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
飞仙阁一楼,刚从二楼雅间冲出来的薛迟,听见楼上此起彼伏的惊呼,心尖骤然一紧,循声抬头,正看见薛柔趴在那戴面具的男子肩头,一口鲜血喷得刺目,猩红染了衣襟,整个人软软昏了过去。他心胆俱裂,耳边鼓点欢呼声瞬间模糊,想也不想便朝着落地的游离狂奔而去。
围观人群里随之爆发出一阵惊恐尖叫,有人伸手指着上空,哑婆朝薛迟大喊:“公子快避开!”
薛迟猛地抬头——
只见那柄薛柔寸步不离的白玉拐,正从三楼急速坠落,在他视线里越变越大,玉身泛着冷光,直坠而下。他下意识抬手护头,却见一道火红长鞭如灵蛇自三楼飞掠而下,鞭梢精准卷住半空中的玉拐,手腕一翻便将拐子稳稳收回,堪堪避过一场横祸。
那白玉拐轻颤着被卷回,藏在拐中的短刃锋芒未露,依旧是一副无害的温润模样。
“姐姐!”
薛迟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几步冲到游离面前,伸手小心翼翼将薛柔揽入怀中。他指尖抖得厉害,指腹轻探她鼻息,直到那微弱却温热的气息拂过指尖,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稍稍落地,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
“薛忠!快牵马!”
薛迟打横将薛柔抱稳,头也不回地低吼一声,攥紧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飞仙阁外奔去,青袍衣角被风扯得猎猎作响,他怀里的人儿悄悄把左手缩进衣袖里。
薛忠早在看见薛柔坠楼的那一刻,便转身往马厩疾跑,鞋底碾过青石板,声响急促。
是以薛迟抱着人刚冲出大门,他已牵着两匹高头大马候在门口,马蹄刨着地面,焦躁不安。薛迟顾不得惊世骇俗,脚尖一点,抱着薛柔跃上马背,夹紧马腹,在拥挤街道上打马狂奔,马蹄踏过青石板,溅起一路尘土,沿途摊贩行人被惊得连连避让,尖叫声、呵斥声乱作一团,与方才龙舟盛景的热闹判若两地。
“若有被惊扰受伤者,只管去城南薛太傅府求取补偿!”
马越跑越远,薛迟的声音也渐渐淹没在市井嘈杂里,只留一道疾驰的背影。
街道纷乱未歇,三楼楼梯口两道身影急急冲下,厉清华与薛沅一前一后掠至街边,哪里还有薛迟与薛柔的踪影,只余满地纷乱脚印。
厉清华目光一扫,最终落在一旁立着、银面具上还沾着未干血迹的游离身上,俏丽面容瞬间沉下,周身戾气压得周遭之人不敢靠近,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人呢?”
薛沅一张脸早已吓得惨白,四下望不见薛柔影子,也顾不上世家规矩,一把抓住旁边候着的薛府家丁手腕,指尖掐进对方皮肉,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急切与慌乱。
“二小姐,少爷已经抱着大小姐,先回府找大夫了!”
家丁被她抓得一惊,连忙后退半步,躬身回话,头都不敢抬。
闻言,薛沅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是白得像纸,唇瓣都没了血色。
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咬牙呵斥:“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套车!回府!”
“是!二小姐稍等,小的这就去!”
家丁不敢耽搁,连忙转身往飞仙阁后院马厩跑去,脚步踉跄。
薛沅哪里还敢多待,看了一眼不远处脸色铁青的永宁公主,又瞥了眼浑身戾气的厉清华,咬了咬下唇,提着裙摆便追着家丁背影跑了,裙裾扫过地面,狼狈全无仪态。
厉清华狠狠剐了游离一眼,眼底杀意毕露。
身后传来一众侍女“公主安”的见礼声,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走近的楚熙宁,手中长鞭“唰”一声抖开,带着凌厉风声,直朝楚熙宁面门甩去,鞭梢破空作响。
可鞭梢尚未触及衣角,便被身侧的游离伸手稳稳攥住。
长鞭被他握在掌心,指节泛白,任凭厉清华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力道稳如磐石。
“楚熙宁。”厉清华咬牙,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我表妹柔儿若是有半分差池,我厉清华定叫你和你这暗卫,付出血的代价。”
她说罢,猛地用力抽回长鞭,看也不看楚熙宁气得铁青的脸,转身翻身上马,一扬马鞭,马蹄扬尘,朝着薛府方向疾驰而去。
楚熙宁敛去眼里的怒意,阴沉着脸盯着一言不发的游离,随后挥袖离开。
飞仙阁门前的喧嚣尚未散尽,侧巷阴影里,哑婆脊背贴着湿冷的青砖,浑浊的老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阁楼侧门。
不过片刻,一道灰扑扑的人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林易肩上搭着条发黑的汗巾,活像个刚从码头卸完货的脚夫,走到哑婆身侧蹲下身去系鞋带,嘴里叼着根枯草,声音压得极低:
“半刻钟。”
哑婆指尖轻叩墙面,打出几个手势。林易余光扫过,喉结微动:“来得及。”
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飞仙阁侧门走去。哑婆仍贴着墙根,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