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暗器

皇宫,公主闭门思过之殿。外府之宾费尽心思,才将薛沅昨日传来的消息,禀到楚熙宁耳里。

已经闭门思过近十日的楚熙宁,一脸暴躁地听完宫女传话,顿时眼前一亮,猛地站起身,连声音都多了几分雀跃:“此话,可当真?”

“禀公主,千真万确,婢子不敢有半分隐瞒。”

“好,好得很!抓到玄鬣,便可寻到天下奇珍异宝。”楚熙宁一扫脸上颓废,笑容明媚而张扬。她挪步至宫女面前,伸出纤白食指,抬起宫女低垂的下巴。

“薛沅可有说,如何才能抓住这叫玄鬣的异兽?”

“薛小姐说,薛大小姐正要说时,忽然吐血了,所以薛小姐没敢再问。应公公让婢子告诉公主,让公主想办法尽快从薛大小姐下手,莫要让他人捷足先登。”

楚熙宁美目流转,看着宫女在她面前瑟瑟发抖的模样,满意地收回手,扭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身后:“应公公说得不错。游离,你今晚夜探薛府,务必要问出魁愚之事。”

“是,公主!”空荡荡的寝宫内,忽然传来一声低沉应答。本就已是惊弓之鸟的宫女,吓得缩成一团。

“简直废物,滚!”楚熙宁目光瞬冷,鄙夷地看着地上宫女,不过传个信便吓成这般。果然,唯有游离,才最称自己心意。

“是,公主!”宫女如蒙大赦,仓皇退下。

与此同时,汴京城内某处府宅。

“厌之,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一位缀着美须、头发花白的老叟,慢条斯理问道。

“恩师,此乃小女亲耳所闻,亲眼所见,自是做不得假。”对面略年轻的男子言辞切切,“只可惜,我得到的消息太晚了。小女说前日在场闺眷不少,怕就怕被别人抢了先。”

“薛府那边,可有动静?”老者气定神闲。

“今日一早知晓这消息,我便让人去薛府打探。至我出门为止,薛府并未有客。”男子似早已料到老者会这般问。

“那就尽快让她说出玄鬣的秘密。若是她不肯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恩师请放心,我会让她说的。”

“厌之,若是薛大小姐说了,便给她一个体面。我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有关玄鬣的事。”

“明白!我定不会让恩师失望。”

……

夜,月如钩,星光暗沉。

雍园之内,蛐蛐长鸣,蛙声聒噪,人影酣睡,树影婆娑。

寝居床边脚踏上,守夜的何棠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一双眸子瞬间瞟向窗框,同时伸手往床底一摸,将事先藏在床底的匕首握在手心。

“何棠?”早在何棠坐起的一瞬,薛柔便已惊醒。她侧头看着何棠蹑手蹑脚离开床榻,一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周身气息,便如一只紧盯猎物的黑豹,蓄势待发。

“小姐,来者非善,你且小心。”何棠头也不回,低声叮嘱。

便在此时,原本紧闭的窗框发出细微声响,一道兵器寒芒亮入屋内。

何棠抬身欲动手,却听得窗外一声闷哼,随即便是兵器碰撞之声。

还有别人!

何棠与薛柔下意识对视一眼,慢慢退回床头。

薛柔沉吟片刻,坐起身:“出去看看。”

“是,小姐。”

何棠转身出了寝居,打开房门,便见四道身影缠斗在一处。

确切说,是三个蒙面人联手围攻一个戴全白面具的人。

“小姐,你退后些。”何棠全神贯注,忽觉身后有人,回头便见薛柔披着外衣,拄着小拐,缓步走来。

“无妨。”薛柔借着微弱月光,望着院内缠斗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那面具男子身上。

是游离。一切都如她所料,只是该来的、不该来的,竟一并凑齐,当真不赶巧。

既知来人所求,不会伤她性命,薛柔便无半分畏惧。她拨开何棠,跨出门外,看游离在三人夹击之下毫无劣势,反倒逼得对方节节败退,心中对游离的武力,也多了几分刮目相看。

忽然,一名黑衣人招架不住,被游离一剑刺穿。另外两人见势不妙,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纵身遁走。

