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月光铺陈,白色快艇从游轮舱门下水,随后破开粼粼波光,驶入一望无际的墨色。

朝恩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冰凉水汽,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长发被海风撩入夜色,“这才有在海上度假的味道。”

海与夜漫成一片,霍朝焕微微抬眸看过去,眼里带着一点笑,“开心了?”

朝恩点点头,海面平静,只有快艇划开的水痕,他们离游轮越来越远,直到那点光亮消失,浩渺天地下只余这艘小艇。

他们随意聊着,霍朝焕问起她腕上的男士机械表。她说港城子能人不少,这是找室友借来撑场面的。霍朝焕惊讶地问“合租?你室友是男的?”。她说当然是女的。

朝恩绝没有卖惨的意思,但霍副会长似乎觉得她可怜,连快表都要找人借。

快艇顺着风向和海流漂移,入目所及,皆是一片墨色,无边无涯,望不到尽头,此时此刻,天地间好似只有一个世界。

霍朝焕谈及八年前去爬冰川时不许任何人跟着,朝恩惊讶坐到他身边,霍副会长竟然会干这么冒险的事?

他说,“死在路上是死得其所。”

朝恩从没有像此刻一样清晰的意识到,他和顾京帆完全不同,他不是能被拿捏的二世祖,也不是缺爱的太子爷。

与随和健谈并存的,是危险底色和强势个性。

朝恩想,她得做点什么。

于是她站起身,抽出夹在霍朝欢指间的烟,也猛吸两口,霍朝焕停下话题,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她。

不管他怎么想,她右腿跪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几乎要完全坐入他怀中。

随后,她将烟随手丢到一旁,下一秒,捧住霍朝焕的脸,双唇相碰,吻了上去。

霍朝焕微眯着眼看她,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她说,“您不想吻我吗?”

话音刚落,霍朝焕原本搭在船身上的手环住她的腰,他吻的极具侵略性,双臂收紧,不让她有丝毫退却。

海上的风渐渐大起来,唇上的吻渐渐下移,朝恩脖颈微痒,试图推开面前的男人,可他却顺势握住她的手。

她想抽,却抽不出来,手也被紧紧握着。

快艇开始返航,逆风而行,身上的外套随风翻飞。

耳边哐当一声,口袋里的戒指掉了!

朝恩瞬间反应过来,使出浑身力气推开霍朝焕,来不及去管领导不虞的面色,她赶忙从他怀中站起,去抓那枚不断往外滚动的海螺珠戒指。

戒指即将沉入海面,朝恩越出快艇,手指竭力伸向水面,海浪打向垂下的发尾,指尖终于触到戒指,她后背一紧,被飞快捞入船舱。

有惊无险,朝恩靠在船身大口喘气,引擎的轰鸣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只差一秒···

司机似乎也被吓到,快艇速度放缓。霍朝焕俯下身,眼里一片冷冽,“疯了?知道这多危险吗!”

朝恩侧过头,却被强硬捏住下巴,她想了想,不知该说什么,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一阵阵发冷。

好在霍朝焕没过多追问,她松口气,将戒指放回外套口袋。转眼却见机械表指针飞快,然后逐渐变慢,直至停走。

港城的夜被雨水持续笼罩,霍朝焕打开雨刮器,脚踩油门,维港灯光被甩在车后,一路前往钟表维修店。

天色不早了,高架上车辆稀少,朝恩看着窗外不断流淌的水痕,余光瞥过驾驶座上的男人,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一阵巨大轰鸣穿越雨声。

她侧头望去,只见一辆兰博基尼带着低沉的引擎轰鸣,从侧后方加速冲上来,瞬间与宾利并行。

霍朝焕似乎懒得争,眉头都没动一下,方向盘微微往右一打,给对方留出足够的通行空间。

但对方并不满意,紧追不舍黏着他们。他往右,对方也往右;他一快,对方也快;他一慢,对方跟着慢。意图不明,但明显挑衅。

霍朝焕不耐,直接往左打方向盘,宾利车身瞬间向左横移。

“呲啦——!”

对方来不及避让,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雨夜响起。

朝恩吓了一跳,下意识抓紧副驾驶上方的扶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位高权重的另一面是广树强敌,该不会这么巧让她碰见了吧?

兰博基尼跟的更紧了,死死咬住宾利的车尾。霍朝焕眼神锐利,低声道:“抓紧。”

话音刚落,宾利骤然加速,强大的推背感将谢朝恩按在座椅上,后视镜里,那抹金色依旧紧追不舍,

在对方即将再次追平的瞬间,霍朝焕紧握方向盘,猛地向左打死,极速转弯掉头,瞬间截停兰博基尼。

兰博基尼险险停住,时间仿佛凝固,只有大雨持续落下的声音。

朝恩心脏狂跳,正捂着胸口大喘气,只见对面驾驶座车门被推开,踩着细高跟的小腿迈出,踏进雨滴里。

紧接着,一个黑裙女人走了下来,裙子似乎没有口袋,她只举着一把纯黑色长柄伞。伞沿压得低,遮住大部分面容,她无视两车之间的刮蹭痕迹,举着伞,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向宾利的驾驶座车窗旁。

