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天色渐亮,所有暗潮汹涌都被掩藏在夜色里。

刑部大堂内,林至承一大早就被带到此处审问。

大堂正北,身着绯红色官服的刑部侍郎端坐正中,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堂下之人,面上无甚表情,更显威严。

他低沉着声发问:“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不肯认罪?”

这等罪名,林至承自然不会认下,他跪在地上,仰着头固执道:“学生与父亲并未做过此事,还请大人派人前往吴县查证一番,万不可听信他一人所言!”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回答,这情景前两日已经大堂内不知上演过多少轮了。

反复诱导询问下,就连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此刻都变得麻木。

谁知今日刑部侍郎却并未和前几日一般继续审问下去,反而朝左右招了招手道:“竟如此冥顽不灵,到了如今地步还在这里狡辩。”

“来人,把他拉下去杖责二十!”

林至承心道不好,这是要严刑拷打逼他认下罪名。

他顾不上这么多,想起身说些什么,却见左右两侧各迈出一个身形壮硕的差役,两人提起他的两只胳膊,将他拖了出去。

他回首望去,高坐上首的侍郎依旧是威严正直的模样。

视线略过颤颤巍巍站在角落的马强,对方见他看过去,立刻低头躲闪开来,满身满脸写满了心虚二字。

此情此景荒谬至极,以至于本该恐慌的他此刻却无故想笑。

黑漆刑凳之上,林至承被扒掉中衣,露出腰、臀部,双手双脚皆被束缚住。

讯囚杖种重重落下,只一杖下去,臀部就渗出血丝。

林至承只感觉五脏六腑要被打碎了一般,臀部剧痛让他额头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空气都变得稀薄,呼吸开始困难。

还不待他缓过劲来,一杖又一杖落下来,行刑之人很有手段,每一杖下去都是同样的地方,本就渗血的臀部彻底变得皮开肉绽,耳边发出轰鸣声,剧痛之下他连喊叫声都发不出来,头一歪竟然就这样晕死过去了。

林至承被送回牢房时人已经彻底失去意识,从腰部到臀部,青紫中夹杂着溃烂的皮肉,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伤口触目惊心。

两个官差将他随意扔在牢中,转身锁上门便离开了。

林立明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立即慌了神,扑到他面前,颤抖着手探了探鼻息,发觉还有气息,便高声唤他:“至承!”

跟随一同前来的刑部侍郎站在牢房外,冷眼旁观片刻,似是劝诫道:“案子一日不结,我就要继续审问下去,令郎年轻,不知道能经受几次拷问。”

那张惯常无甚表情的面容此刻隔着狱门望去竟显得阴恻恻。

林立明眼见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儿子,满腔怒火涌上心头,冲着刑部侍郎呵道:“李仁康,我不管你有什么手段,有本事冲着我来!”

李仁康似是看不到他的愤怒,依旧是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我给你一天时间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往外走去,走出几步远后他脚步微顿,没有回首却道:“即使不为了自己,也要替家人考虑,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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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外,冯云与林清意对此还一无所知。

两个守门的差役伸手拦住欲要进去的母女俩,“刑部重地,无令不得入内。”

冯云蹙着眉,从今早起来她心中就总是惶惶难安,明明昨日还能进去的,现在却被拦在外面,心中的不安越发难掩,她挤出抹笑来,“我们就进去看两眼,不会多待的。”

差役就像没听到一样,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拦着的手却没有放下,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她们进。

林清意回首看了看周围,刑部牢房位置本就偏僻,又不什么好地方,本就没人愿意往这边跑,现在时间又早除了她们便再无旁人,她索性拽下腰间的荷包,递给站得笔直的差役。

银子的魅力果然足够大,立刻将两人的视线吸引过来,不过像是顾虑着什么,他们并没有伸手接过,态度却好上了不少,愿意开口和她们沟通,“姑娘也别为难我们,上头下了命令,一律不给进的。”

林清意笑了笑,将手中的荷包往前递,“两位大哥放心,我们不进去。”

“当真?”其中一个差役问道。

“当然做不得假,有你们拦着我们难不成还能闯进去?”她嘴角弧度不变,耐心解释道:“我和母亲实在担心,只是了解里面的情况也是好的。”

离得近的差役闻言伸手抓过她手中的荷包,打开看了眼,便急忙塞进衣襟里,另一个差役瞪着眼瞧他,他也不生气乐呵道:“等下职后再与你分。”

拿人手短,收下银子后这人对待她们也客气了不少,“姑娘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但凡我知道一定不会瞒着你。”

只不过他们都是在外门站岗,里面的消息知道的不多就是了。

“里面可是出了什么要紧事?前两日被关进来的吏部林员外郎的消息你们可知道?”