何棠见胜负已分,忙跨身挡在薛柔身前,一脸警惕望着游离,握匕首的手紧了紧。观对方身手,若是对上,她毫无胜算。

所幸,游离单手提着昏死的黑衣人,远远与薛柔对视一眼后,便提着人径直融入夜色之中。

何棠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下。

其后两日,何棠本想回松落阁再请高手相助,却被薛柔拒绝,连守夜之人都撤了。何棠百思不得其解,薛柔只一笑置之。她不放心,在郁园内布下各式圈套,却再无不明之人前来窥探。

“什么?让柔姐儿随侍太后去玄陵山避暑!不行!柔姐儿的身子你还不清楚吗?如今已是初夏,便是春衫裹体,手足亦是透凉。玄陵山那是什么地方?终年覆雪,夏凉冬刺骨,柔姐儿如何去得!老爷,你这就去回拒了太后,我们柔姐儿哪儿都不去!”

薛柔还未踏入庆和居,便听见柳氏含怒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她掀帘的动作一顿,驻足静听。

“夫人,这乃是太后懿旨,且太后点名让柔姐儿前去,我如何能拒?”薛望嵩也是满心恼怒。今日一早退朝,便有公公传下这道懿旨。他本想以柔姐儿身体抱恙为由拒绝,哪知太后直接抬出张院首堵他,实在无计可施。

“我不管!柔姐儿如今大病初愈,便是呆在府内,我都怕她有所损伤。这去了玄陵山,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长庚!老爷,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再折腾柔姐儿了,她经不起这般折腾!”柳氏扯着薛望嵩的衣袖,满面悲泣哀求。

柔姐儿命运多舛,她如今别无所求,只愿孙女平平安安。可就连这点奢望,都有人不肯成全,她心中实在难平。

柳氏犯起轴来,薛望嵩也束手无策。可懿旨已接,若是不去,便是藐视皇权的大罪。

“夫人,你就放心好了!太后也是知晓柔姐儿身子弱,特意赏赐了狐裘披衣。此行还有沅姐儿跟着,有她照应,能出什么事?”

“沅姐儿!上次出府不也是她照应着,结果却让柔姐儿坠了楼?这次是不是要她扶着柔姐儿的灵柩回来,你才甘心!”柳氏气急,口不择言,竟忘了避讳。

这般诛心之语,气得薛望嵩手直哆嗦。他掰开柳氏的手,面色铁青:“你……你不可理喻!”

帘外,薛沅恰好赶到,这番话一字不落地入耳。原本明媚的脸色瞬间沉下,她咬着贝齿,眼底闪过难堪与愤怒,若不是身后婢女拉住,早已拂袖而去。

薛沅吃瘪,薛柔自然乐见。可再吵下去,怕是要伤了二老半生夫妻情分。她掀帘缓步走入,看着二人剑拔弩张的模样,脸上恰到好处露出几分不解。

“祖父,祖母,你们这是怎么了?”

屋内气氛一缓。柳氏强笑着朝薛柔招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柔姐儿,你来了。”

庄氏心中憋着一口气,似有意无意,忽视了跟在薛柔身后进来的薛沅。薛沅见状,心中越发委屈,对薛柔的恨意,也更深了几分。

自那日郁园一叙后,薛望嵩对这个孙女,总觉心里膈应,却又说不清究竟膈应在何处。

如今随侍太后避暑一事,夫人这边说不通,他也只能向薛柔开口。

“柔姐儿,祖父有一事与你商量。”

柳氏握着薛柔的手不自觉一紧,横了薛望嵩一眼,冷邦邦道:“不用商量,也没得商量。柔姐儿不去。”

“你不可理喻!”

柳氏这会为了护住薛柔,也豁出去了:“你个老……”

话未说完,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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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
连载中雁雁吉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