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入汴京》
日暮已至，夜空已见星月闪耀，汴京城内，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守城的军士，时不时瞟着立在城门外侧的一伙人，心里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若是按往日，这个时辰城门早已关闭，只是今儿个，薛太傅老大人的嫡长孙女，今日该从太行山回来了。所以一过午后，薛家三老爷薛长青的嫡子薛迟，便带着家仆，在城门口守着了。
只是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西山，也不见有任何车队往这边来。几个守城的军士私下里猜测，只怕今儿个，薛家这位大小姐，是进不了城了。
暮春的晚风带着凉意，守城的军士熬不住了，纷纷拿眼色瞅着领头的队正，示意他去跟薛家公子说说。
那队正一脸为难，搓了搓发凉的手，跺了跺脚，还是硬着头皮往薛迟身边走：“薛公子，您看这……”
话还没说完，薛迟身边的小厮忽然一脸惊喜，指着通往城外的官道，大喊道：“来了！公子！有马过来了！”
薛迟一身藏青色锦袍，在风里站了大半个下午，脸都冻得发白，听到声音，顿时眯起眼睛，往官道上疾驰而来的身影望去。
那马奔得飞快，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奔到了城门口处。马上的女子一身素衣，衣裙上染满了深褐色的血迹，脸色惨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什么人！”守城的军士见她满身是血，大惊之下，立刻冲了出去，拦在了马匹前面。
疾驰的马被人拦在面前，顿时受了惊吓，猛地扬起马头，前蹄踏空。马上的薛柔早已到了体力极限，被这一下颠簸，瞬间脱力，狠狠摔在了地上，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没了动静。
薛迟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竟忘了动作。还是他身边的小厮反应快，立刻奔了过去，一眼就瞅见了薛柔腰间沾着血污的玉佩。
小厮顿时脸色煞白，惊慌地扭头朝薛迟大喊：“公子！是大小姐！是柔小姐！”
小厮声刚落，薛迟瞬间清醒过来，他冲了过去，直接扑在地上，看着满身是血、不省人事的长姐，伸出的手竟不敢碰她的身体。他手指哆嗦着，解开身上的斗篷，严严实实披在了薛柔的身上，扭头红着眼大喊：“薛忠！快！快回府通知祖父和父亲！长姐遇袭了！”
“是！公子！”薛忠哪敢耽搁，应了一声，立刻翻身上马，朝着内城飞奔而去。
“薛公子，需、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去通知顺天府？”之前拦马的军士知道自己闯了大祸，磨磨蹭蹭地凑过来，心虚地提议。
“劳烦了。”薛迟这会心急如焚，也顾不得追责，随口应了一句，便小心翼翼地将薛柔抱起来，往早已备好的马车上放。
也是他运气，马车刚动，就见路旁的永安酒楼内走出几人，其中一人正是太医院院首之子，张砚。
“张兄！快！快来救命！”薛迟如见救星，立刻勒住缰绳，朝着张砚大喊。
张砚生在医者之家，隔着老远就闻见了浓厚的血腥气，听到薛迟的声音，顿时脸色一肃，也不多问，招呼了身边的同伴一声，便快步迎了上去，和同伴一道，将薛柔从马车上接了下来，转身抱着人进了酒楼的厢房。
厢房之内，数十只蜡烛将屋内照得透亮，当张砚解开薛柔身上的斗篷，看清她身上的伤势时，身侧的同伴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嘶！何人下得了这般死手！”
“张兄，我长姐她……还有救吗？”薛迟站在一旁，看着薛柔肩头剑伤，只觉得喉头发紧，连声音都在抖。
张砚这会哪里还有功夫答话，粗粗检查完伤势，脸色已经沉得像墨。他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金针，精准地扎进薛柔头上的几处大穴，同时急声吩咐：“景然，你马上去我家，叫我祖父过来，顺便把府里的保命丹也带上！”
“好！我这就去！”同伴应声，立刻翻窗而出，朝着张府疾驰而去。
“薛公子，按着这个方子，立刻去最近的药铺抓药，一刻都不能耽搁。”张砚落完针，飞快地写了一张药方递给薛迟，“我这金针，只能护住她的心脉半个时辰，若是半个时辰内，保命丹不到，这姑娘怕是……”
话没说完，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薛迟接过药方，看都没看，立刻递给身边的小厮，小厮不敢耽搁，转身就冲了出去。
而此时的薛府，早已因为久候薛柔不至，人心惶惶。待见得薛忠一身是汗地纵马而来，坐在正厅首位的薛望嵩，手里的佛珠骤然停了。
马势未停，薛忠已经一个纵跃滚下了马，还来不及起身，便朝着正厅里的众人，声嘶力竭地大喊：“老太爷！老爷！大小姐遇袭了！满身是血，生死不明！”
“你说什么？！”坐在侧位的薛长青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翻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主位上的薛望嵩，握着佛珠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正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具体情形小的也不清楚，公子让小的赶紧回来报信，说大小姐伤得极重，怕是……怕是熬不住了！”薛忠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抖。
薛长青与薛长松对视一眼。薛长松指尖极快蜷了蜷，眼底慌色一闪而逝。
薛望嵩缓缓站起身，七十岁的老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沉声道：“备车。长松，拿我的令牌，立刻去禁军大营，薛安，你去顺天府，叫府尹亲自带人过去查。”
“是！老太爷！”
“长青，你随我去永安酒楼。”薛望嵩的声音沉得像铁，“我的长孙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遇袭。”
众人应声而动，原本灯火通明的薛府，瞬间乱了起来，却又乱中有序，一道道指令传出去，整个汴京城的暗涌，都因为这个刚回京的薛家大小姐，悄然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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