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 35 章

酉时末,这些官差才搜查结束,除了那几封纸张,应当是没有再搜查出其他可疑的东西。

等这行人离去后,林府彻底陷入寂静中。

冯云安抚好受到惊吓的林景识,让霜降带着他先去歇息,这才指挥剩下的人开始收拾被搞得一团乱糟的物什。

她蹙眉坐在正院的,忙碌的安排让她没时间忧心难过,家中乱糟糟,人心惶惶,她需要佯装镇静,安稳人心。

林清意在她身侧坐下,头轻轻的靠在她的肩膀上,“我从刑部官差那里打听到状告之人来自吴县马家,娘你认识他们吗?”

“马家?”冯云扶着额角的手收起,双手交握于胸前,垂眸思考了半晌才想到这个不算熟悉的名字,“怎么会是他们?”

林清意问道:“可是有过节?”

“过节?”冯云迟疑起来,“或许是有吧。”

她叹了口气。

“明郎曾经因为他们欺压底下的佃农,多次劝诫于马家当家人,后来又因他们借势贱买土地罚了他们。”

“可当初不过是罚了些银钱,关了他们几日,怎么值得他们状告到京城?”

林清意回答不了她的疑惑,只是盯着眼前随风摇曳的花草摇了摇头,“无论如何,派人去吴县走一趟吧,看看那马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太远了,只怕来不及。”冯云苦涩一笑,当初他们一家从吴县走到京城,紧赶慢赶花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现在派人回去查探,即使快马加鞭,水路交替,来回差不多也要花上二十来天,更何况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江南梅雨连绵时,连天下雨,行路很是艰难。

“远是远了些,不过总比什么都不做强。”林清意坐正姿势,“万一能派上用场呢。”

“也好,我派人送信给你舅舅,让他带人去看看,比之我们稳妥一些。”

林清意也同意她的想法,既然有人利用马家诬陷林父,那自然会千防万防着他们,此番前去肯定会费很多事。

不过在她看来,背后之人已经动手,自然不会留下什么把柄,不论林家或冯家大概率都会无功而返。

她主动提起这些话,主要目的不是马家,而是为了提醒冯云,让她仔细思虑一下,到底曾与谁有过这般过节,竟要恶毒地置他们于死地。

没错,林清意已经确定此事并非因自己而起,背后之人明显是朝着林立明和林家而来。

倘若真的是她寻钱大夫引起的灾祸,对方根本来不及安排这出戏,吴县比之河南郡要远的多,兄长派去河南郡打听的人才回来不过几天,这边就能安排吴县的人立刻上告京兆府,从时间上计算根本来不及。

更重要的是两方行事手法不尽相似,前者阴毒后者狠厉,不过显然都是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之辈。

月上中天,晚风渐凉,冯云替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衫,“天晚了,你先去休息吧。”

“好,娘你也早些歇息,明天还要去看父亲和兄长呢。”林清意知道如今再多劝慰的话都不管用,便也不多言,自行回去了。

这一夜不知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第二日天刚刚亮,林清意就早早起了床,小院里静悄悄的,其他人还没起。

以免她们醒来担心,林清意留下封信,轻手轻脚出了门。

门外阿吉已经等在外面了,眼下青黑看起来是一夜未睡。

见到林清意他立刻上前道:“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时间紧迫,她自己收拾便舍弃了较为繁琐的裙衫,穿了件方便的圆领袍,头发高高绾起,袖口束着,看起来格外精神干练。

没有多说,她上了马车阿吉便驱车而行。

天光乍破,只有早起卖吃食的摊子支起来,路上连行人都没几个,阿吉自从林至承被抓后就焦虑不已,一夜过去心中的不安不仅没有渐缓,反而愈加强烈起来。

此刻只有他和小姐两个人,他一边赶车一边叹了口气:“不知道少爷如今可还好。”

林清意坐在马车里阖眼沉思,闻言睁开眼道:“他没事,最起码就这两日不会有事。”

阿吉年岁上还比林清意大上几岁,却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此刻听到她沉静肯定的答复,心中到底安稳了些,他用手胡乱揉了把揉脸,打起精神握紧手中的缰绳,凌空打出一鞭,让马跑得更快一些。

马车跑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到地方。

林清意没心思观察周围的花草树木、府邸布局,只和阿吉确认一遍:“是这个地方?”

阿吉抬头看了眼铜门,点头道:“没错,是这里。”

听到他确认,她也不犹豫,立刻上前亲自敲响了大门。

或许是她来的确实太早,隔了一会儿门内才有脚步声传来,“吱呀”一声,门被从内打开,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婆边打着哈气边问:“什么事?”

