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他的言中重点其实并非询问她是否愿意,而是这个“你”字。

可惜林清意却没有领悟,听到他说有需要她相帮的地方,心中才悄然松了口气。

虽是知道他身世不简单,但此事到底危险,他是因她才被牵扯进来,即使他不要求回报,但是她和家人却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她道:“自然是愿意的。”

“此事不急。”沈行点了点桌面,示意她坐下,“我们先谈正事。”

屋内悄声细语,许久方歇。

直至分开前,两人谁都没将心思挑明。

回去的路上,阿吉忍不住问道:“小姐,沈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他真的能救出老爷和少爷吗?”

林清意眉宇间满是倦意,听到他的话,脑中便回想起初次遇到沈行的样子,想起他悬挂在腰间的那枚赤红玉佩。

同样的玉佩,她前世曾经在另一人身上见过。

这也是她为何笃定他有能力救出父亲和兄长的最大原因——佩戴另一枚玉佩之人是当朝三皇子。

这些皇亲贵胄曾是她避之不及的存在,如今却不得不主动牵扯进来,只为保全家人性命。

人间是非事,半点不由人。

她用手捏了捏额头,昨夜没有休息好,心中压着有许多事,精神长时间紧绷,以至于稍微放松下来才察觉到头脑阵阵抽疼。

趁着还在路上,她将头靠在车厢上阖眼假寐,借以修养身心。

她绝不可以在这种紧要关头病倒。

马车一刻不曾停歇,终于在正午前赶回了甜水巷。

林清意刚下马车,早早就在门前等待的桃儿焦急地上前,“小姐,夫人有事找您呢。”

“有说什么事吗?”母亲今早刚去刑部看望父亲和兄长,此刻找她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夫人没讲,只是吩咐我和竹影给小姐收拾衣物。”桃儿脸色也很是不好,一边说着一边带她走向正院。

正院里冯云不停地踱步,时不时朝着门外的方向望去,看到桃儿带着林清意朝这里而来,连忙迎了上去。

她此刻甚至顾不上询问女儿一大早去了哪里,只是急切地望着她道:“囡囡,你祖母的寿辰要到了,娘要留在京城,恐怕来不及回去了,你带着景识替娘回去给她祝寿。”

她紧紧地看着她,似乎要将她的模样完全铭记于心中一般,“东西我都让人收拾好了,你带上阿吉和竹影他们,娘另请了一队镖师随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冯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中是浓厚的不舍与哀伤。

林清意伸手握住她要抽离的手,紧紧地握着,摇了摇头道:“娘,我不走。”

“囡囡!”冯云罕见的提高了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温柔和煦,语气中带着急切与无奈,“听娘的话。”

“娘,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你。”林清意手中力道加重,明明什么都没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她改握为扶,拖着母亲的手臂,将她送到椅子上坐下,才担忧的问道:“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么着急要把我和弟弟送走?”

冯云犹疑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马家人状告你父亲为了霸占良田,谋害了他全家,你父亲告诉我,如今马家除了上京之人,其余全都死了。”

她沉默一瞬,再次拉起林清意的手,劝道:“这件事情牵扯太大了,你们留在这里很危险。”

“全都...死了?”林清意眉头紧皱,虽然明白选择通过这种手段进行栽赃嫁祸,背后必定少不了血腥惨案,但是听到这个消息后,她仍忍不住心惊,这马家数人竟都做了背后之人手下的无辜冤魂。

“是,这也是明郎的意思,如今事情还没调查清楚,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你父亲和哥哥,这时候没人注意到我们,我派人悄悄送你们走,多留一日只怕多一份危险。”

“我留在这里危险,难道你留在这里就不危险吗?娘,我不走。”林清意否定了她的想法,“娘你让人送弟弟回去吧。”

“囡囡!娘的话你都不听了吗?!”

冯云现在很慌乱,比刚听到儿子丈夫被抓入狱时还要慌乱,曾经有过几面之缘的人家惨遭灭门,这份罪名还被强压在丈夫身上,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想法子先保全女儿和小儿子。

“娘!”林清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将她从惊慌的状态中唤醒,“让人送弟弟走吧,我留下来陪你。”

林清意表现出从未表露过的坚持与固执,她又道:“娘就像你说的,京城虽危险,但是去祖母家同样路途遥远,把弟弟送去其它地方会不会好一些呢?”

