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前的工作日,坏。
谢朝恩将东拼西凑的da港城子调研报告递上去,果不其然被林主任一顿骂,说写的浮皮潦草不够深刻,让她五一假期内好好改改。
但这是报告的事儿吗?
关键是子公司、份工资、营业部等等等等,你压根指挥不动啊。也就能嚯嚯我们了。
节后回来再过一周就是万策和霍朝焕约定的时间大限,她有预感,霍副会长会想处理Bryan一样,隐而不发,一剑封喉。
但这和她关系不大。她又不是da的直接负责人,上有董事长总裁,下有林主任和项目组组长梦总,她能背的锅有限。
Mike吴见她耷拉着脑袋就跑过来凑热闹,“朝恩,你怎么搞定港城子的?”他压低声音,“看来钱总还是舍不得。”
朝恩自然知道他在暗示什么,她长得漂亮又升得快,总有些乱七八糟的传言,她眼中怀疑林主任就是听了那些传言后,笃定她和钱总关系匪浅。
她难以阻止流言蜚语,驳斥两句人家反倒觉得她破防了心里有鬼,她没有靠谱又有权势的亲爹,又身处一个二代聚堆的地盘——虽然在真正的权贵眼中,他们都是服务员。
但服务员和服务员也非得分个三六九等,就像在小鸿叔叔眼中,亲戚和穷亲戚也截然不同。
她出身穷,但看着贵,所以大伙给她编了个干爹。
行,她照单全收,“钱总曾经对我,就像林主任现在对你一样。”
“不是···你···”Mike吴语塞了。
朝恩笑了笑,这是事实嘛,她曾经是钱总的秘书,Mike吴曾经是林主任的秘书,可不就一样一样嘛。
至于旁的,随他怎么想喽。
直到五一,一路飞机转高铁,高铁转公交,公交转客车,总算到老家,爷爷奶奶开心极了。老人家操劳一辈子,临老临老,她爸在美国混的不好,觉得丢脸不想回来,她叔又觉着老两口偏心,有心结不亲热,她姑姑倒是常常回来,总算有些慰藉。
朝恩原本打算和在京发小一起回老家,但魏姐要留校泡实验室,一哥马上要实习转正,忙得焦头烂额惴惴不安,室友又要回家和叔叔大吵特吵。
大家最近都不痛快,连带着她更不痛快。
但她这人忘性大,一回家就好像脑雾了似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就止不住傻乐,吃了睡睡了吃躺在门前晒太阳。
快活休息几天,五一假期结束,她刚满面春风踩点到工位,就见da项目组组长梦总朝她走过来,一脸严肃。
什么情况?报告又有问题?
梦总低声道:“带纸笔,去顶层会议室。”
朝恩心里咯噔一下,顶层会议室鲜少启用,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边想着,她赶忙拿起纸笔跟上梦总的步伐,正往电梯间走,她小声问,“什么情况?”
梦总按亮上行键,面容沉重,“指导组进驻了。”
“啊?怎么这么突然,不是说五月中旬吗?完全没通知啊。”
“搞不懂。”梦总走进电梯,按亮顶层,“领导们都在会议室,董事长原本要出差的,现在也往回赶。”
直入云端的106楼整层楼都是为大型会议预备的,浅灰色羊毛地毯光洁轻柔,巨大落地窗外,京市盛景一览无余。
而此时此刻,会议室被紧绷的氛围笼罩着。
指导组组长拍桌子质问他们总裁,“不要五月中旬,就要两天内!两天内能不能了解各个子分公司的情况,能不能协调好清偿资源的投入!”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她被梦总拉到角落坐下,大气都不敢喘,直到霍朝焕漫不经心的扫过她。
嘶···这哥怎么来了。
讲真,从港城回京市,再从京市回老家江城的这段时间,她再也没和霍朝焕联系过,项链也好好放在半山别墅卧室的桌子上。
她俏咪咪发消息问梦总:【霍副会长怎么也来了?】
梦总飞快回复她:【了解情况 帮助协调外部资源】
谢朝恩关闭手机,她们集团总裁邓元三言两语就将锅甩给了林主任。
这老头,内斗不行,甩锅倒挺在行。
不过da和邓总确实没什么关系,邓总早八百年就被游董架空了,更别说插手这样的大项目。
工作组组长看向坐在第二排的林主任,林主任也是滑不溜手,表示大方向要请示游董,具体的事由余梦下沉。
林主任的话一出来,她明显感受到梦总整个人都紧绷了。
被这样推诿,工作组组长更生气了,再度看向邓总,“你能不能指挥你的下属!”
还真不能···
林主任是游董的嫡系,钱总曾经倒是邓总的人,但邓总失势,钱总早和他离心了。
钱总现在一心一意就想弄死林主任,可以说林钱两个人,邓总都指挥不动。
邓总死猪不怕开水烫,“谁家孩子谁抱。”
话音一落,会议室里陷入诡异的宁静,朝恩甚至感觉邓总就想趁这个机会跑路,压根不想沾一点。
正安静时,霍朝焕不疾不徐地开口了,“正园儿,给游董打个电话。”
工作组组长面色稍缓,随后看向第三排——也就是她身旁的余梦。
“我现在问你,根据一线的情况,两天内能不能完成!”
梦总紧张到手指都在微微发颤,能不能完成不好说,但若应下,这两天要承担的压力是难以想象的,若完不成,要背的锅更是难以承受,
她只是坐在一旁都感受到巨大压力,压的人喘不过气,连忙低下头当透明人。
半晌,会议室响起梦总的声音,“比较困难。”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氛围陡然紧张起来,谢朝恩悄悄抬头,只见霍朝焕听了这个回答后直摇头。
其实梦总说的是实话,她和子公司少有交集,也没干过一线对客工作,她的长处是谈判、合并、战略部署,这个任务恰好在她的盲点上。
这已算很有担当的回答了,至少在这种压力下,梦总没把锅再往下甩给她。
此时,拨打电话的钟正园推门而入,在霍朝焕身边道:“联系不上,游董的电话一直忙音,他秘书也是。”
······
肉眼可见,在一连串的推诿和含糊回答后,指导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似乎不想再纠缠。
他拿出手机,正要电话——
“我来吧。”空旷安静的会议室内,朝恩开口了,“我尽力。”
所有目光投过来。
霍朝焕也是。他再度看向这个漂亮又麻烦的剪影,谢小姐聪明、大胆、听得懂人话,有意识,是个与众不同的消遣和观察对象。
于是他允许她靠近,享受带点目的的撩拨,又给予一些随手的小庇护。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贯如此。他擅长施恩,但并不要求回报,也毫无借恩情去操纵他人的**。
金钱权势地位,如浮云耳,达成目标的手段而已。真正想达成的目标,他自取之。
毫无疑问,对谢小姐,他没有自取之的强烈**。他欣赏她,包容她,愿意为她的人生负责任,但他同时欣赏包容,承担许多人的命运。
没什么不同。
只是谢小姐要更麻烦一点,更狡猾一点,也更让人···难以忘怀一点。
此时此刻,谢小姐站了出来。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就在北郊会所月下连廊里,那一刻仿佛回到乞力马扎罗的夜晚,银河横跨雪山,洒落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伴着不知名动物的笑声,他躺在车盖上小憩,一只母豹朝他扑过来。
心中一凛,陡然变得冷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