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摘叶飞花

长公主府中,长公主楚臻琪乃当今顺安帝嫡姐。当年她一手扶帝登基,功勋卓著,顺安帝对这位唯一的嫡姐敬重有加。即便其孙外甥晏殊琰日日纵乐、屡遭谏官弹劾,帝也从未苛责,一味纵容。皇家偏爱裹着蜜饯,反倒让晏殊琰在汴京城里,越发恣意妄为,无法无天。

长公主素有晨起诵经之习,不拘晚辈晨昏请安,却重礼法。每日待她早课毕,儿媳李氏必携一双儿女在暖阳阁静候,十年如一日,从未有半分差池。殿内檀香沉缓,暖阳斜斜铺在锦榻上,却透不进半分骨血里的凉。

这日,长公主刚踏入暖阳阁,一道娇俏小影便扑了过来,脆生生的嗓音撞碎殿内静气:

“祖母!祖母!大哥哥昨日送了婉婉一辆极漂亮的马车!那马驹通体雪白,额间一撮红毛,像嵌了颗红宝石!车厢上印着精巧的画儿,坐上去稳当极了,半点儿不颠簸!”

晏婉婉年方七岁,得了心爱之物,恨不得将所有欢喜都捧到祖母面前。她窝进长公主怀中,绒衣蹭过锦料,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眼底的喜爱藏都藏不住。

长公主搂着软乎乎的小孙女,眉眼间覆着一层温和的浅影,牵着她坐至榻上,指尖轻拍她的背,全程无半分不耐,只是那温和浮在表面,未沉心底。

待婉婉诉完欢喜,下首的李氏掩唇轻笑,绢角轻颤,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娘有所不知,殊琰昨日不知从何处寻来那辆马车,做工确实精巧。婉婉一见便爱不释手,缠了我整整一日,您再不夸她几句,今日怕是不得安宁了。”

殿内仆从皆垂首敛声,面上堆着得体笑意。晏婉婉反倒羞得捂住小脸,往长公主怀里缩,绒球似的身子搅碎一榻暖阳。

“娘不准笑婉婉!”

“好好,不笑我们婉婉。”长公主声线轻缓,目光一转,落在椅上瘫坐、哈欠连连的晏殊琰身上。

少年生得一副隽秀绝伦的好皮囊,偏生没半分正形,一身锦袍松垮垮裹着,一脸颓丧散漫,全无世家子弟的规矩。长公主看着这孙儿,眼底浅淡的暖意瞬间淡去,只剩沉沉无奈。

晏殊琰刚得了银钱,心里正盘算着去烟翠宛听曲,还是去莫回头消遣。猝然撞上长公主的目光,浑身一激灵,唇角立刻漾开一副颠倒众生的浅笑,风姿绰约地凑到榻前,蹲下身仰着一张桃花眼,委屈巴巴地攥住长公主的手,指腹刻意蹭着她的掌心:

“祖母,您怎的这般看孙儿?这马车是我花三千两银子淘来的,本是想给婉婉备生辰礼,费了好大的功夫呢!孙儿心肝儿都疼,祖母给揉揉。”

他说着,便拉着长公主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一双桃花眼水汪汪的,眼尾泛着浅红,寻常人见了,早心软得不忍斥责。

长公主又气又笑,指尖轻点他的额头,声线沉了半分:“便信你这一回。”

“祖母不信孙儿,还能信谁?”晏殊琰见祖母松了口,立刻松了气,涎着脸往她膝头蹭了蹭,再无半分拘谨,纨绔无赖之态尽显。

长公主懒得再管他的模样,转问李氏,声线淡得无波:“今日我与法华师太有约,你们可愿一同前往?”

话未落音,晏婉婉猛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小爪子攥紧长公主的衣袖:“婉婉要去!我们坐婉婉的新马车去!”

长公主看向李氏,见其颔首垂眸,便浅应一声:“好,便坐我们婉婉的新车。”

“谢谢祖母!”

一屋子欢声笑语浮在檀香里,看似暖意融融,实则紧绷如弦,半点风吹草动,便能碎了这层体面。

恰在此时,侍女翠滴轻步入内,裙裾扫过青砖,悄无声息。她看了眼榻边百无聊赖玩着腰佩的晏殊琰,眸底掠过一丝轻叹,躬身上前,凑到长公主耳边低声禀报。

长公主面色骤然一沉,满室暖意瞬间被寒意碾得粉碎。她朝翠滴摆了摆手,恨铁不成钢地瞪向晏殊琰,声线冷得淬冰:“请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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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
连载中雁雁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