她是肯定不会丢下她和弟弟一同归乡的,但让林景识独自带人回去恐怕很是不妥,先不说他年岁小,离开家人能不能行,若是他们家现在一直被人盯着,那这么做可真的就是送羊入虎口了。

冯云被她的话点醒,脸上浮现深思的神情,顷刻后道:“你说得对。”

她对着身旁的霜降道:“把小少爷送去徐府吧。”

“是。”霜降听到吩咐转身就要下去安排。

冯云却猛然起身,“罢了,还是我亲自送他去吧。”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林清意道:“你待在家中,千万不要出门。”

她带着霜降和桃儿一起走了,独留林清意一人坐在原地,脑海中回想沈行和她讲的话。

......

夜已深,周遭寂静无声。

正院,林立明书房的门被从外打开,一个黑衣蒙面人悄然而入,没有引起林家其他人的注意,他在书房翻找些什么,过了半刻钟左右才出来。

谁知门外不知何时竟同样站了两个黑衣人,见他出来立刻动手朝他袭去,三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先出现的黑衣人到底寡不敌众,其中一人徒手将他敲晕了过去,另一人则伸手在他身上摸索一遍,从昏倒的黑衣人腰间抽出一本账本,两人对视一眼,扛着地上的人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所以直至他们离开,林家人也没发现家中曾来过三个不速之客。

刑部大牢中,林立明和林至承还没有休息。

两人被关在一起,林父到底是朝廷命官,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小官,但是判决没有下来前,刑部到底不敢对他做些什么。

牢房很宽敞,父子俩相对而坐,林立明面色很是凝重,林至承脸色更是差得很,他到现在都还没明白发生了何事,有满腹疑惑,但是此地耳目众多,到底不敢多问。

今日两人皆被拉出去审问过,刑部的官员将“戕害百姓”、“侵占良田”、“谋害满门”种种罪名砸下来,让他们二人心中更加沉重。

他们离开吴县的时候马家还好好的,不过数月便全家遭难,那马强却非要攀扯上他们,一口咬定是父亲派人痛下杀手。

这样的罪名,他们当然不能认,可是不认又能如何呢?

昨日刑部官差居然在家中搜到了一沓子本不该出现的田契,本该属于马家的众多良田全都被划在林立明名下。

更是印证了马强所说的“为了吞并马家田产,威逼利诱,见马父不从居然痛下杀手,致使满门被害。”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只怕他们拒不承认也不过是多拖延些时间罢了。

林至承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稚童,略微思考就能猜想到这件事背后定有隐情,对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将他们逼上死路。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他们一家刚入京城,到底是因为何事惹上这么一位手眼通天的人物,偏居一隅的林家怎么就被对方盯上了?

他心里这般想着,嘴上也问出了,“爹,到底是何人?”

林立明满脸凝重,其实在刚被抓进牢里时心中就早有了猜想,只是有些事他不能说出口,所以他摇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

“那——”

“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还不待他细问,前来巡逻的官差就发现二人讲话,立刻隔着牢门大声呵斥他们。

牢中父子对视一眼,没有继续说话,两人背靠墙壁,和衣而眠。

同样的时间,一座离甜水巷不远的宅子里,被打晕带走的黑衣人躺在地上悠悠转醒。

他双手双脚被牢牢绑住,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动弹不得,只好抬头打量周围。

他头才刚抬起,眼眶就猛然睁大,眼中写满了恐惧。

离他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房间没有点灯,只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的幽幽月光,那人隐在暗影中一直不曾出声,所以他才没有发觉他的存在,而对方就这么看着他徒劳无功地挣扎着。

看不清衣着长相,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两团融进黑夜里的浓雾,阴森,可怖。

对方甚至还没开始问话,他心中就没由来升起丝丝惧意。

黑衣人使劲抬起头,试图看清他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阴影中似乎有人笑了。

黑衣人听到一道悦耳的男声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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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处
连载中鹤与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