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章

霍朝焕说,“下午赛马,我们一起去,戴着项链。”

朝恩怀疑这人是不是失忆了,她靠在床头,别过脸,“不去。”

窗外枝叶沙沙,树影婆娑,霍朝焕嘴角酝着一点笑意,他坐到床边,似乎一下就能明白她因什么闹脾气,“昨晚你也看到了,确实有事要处理。”

朝恩看向他,又微微别开刺眼的阳光,“领导,那抱歉了,你昨晚不想,我今天不想。”

霍朝焕没生气,他悠悠道:“你想清楚了再回答。”

朝恩一听这种语气就止不住冒火,颈间微凉触感逐渐温热,仿佛与她融为一体,朝恩灵机一动,挑挑眉,迎上霍朝焕的目光。

“我大学在清大嘛,有很多访谈、座谈资源。有次学校请了个出事的领导,他说他还是个小喽啰时收了别人的礼物,东西不算贵重,但几十年后却因这份礼物出事。他说,如果能遇见自己未来有那么大成就,当初就绝不会收那份礼。”

她继续道:“那次座谈主题是立远志,对我触动很大,我也时常以此勉励告诫自己。”

说完,她又定定地望向霍朝焕,霍副会长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眸色深沉,眼里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静静看着她,“有话直说。”

朝恩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压力。

他在生气。

她开心了,直直迎上男人的目光,“项链太贵重了,我不敢收,对人也是一样。”

霍朝焕站起身,向后退了半步,高大身影投射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我从不强迫女人,你想好就行。”

霍朝焕没再看她,转身大步朝卧室外走去。

想好?当然想好了,她今天就回京。

去港城机场的路上和室友打电话提到这事,电话那头的室友笑个半死,“人家在**,你讲大道理?够幽默。”

“我故意的。”朝恩拖着行李箱下车,“谁让他昨晚拒绝我来着,看到他不爽我就爽了。”

室友道:“得了吧,你这种理由也就骗骗霍朝焕,我看另有隐情吧。”

朝恩没get到她的意思。

室友哼哼一声,又接着道:“为了捞你前夫那个戒指,你竟然拿我的手表去泡水!我真伤心了!”

朝恩有些心虚,又解释:“放心放心,手表修好了,回来请你吃饭。”

“哼。”室友哼哼两声,“你还好意思说杜老师恋爱脑?你比她严重多了。去医院看看吧真的。”

“少咒我。”朝恩拿起行李箱往前走。

电话那头室友乐呵呵地笑,“你神神叨叨的我能理解,那位霍公子又是为什么,一阵一阵的。”

朝恩撩了撩头发冷笑一声,“按照我的经验,他们这种人呢,碰见你了,就逗一下,没碰见的话,人家消遣太多,压根就想不起来。”

“那你还上赶着犯贱。”

室友说话相当直接,朝恩表示有被攻击到,拜拜后挂断电话过安检。

不过气到了霍副会长她还是蛮爽的。

与此同时,ozone酒吧正热闹,坐在港城高楼顶层,维港一览无余,整座城市净收眼底。

许博士自觉天生劳碌命,不仅要干活,还要给好搭档擦屁股。

虽然霍朝焕当晚就接受了闻总的解释——大晚上一群人突然到访请走闻总,天知道他有多担心。以至于今日中午在赛马场上仍惴惴不安,毕竟他们理亏在先。

聊了好一会,霍朝焕是先兵后礼,虽以提醒警告之言开头,但终归结为朋友间开开玩笑无伤大雅。霍公子无意让小插曲影响合作,虽刚到马场时表情不好,但整体节奏把控的轻松自在。

能交这样的朋友,他当然乐意,pob资本想进入内地大展宏图,需要慷慨大气的朋友,或者说靠山。pob现在急需的稀缺资源,正是霍朝焕十年前就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可他亲爱的搭档,依旧一副兴致盎然要挑战权威的模样。

“别再自找麻烦,霍朝焕对我们很重要。”

闻菁顶着副艳丽飒爽的面孔,躺在靠近吧台的长沙发上,“这不是有你善后?许老板加油。”

许博士拉过她,“我认真的。”

闻菁喝完杯中酒,对他道:“你之前说,霍朝焕想做两个旗帜来推动助企会脱钩改制。一个在华卓,走长线建机制,一个在耀华,走短线扩声量。他很重视。”

“对,这是我的分析。”

“耀华是中外合资,需要部分外资,所以霍朝焕找到了你,并承诺协会海外顾问身份。你之前问我意见,我认为这是平等互利的,所以同意。”

“对,是这样。”

闻菁哼笑一声,“所以我们和他是平等合作关系,甚至截至目前,我们付出更多,他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翻脸。”

再说了,她又没恶意,这在国外只是最普通的随性飙车游戏。

霍朝焕都不在意,还有什么好提的。许少青哪里都好,就是性格太谨慎,畏手畏脚,往往错失良机。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我还提醒他,万策阳奉阴违行动迟缓,要早日采取措施,这也算小忙吧。你帮大忙我帮小忙,大忙套小忙,都是实打实的。”

“不不不。”许少青反驳,“京市申城水很深,我比你早来几个月深有感触,霍的能量远比你我想的更深,前天晚上就是佐证。我们要和他友善交往,而不是挑衅。”

闻菁正要接着反驳,沙发后却传来一道调笑声——

“哟,两位贵客聊什么呢。”神出鬼没的季准不知何时坐到沙发椅背上。

闻菁倒满酒,回头敬他一杯:“在聊怎么和你们霍公子交朋友。”

“嗨呀,大水冲了龙王庙。”季准一摆手,随后接过酒饮尽,“问我啊!”他自认百科全书,比如来酒吧就从不邀请霍哥,毕竟一次都没请动过。

闻菁也不客气:“就一个问题。”

季准道:“放马过来随便问。”

“Bryan是什么情况?”

