘀咕:“殿下,您不会是要用那些东西吧……”

“既然人间规矩不顶用,那就只能请天罚了。”谢韶音咧咧嘴,哼出一声冷笑。

“殿下,这可是我们的秘密法宝,万一暴露了,被朝廷注意到,可有大麻烦。”魏昭苦口婆心地劝说。

谢韶音喷出一口粗气,咬牙切齿地说:“早看他不顺眼了,不出了这口气,我得被憋死。大不了我们回封地,关起门来过日子。”

她心口烧起了一把火,燎得她躁动不安。

先是姚守一,她费尽心思送进中枢的人,因为说了几句话,就这么折了。

现在又要亲眼目睹惨剧。

三百个孩子,上千口人。

说是为了祈福,她实在不信国师能照顾好这些小孩。

还有那个皇帝。

若是他哪天灵机一动,让孩子们掏心掏肺的对他好,谁也拦不住。

这种行为简直是踩在谢韶音的道德底线上蹦迪。

若是对此无动于衷,心里肯定会留下一根刺,时不时就扎她一下。她必须让自己念头通达。

一行人沿着怀康坊的巷道纵马疾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串串脆响。

禁军的名声已经到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步,他们一路打马走过,家家闭户,街道无人。

怀康观去年建成,距工坊两条街。

因为皇帝信道虔诚,满城王公为表忠诚,纷纷追随陛下,也大力修建道观。

谢韶音是孝顺孩子,不甘落于人后,于是也在怀康坊圈了块地,盖了这座道观,向皇帝表达孝心和拥护。

取名‘怀康观’,简单明了,一听就知道位置在哪。

众人在道观门口下马。

道观山门大开,院内矗立着钟鼓楼、三清殿、财神殿。殿前种着几棵树,枝叶茂盛。殿里供着泥塑的神像,案上摆着几盘供果。

观内的建筑修得十分简朴,没有雕梁画栋,也没有篆刻石雕。谢韶音的这份孝心主打一个性价比。

院子里有两个道士穿着青灰道袍在扫洒,偶尔给来进香的百姓解签卜卦。

他们刚走进山门,就有一中年道士迎了出来。

此人面色黝黑却双眼明亮,道袍上沾着几块大大小小的不明污渍,走路带风,几步就窜到谢韶音面前。

“召哥来了!”道士一把抓住谢韶音的袖子,笑得见眉不见眼,“走走走,带你去看沥青。你还有石漆吗?再来几车,我得弄明白它蒸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谢韶音被他拽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道士,今日我有急事,改日,改日我遣商队给你送。”

此人是雍国的炼丹大师,对丹道十分痴迷。前两年被谢韶音用高中化学忽悠过来,开始帮着研究一些化学配方。乐舞排演上的烟雾油就是他搞出来的。谢韶音对他的实验需求一贯有求必应。

“什么事比我还要紧?”苏鹤年眼睛一瞪,死抓着不撒手,“就一会儿,你先过来看看。”

谢韶音无奈,由着苏鹤年拽着她往后院走,边走边说:“我真有事。我来取些‘救心髓’,有人等着我救命呢。”

苏鹤年愣了愣,‘哦’了一声,松开手,接着往前走,边走边甩袖子。

“既如此,你去忙吧。正好我前日又做了一瓶,还没搓成丸子。你不能白拿啊,石漆记得早点送来。”

谢韶音哈哈一笑,“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一行人越过供奉神像的殿宇,穿过角门,来到后院。

这里与前院截然不同。

院子很大,石板铺地,没草没树,只有一溜排屋靠墙而建。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院子角落里还建了两座三层钟楼,有人在上面的隐蔽处放哨。

谢韶音越过守卫,径直走向排屋中间那扇门。

她从腰间摸出一串造型奇特的钥匙,挑出一把,插进锁孔转了几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排屋的窗户建得很大,屋里光线尚可。

一进屋是一张宽大案台,上面摆着研钵、铜秤、石臼、蒸馏釜等器件,都是匠人手搓的,精巧又原始。墙边条案上摊着几本卷了边的册子,上面记着一行行配方和实验记录。

越过案台,最里屋摆着一排排木架,架子上放着密密麻麻的陶罐、瓷盏、玻璃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有的用木塞塞着,有的用蜡封了口,有的裹着油布。

这简陋的实验室,是谢韶音穿越以来最杰出的成果之一,很多赚钱的配方和哄皇帝的小玩意都是从这里研究出来的。

她来到架子前,打开了摆放在最下层的冰鉴,里面放着几个茶色小瓶。

瓶子有手掌大小,瓶口封得严严实实,谢韶音小心将其拿起,里面的粘稠液体轻轻荡漾。

是□□。

她耗费半年多时间,冒着被炸飞的风险一点点试出来的掺了硅藻土的配方。然后她又将这门手艺传给了苏鹤年。

于是怀康观有了治胸痹的神药‘救心丸’,一时间整个京城一药难求,谢韶音也借此敛了不少财。

她护着瓶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案台边,头也没抬地吩咐因为好奇跟进来的苏鹤年,“道士,给我找个小罐子,再拿些黑伙药来。”

苏鹤年顿住了脚步,“你不是要救人吗?难道黑伙药也能药用?”

“明天你就知道了,这俩组合,能做出一个救苦救难的神器。快点,我赶时间。”

她继续吩咐:“老魏,去找个平板车,上面随便摆点瓶瓶罐罐。”

“殿下,您要不再想想……”魏昭脸色发白。

“快去!”

“……好。”魏昭软着腿往外走。

一炷香时间后,一支不起眼的商队缓缓驶出怀康坊的巷子。

魁梧汉子驾着瘦马拉的板车,板车上面放了一堆鼓鼓囊囊的麻袋和叮叮当当的木箱,木箱里是空置的瓶瓶罐罐。

穿着粗布短褐的年轻人,皮肤黝黑,头戴草帽,怀抱一个小陶罐,盘腿与魁梧汉子并排而坐,车尾则坐着两个伙计。

谢韶音看看日头,太阳已经挂在天空四十五度角的位置,配置□□花了不少时间。

“我们加快速度,赶在他们进城前解决他。这东西在城里炸了动静太大。”

言镇挥动缰绳,马儿加快了步伐。

谁承想黑H药竟然是口口,为了和谐,原谅这个“伙”字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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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路见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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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冰销
连载中羽过天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