“我找沈行沈公子,麻烦通传一声。”

“沈公子?”老婆婆睡眼惺忪的往外瞧了一眼,见是一位高挑俊秀的女子,立马精神起来,乐呵呵道:“姑娘别急,我这就去通传一声。”

说完转身就往院中跑去,身姿矫健,门都忘记关了。

林清意此刻却无暇顾及这些,她在心中组织一会要讲的话。

不一会老婆婆就带着人过来了。

来人也就是信达,见到林清意很是惊讶,连忙将她请进去,边带路边歉意道:“让林小姐久等了。”

她敛下所有情绪,勾勒出一抹得体的笑意道:“是我贸然上门打扰了才对。”

没有事先约好就贸然上门显然是件极其失礼的事情,但是此事迫在眉睫,哪里还等得到她讲究什么失礼不失礼的呢。

信达连忙摆手否认,“不打扰不打扰!”

心中却在暗忖:哪里打扰来了,少爷要是知道是你要来现在指定坐不住,说不定还要亲自出门迎接呢。

这宅子显然比林家大上不少,信达带着她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才来到沈行所在的书房。

“少爷。”信达抬手敲门。

“什么事?”屋内沈行的声音带着丝沙哑,比以往听起来更显低沉。

“少爷,是林小姐。”

屋内沉默片刻,随后传来几声脚步声,沈行推门而出,他披散着半湿的头发,浑身带着刚沐浴过的潮气,见到门外的林清意不同以往的穿着,先是一愣,随即笑问:“你怎么来了。”

显而易见的亲近之意倒是驱散了林清意心中的忐忑,她也笑着回道:“是有些事,不知沈公子可方便?”

“怎么会不方便呢,里面请。”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转身又吩咐信达去上些茶水点心。

书房很大,里面不仅有书,墙上还悬挂着许多武器,林清意只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阿吉被她留在了外面,信达上完茶水也退出去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他们二人,林清意端起面前的茶水,微抿一口,入口却是熟悉的雨花茶香,她骤然抬眸,就见沈行眼中含笑地注视着她,两人视线就这样撞上。

可能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抬眸,他与她对视几息目光便立刻向下游移,手中则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口,用以掩饰他的惊慌失措。

“其实我今日贸然前来是有事相求。”林清意放下手中的茶盏,不多客套直诉来意。

沈行收敛起笑意,端坐着,听她继续讲下去。

“家中父兄昨日入狱,想来沈公子应该也有所听闻。”剩下的话倒是比她想象中的好开口,“我来此是想烦请沈公子出手相帮。”

“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并不奢求其他,只是希望能保全父亲和兄长的性命就好。”

其实她此行也是抱着搏一搏的心态,如若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她断然不会将主意打到他身上。

她不过是赌沈行足够心善,希望能看着与兄长的交情份上施以援手罢了。

话音落地,沈行没有出声,一室静谧。

也许时间过去了许久,也许只是片刻,沈行将手中茶盏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为何是我?”他直视着她的清亮的眼眸,专注而执着,恍若这个答案对他来讲很是重要一般。

林清意并未读懂他眼中的期待,苦笑道:“因为只有你能帮到我。”

于此地沉浮数载,细数相交之人不过寥寥,到最后寻求帮助却只能找到沈行这个不太熟识的人。

“只有我...”他轻声重复此句,虽明白她是因局势所迫,却仍是心悸难耐。

看她泛着的无奈笑意,本应该拒绝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说出口就变成了:“好,我答应你。”

林清意目的达到,当即站起身来,躬身郑重行了一礼,“今日大恩无以为报,若是日后有需要,必当舍命奉还。”

沈行却像是并不满意她的承诺一般,站起身来走至她身前,有力的手掌将她托起,面上紧绷着道:“我不需要你为我出生入死,帮你是我自愿为之,不是勉强,更不是为了你的回报。”

林清意没料到他会如此说,怔愣住了,灼热的触感从手臂传来,隔着一层布料,烫的她心跳加重,此刻两人离得很近,她怕他察觉出异样,连忙后退几步,脱离了他托举的手。

沈行看到她这避嫌一般动作,眼神晦暗起来,心中酸涩之意涌起,他开始后悔自己刚刚的义正言辞。

虽然都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心之语,但是面对眼前之人,他若是不想方设法去接近她,只怕他们要一直保持着这般疏远的关系。

挟恩求报非君子所为,但是若能借此拉近彼此之间的关系,他也是不介意借此一用的。

两人暗自揣摩对方的心思,只不过都陷入了难解的误区。

林清意无视掉略快的心跳声,换了另一种说辞:“那等将来父亲和兄长平安归来,定当亲自报答。”

“我知你担忧。”沈行喟叹一声,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转身坐回之前的位置,状似随意道:“既如此,正巧有件事需要你相帮,不知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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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处
连载中鹤与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