······

热闹的酒吧,漫长的沉默。

半晌,季准将酒杯放到吧台上,“嘶···你这···问这干什么。”

“下周我去京市会会霍公子,得提前摸摸底。”闻菁挑挑眉。

季准看向许博士,随后从沙发背翻到前面来坐下,“也行,霍哥最近心情不好,提前摸底免得火上浇油。”

“有吗?”

闻菁想起中午马场,霍公子甫一出现时的确神色不虞,但港圈那群人,启泰那伙人真会哄啊,霍公子传说中的小青梅也来了,各色各样的一圈人围着提供情绪价值,心情再不好也好了。

季准皱眉,“是吗?”他没去中午的赛马会,也没纠结这个点,他说着,又提起Bryan的事。

“Bryan就说来话长了。杨宇德,就明广投资创始人,他是霍哥保姆的儿子,比较亲近。他远房姐姐的闺蜜还是什么想去启泰,但Bryan不同意,他们俩都很···反正除了霍哥外,谁的面子都不给···嗯···然后就干起来了。杨宇德原本准备找霍哥告状,但被正园儿劝下来了。”

闻菁打断,“正园?钟正园?助企会的理事兼秘书长?”

“对。”季准点点头,“几年前吧,正园儿和Bryan争启泰一把手的位置,霍哥选了Bryan,正园儿不开心,他老婆也说霍哥偏心,霍哥想弥补他,先后安排正园儿去了华卓、中明,今年正园儿也要去助企会,霍哥就把他提溜过来了···”

闻菁适时打断:“霍公子当年为什么选了Bryan,而不是钟正园?”她觉得这个点很关键。

“启泰情况复杂,霍哥觉得正园儿心软手不狠。”季准说着,又压低声音:“而且正园惧内,霍哥就觉得,你治家都治不住,更别提治外了。”

“原来如此,那我知道了。”闻菁明白了,又接上话题,“也就是说,Bryan得罪了霍公子身边非常重要的两个人。”

“也不能说重要吧。”季准想了想,又说,“怎么说呢,霍哥很少来港城,大部分时候都在京市,偶尔去去申城啊江浙一带。Bryan一来港城,和霍哥交流就变少了。今年正园儿又到霍哥身边,有他拦着,Bryan就没怎么见过霍哥了。”

感情一不联系就会变淡,再加上有人天天上眼药···

“哦,那我知道了。”

Bryan犯的事其实从前也犯过,但早点和霍朝焕坦白就能揭过去,但他一直见不到霍朝焕,有些又不方便电话里说,拖来拖去事情变大,Bryan就不敢开口了。

这时杨宇德和钟正园再暗中引导,Bryan就很容易犯大错,直至踩到霍朝焕的底线。

闻菁又好奇了,“我听少青说你和Bryan关系很好啊,怎么没提前提醒帮帮他。”

“我又不管这些事。”季准都无语了。

他不管事是人尽皆知啊!

能说吗,他甚至是和许博士同一时间知道的。

而且Bryan之前病急乱投医,还去见了霍哥不喜欢的人,以至于被抓到把柄,然后杨宇德和正园儿联合启泰内部想上位的,拿着关键证据直接告到霍哥面前。

这么多人想让Bryan死一死,他想救也救不了啊。

闻菁笑了笑,她大概明白了,“按照国内的历史传统,杨宇德是宠臣,钟正园是太监,Bryan是封疆大吏。”

“哟,闻总恶补了不少中国历史啊。”许博士打趣。

闻菁道,“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我听说大陆权势人物都爱引经据典,入乡随俗嘛。”

季准觉得好笑,他倒是没怎么听过霍朝焕引经据典,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没听出来,毕竟他不爱读书,要不是自家老头总骂他不干正事,他甚至都懒得在众诚挂职。

众诚也是复杂的很,因着他和霍朝焕的私交,不少人想拉拢他,他一概不听不问不管别来沾边。

但有一件事他真想打听打听,霍哥和顾京帆那女伴到底什么情况,他可听说了,顾京帆和那位谢小姐关系匪浅,两人谈过三年,顾京帆还送过她实打实的股份,显然有真感情,据说最后顾伯父不同意,还打了谢小姐一耳光,这才艰难分手。

顾京帆眼看着要和陈家订婚,转眼又跑来和谢小姐拉拉扯扯,到底是陈家同意各玩各的,还是顾京帆想干票大的?

霍哥知道这些往事吗?

季准明白霍朝焕的性格——把握核心问题,不关心细枝末节,对八卦更是毫无兴趣。这些有的没的,霍哥绝不会特地打听。

那他要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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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