两差役对视一眼,本来还笑着的脸色变得凝重,他满含同情望着她们,“消息倒是知道一些,今早侍郎大人把林公子拉去打了一通板子,听说人直接被打得晕死过去了,估计现在还没醒呢。”

“什么!”冯云听到这话便什么都顾不上了,急忙要往里面冲去,却被差役死死拦住。

林清意心里也不好受,虽知道进了这刑部大牢,只能任由里面的人施为,想完好无损的出来才是痴心妄想,可是心中预料到,和真的发生到底不同,就算没有亲眼看到,她心里依旧堵得慌。

她半拥住情绪激动的母亲,安抚她道:“娘,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父亲和兄长肯定不会有事的。”

转而继续问道:“不知可否帮我们送些东西进去?”

临近夏季,天气越来越热,牢里环境污糟,本就不是个适合养伤的地方,只怕伤口发炎,人一旦烧起来就危险了。

差役仍旧提防着冯云,紧紧地盯着她,生怕她又要硬闯进去,“不是不想帮姑娘,只是这两日上头管的严,别说替你传递东西了,就算是我自己被发现多带些别的东西进来都要吃一顿挂落。”

刑部大牢是进不去了,眼见着官差嘴里也问不出其它有用的消息,林清意只好劝慰着母亲和自己先回家去。

马车上,冯云坐立难安,林清意心里也不平静。

她脑子里一团乱麻,掌握的消息太少,对面却来势汹汹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背后之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今日严刑杖责林至承,不仅是为了逼迫他松口承认罪名,更是为了威胁林立明,不管是为了什么目的,只要一日不让他们得逞,兄长就一日不得安宁。

不!不对!

心中隐隐的异样感让林清意突然惊觉自己之前遗漏了些什么,对方既然选择用家人威胁父亲,那么除了兄长外她们这些还留在外面的家人很有可能会是下一个动手目标。

案子还在廷审中,明面上还要保住父亲和兄长性命,动起手来难免有所顾忌,但面对她和母亲肯定就不用顾虑这么多,以他们的手段,只怕不达目的恐怕誓不罢休。

林清意想到种种可能,惊起一身冷汗,她连忙掀开帘子朝着外面吩咐道:“改道!去徐府!”

外面赶车的平子也不多问,只回了声“是”,立刻调转车头将马车往城东赶去。

冯云闻言立刻紧握着女儿的手,惊慌道:“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要去徐府?”

“娘,你听我说。”这种时候也没必要继续粉饰太平了,林清意决定仔细掰开来和她说清楚,“大哥突然被严刑拷打,只怕是为了逼迫父亲认下罪名。”

“尚在明面上他们就敢如此行事,那背地里其他手段必定也是少不了的。我们在外面帮不上什么忙,却断不能成为他们用以压迫左右父亲的桎梏。”

“你说得对。”冯云满面凝重,“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你徐姨母,毕竟她实在是个好心人,我们家落得如此地步,她还愿意伸手拉我们一把。若是因此连累到她,那我还真不如死在外面算了。”

林清意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劝解道:“姨母这种时候还愿意帮我们,这些事情她必然也是考虑过的。”

倒不是她自私自利,不顾及其他人死活,而是几日前沈行交代过她,若是遇到危急之事寻不到他,可以先去徐府暂避。

想来他也是极其信任徐府,并且与徐闻泽之间的关系比她想象中还要亲密。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到了徐府。

徐夫人听到她们要借住的来意没有任何迟疑,连忙吩咐下人收拾一间院子出来,她满眼心疼的挽着冯云的手,“你放宽心,肯定会没事的。”

冯云何尝不是这样希望的呢。

林清意跟在母亲身后,等她安置好,见到被送到这里的林景识后,提出了要出门一趟。

冯云拉住她的衣角,着急问道:“你要去哪里?”

林景识也一脸紧张地抬头仰视她。

林清意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脑袋,才解释道:“娘,我是有些事情要去处理,稍晚一些时辰就会回来,你别担心。”

冯云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替她拢了拢衣裳,就放手任她离开了。

林景识懵懵懂懂问道:“阿姐去哪了?”

冯云望着女儿清瘦挺括的背影,轻声回道:“你阿姐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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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归处
连载中鹤与风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