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凌晨道路通畅,车身披月,直抵虎坊桥背街一烧烤店,老板支着摊子,肉香扑鼻。

霍朝焕惊讶,“来过?”

“当然。”闻菁挑挑眉接过车钥匙,“宇德去年带我来过。”

洪记烧烤店的掌勺大师傅和霍朝焕是旧识,霍朝焕背着他走过一段山路,雪山皑皑,由此结缘。

大师傅一见他就乐呵呵招呼,还特地找了间小包,二人一边点菜一边聊起最近营收。

待大师傅拿着手写菜单出门,闻菁玩笑:“霍公子,您这人缘真够好,三教九流的朋友,他知道您的···嗯,敏感身份吗?”

“不知道。”霍朝焕笑了笑,“我是指我不知道。”

他没有隐瞒姓名,但不是所有人都关心那些有的没的——当然,不包括谢朝恩。

谢朝恩说她十几岁就在他爸的营销硬文上看到了他的名字。说这话的时候她就窝在他怀里,脸上还带着**后的余红,表情好得意好可爱。

他都能猜到她的潜台词,很喜欢。

菜要等,师傅先上了几瓶啤酒,随着一起进来的还有冯润西,人高马大畏手畏脚地跟在后面。

师傅送完酒便出去忙了,包厢里只剩三个人,闻菁哎呀一声,招呼冯润西过来坐,冯润西当然不敢坐,只走到表哥身边。

闻菁特地把冯润西从宁西省叫回来,就是为了给霍朝焕一个惊喜,眼看表兄弟一个两个不说话,她玩笑道:“别这么封建嘛,非得你表哥发话才敢坐?”

润西怕被骂,原本打算直接去找姑妈,但闻菁非把他拉来这,来的路上心脏就砰砰跳,现在算要人头落地了。

霍朝焕抬头看他一眼,“胖了,逍遥啊。”

一听这话,润西头垂的更低了,还不如被骂呢!他知道表哥不喜欢看人哭,但实在忍不住,眼泪一串一串的流。

闻菁想笑但憋住了,霍朝焕显然也很无奈,归根结底是自家弟弟,说多了家里又不高兴。

“行了行了。”霍朝焕道:“快三十了还哭鼻子,羞不羞?”

说着,他起身为润西整理衣领让他回家休息,闻菁已经把车安排好了,正巧去送送。

见二人出门,霍朝焕打电话给相关人员,人既然回来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半年内不许润西离开京市,他和霍家冯家都没意见。

闻菁把冯润西送上车后又等了十分钟,正巧上菜,她才进门。

霍朝焕递给她一根肉串,问道:“你是这么说服润西回京的?”

闻菁玩笑,“我跟润西说,冯阿姨不喜欢我,我还得指望你替我说情呢。”见霍朝焕朗声大笑,闻菁乘胜追击,“听说你是不婚主义,真的假的?”

“当然,如果不是open关系,我妈不会接受你的。”

霍朝焕开诚布公。他妈确实不太喜欢闻菁,但无奈太讨厌谢朝恩了,再加上闻菁很会哄人,又和润西宇德关系好,妈妈也就将就同意了。

但闻菁不吃这套,“叔叔阿姨连你这个唯一独子不结婚都接受了,还能不接受我?”

杯子里的啤酒咕咕冒泡,霍朝焕道:“我答应过他们四十岁前会带个孩子回来,他们也就随我去了。”

他父亲是权力周期的亲历者和开创者,有从五湖四海里依靠共识和信任发展团结的队伍,从不将传承和壮大的希望寄托在看似花团锦簇的联姻上,但也希望他这个独子能获得俗世的幸福。

他认为不婚是幸福。

闻菁又问,“如果叔叔阿姨强烈反对,你会妥协吗?”

霍朝焕只笑了笑没回答,但闻菁明白了,他不想父母伤心,但父母也做不了他的主。

她夹了一筷子蒜蓉茄子,随口问道:“谢小姐知道你不婚吗?”