“安全带解开。”霍朝焕声音低沉,神色未变,冷静又整装待发。

这场面她第一次见,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手上利落按下安全带卡扣。

“趴下。”他说着,拍了拍她紧抓座椅的手。

话音落下的这一刻,朝恩看见他右手迅速解开安全带卡扣,随即毫不犹豫伸到驾驶座下,寒光一闪,谢朝恩屏住呼吸。

车窗外暴雨如注,雨点噼啪掩盖了细微的上膛声。

朝恩感觉到霍朝焕似乎看了她一眼,下一秒,带着体温的西装瞬间将她笼罩,隔绝掉车外视线。

黑裙女人已经走到霍朝焕车窗前,她微微弯下腰,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下一秒,伞沿抬起,一张飒爽的美丽面孔旋即出现在霍朝焕面前。

女人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敲车窗,巧笑嫣然。

霍朝焕看向她,右臂依然垂在座位下,右手食指轻放在扳机上。

半晌,他摇下车窗,顺着一条缓缓变大的缝隙,被蒙住的谢朝恩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谢朝恩看着座位下精致小巧的物件,她想,这可不是一个你追我赶的飙车游戏。

黑裙女人确实这样想——这种游戏在国外太平常了。

所以她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神色自若地从伞柄里抽出一张名片,递向车窗缝隙。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霍副会长,你不去见我,我就只能先来见你了。”

她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

霍朝焕并未伸手,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名片,目光扫过窗外女人的脸,车窗玻璃无声而迅速地升起,随即扬长而去。

那张名片被气流卷进来,飘到谢朝恩面前。她捏起那张带着雨滴的名片——闻菁,pob资本高级合伙人。

诶,许博士不就是pob资本的吗?她将这个发现告诉霍副会长,对方接过名片,直接揉成一团丢出窗外。

随即,霍朝焕又调转车头,半晌,他不容置疑道,“今晚先住我那。”

雨势渐歇,直抵半山别墅。别墅陈设简单大气,以黑金配色为主,挑高的客厅视野开阔,巨大的环绕式落地窗外花团锦簇,长廊直通户外,透着股大气通透的味道。

霍朝焕正往二楼书房走,朝恩平复的心弦再度砰砰狂跳起来,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指在她的额头上,一股极其强大的、危险的气息包裹着她,驱使着她,鼓舞着她。

没有犹豫,她追上去,抱住那道高大颀长的背影。

霍朝焕停下脚步,转身揽住她,他站在台阶上,全然不似方才冰冷锐利,一派柔和,垂眸轻声道:“怎么了?”

朝恩环住精壮的腰身,抬头看向他,话在嘴里打了个转,半晌,她还是说不出口,在半清醒状态下主动邀约,确实有点考验羞耻心。

于是她包含希冀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能懂吧能懂吧,能懂就说句话…

霍朝焕确实懂了,他了然点头,一贯轻笑,“早点休息,我还有事要处理,听话。”

朝恩愣住了。

请问呢?

要不是担心安全,她绝对立刻离开,躺在主卧的床上她就想,这是第几次了?总有一天她要全报复回来。

没多久,一楼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刹车声和纷乱脚步声。

朝恩瞬间清明,这个点···肯定高架上的事有关!

不过她也挺好奇,什么人敢拦霍朝焕的车,还当晚就被找到了?这不纯胡闹嘛。

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后,朝恩轻手轻脚打开门。只见一楼客厅大门洞开,几个穿着黑色雨衣、身形壮硕的男人鱼贯而入。

她又将门开大些,一股带着雨后凉意的风顺着敞开的大门吹进来。

随着风进来的,是高架上那个黑裙女人。

嚯,跟美国大片似的。

朝恩看得目不转睛,可下一秒,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

——是霍朝焕。

他不知何时从书房,正注视着楼下动静,又不容分说将房门关上。

落锁后,她听到一阵脚步声,再然后,楼下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陷入一片死寂。

直至次日清晨,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朝恩在满室暖阳中悠悠转醒。

打了个哈欠,她习惯性抬手揉眼睛,指尖却意外触碰到颈间一片冰凉。

是一条项链。

椭圆形蓝宝石镶嵌其间,周围没有任何点缀,如凝固的海水,阳光透过宝石,折射出璀璨纯净的光芒。

朝恩瞬间清醒了,她坐起身,捻起那颗冰凉的蓝宝石,下意识抬头寻找。

霍朝焕站在巨大落地窗前打电话,晨曦金辉勾勒出他挺拔的背影。

通话结束,他走到床边,脸上带着点清浅的笑。

他的眼睛里总带着一点笑,绝不是伪装的假面,毕竟真生气时,例如昨晚高架上,就是鲜少的冷冽,没有刻意装什么漫不经心。

只能说保持温和也是一种权力。

但他昨晚不是拒绝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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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