“不提她。”

“行吧。”

霍朝焕摆明了很介意这个话题,她也没必要故意顶他,又开了瓶啤酒,提到刚刚润西想替华卓的何栋清求情,润西说何栋清得罪了马冠容,被马冠容害了,希望表哥别被马冠容蒙蔽。

霍朝焕听明白了。之前何栋清为了上位,鼓动润西找他妈给他施压,润西挺单纯的,就是被何栋清带坏了,他烦这个人,但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和妈妈闹矛盾,就一直耽搁了。

后来马冠容履新华卓,正好和何栋清有矛盾,马总也很上道,顺手就给办了。

润西怎么就反应不过来呢?

霍朝焕对闻菁道:“别管他,他被惯坏了。”

闻菁放下酒杯,抬眼盯着他,“我看被惯坏的另有其人吧。”

就差报名字了。

见霍朝焕沉默不语,闻菁点到为止,岔开话题,“润西有本钱嘛。霍公子,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你至少还能干四十年。我要是有这样超长待机的靠山,我也目中无人可劲撒欢。”

“你都说了,这是在身体健康的前提下。”

“那你健康吗?”

霍朝焕听懂了闻菁的性暗示,他只笑笑也很直接,“没兴致。”

“是今天没兴致呢?还是天天没兴致?是对我没兴致呢?还是对所有人都没兴致?抑或是只对一个人有兴致?”

“听到这些话后更没兴致了。”

闻菁哈哈大笑,俏丽的眉眼弯成月牙,“以前真不知道你嘴也这么毒,看来我远远不能自称了解你。”

“99%的了解,也有1%的意外。”

就像他99%了解谢朝恩,谢朝恩也总能用1%的奇思妙想气他。

谢朝恩总说他不了解她,大错特错,他就是太了解她,知道她防备心极重,对世界有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他要是表现出不了解她,她顶多闹闹骂骂,要是表现出完全了解她,那谢朝恩绝不会再理他。

他当然可以强迫,但谢朝恩何其刚烈玉石俱焚。

更关键的是,人来疯,越强压她越来劲,正中下怀。她爱一种成就感和与众不同的幻觉,她甚至会将此视为反抗强权的壮烈。

他绝不成全。

除了润西的插曲,闻菁还想问他生日宴怎么办,不提他都忘了,马上要生日了,还记得去年生日,谢朝恩在机场拦住他,送上一份小礼物。

他说,“随意点,别搞什么大场面。”

去年是杨宇德他们安排,今年陆昂沈望洲他们都在国内,加上闻菁这个准嫂子,杨宇德倒是闲下来了。

霍朝焕说了低调随意就是低调随意,就在西山居,小范围请了些朋友,时间和寿星都还没到,陆昂拉过杨宇德。

二人到宴会厅后院抽烟,陆昂还是忘不了那晚的兵荒马乱,“我去年也不在京市,你霍哥有什么···进展不?”

杨宇德遥遥看了眼宴会厅内和赵承宇谈笑风生的闻菁,陆昂哎了一声,“除了闻总。”

“喜欢的没哟,讨厌的倒有一个。”杨宇德知道霍朝焕很忌讳,压低声音,“就谢朝恩,但霍哥对女的比较宽容就忍了。”

陆昂一脸骗鬼呢的表情,杨宇德见他不信忙解释,“真的,去年我偶尔会问问,反正霍哥话里话外就是凑合过的意思。”

“他还需要凑合?”

“昂哥你是不知道那女的有多恐怖···”

“哦我明白了。”陆昂恍然大悟,“霍朝焕觉得这女的太烦就顶她两下以示惩罚。”

这话越说越没谱了,杨宇德正要反驳,霍朝焕到了。

霍朝焕坐车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谢朝恩,她被拦在西山居的大门前,风雨飘飘,摆明了要唱苦肉计。她这样不顾一切的纠缠,无非就是怕被甩。

他太了解她了,谢朝恩一定要做先关门的那个人,结果他先关门了,她接受不了。

其实只要戳破这点···

宴会厅内都是熟人,闻菁笑着上前挽他,霍朝焕微微侧身避开,他特地和赵汝音握了握手,“汝音,谢谢你能来。”

闻菁手腕上挂着杨宇德送来的镯子,据说是冯丽云收藏的老物件,感谢她操心儿子的生日。

陪着霍朝焕轮流喝了一圈后,她撩了撩头发,“切蛋糕吧。”

她还没问呢,陆昂先捧着蛋糕凑上前开口了,“不给外面的妹妹一块?”

哪壶不开提哪壶,霍朝焕都不想理他,转身就去找沈望洲。陆昂拍了拍闻菁的肩,小声道:“烈男怕缠女,小心被撬墙角。”

闻菁笑了笑,别提醒她了,陆昂还是提醒沈望洲小心点吧。

霍朝焕可不好糊弄,沈望洲在陈林自杀一事上犹豫不定,说好听点是对赵汝音心软了色令智昏,说难听点就是背刺,想借机拿捏霍朝焕。

以她对霍朝焕的了解,他现在不动,绝不可能是轻飘飘放过。

霍朝焕不想办什么生日宴,麻烦,但觉着把大家聚起来聊聊挺好的,正好再和望洲聊聊。

正聊着,曹秘书悄悄说谢小姐在外面怎么办?

曹秘书怕得罪闻菁,不想传这个话,又怕真出什么事了被迁怒,只能硬着头皮上,好在霍朝焕说不用管她,曹秘书松了口气。

过了半刻,雨下大了,曹秘书让服务员送伞,正准备偷偷出去看一眼,老板招手了。

“送把伞。”

“已经送了。”

霍朝焕点点头。

不可否认,谢朝恩确实很懂男人,去年秋意渐浓时,闹了点矛盾,她在身下,分明也很快乐,却非要用手捂着脸,不肯表露出来。

谢朝恩总是这样,明明最需要他的需要,明明最恨的就是他的不需要,他明示暗示过好多次,渴望什么就说出来,怎么知道我不会给呢?

但她偏偏不,她非要把这种渴求转化为更正当更正确的攻击——你看不起我。

当时看着她,又想到这些,心中一缕一缕的酸涩、刺痛,旋即而生的暴怒与毁灭,又在落手的片刻打了折扣,他握住她掩住潮/红面孔的手,按到头顶。

她的嘴唇温热潮湿,转眼覆盖在他的唇上。

确实很难再生气。

当然,眼下还是很生气,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没分寸?不顾场合的闹事,简直不可理喻。

半晌,曹秘书会意,快步到更衣室取来外套,霍朝焕穿好衣服正要出门,赵承宇来了。

他停下脚步,赵承宇递上一个小盒子,不远处,赵汝音举起酒杯微笑敬酒。

水晶灯下,被人丢弃又被人捡到的耳坠,静静地躺在绿色丝绒盒里。

霍朝焕停下脚步。

朝恩看见霍朝焕出来时开心极了,她就知道他会出来,虽然晚了点。她笑着招手,雨夜濛濛,霍朝焕身边还有另一道倩影,由远及近。

闻菁挑挑眉点头示意,朝恩脸色沉下来,她去看霍朝焕,但他目不斜视脚步未停,宴会厅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朝恩停下脚步,看着他们乘车离开。

心情不好会影响身体,才淋一会雨就感冒了,回家后躺在床上,想起上次生病时霍朝焕无微不至的照顾,不免潸然泪下。

魏文心最烦好友这个死动静,“别演。”

“什么!我都这么伤心了你还说我演!”

魏文心她最近正准备毕业的事呢,是真没功夫分析这些情情爱爱,要不是秦鹤宜说感觉谢朝恩状态不好,她来都不会来。

而且好友这转变太快追求太猛,怎么看怎么假。

魏文心坐到床边,“我求你了,快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呢。”

“你去客厅睡呀,床不是都铺好了。”

“不行。”魏文心拒绝,“那床俞述睡过。”

魏文心说着,挤进被褥里,朝恩一把抱住她,“好软。”

“我是女的。”

“女的才软。”

魏文心问:“你是不是最近一个人太寂寞了?”毕竟秦鹤宜又出差了,邻居朋友们开年后都忙。

“说的我好像多饥渴一样,就不能是爱情的力量嘛。”

“少来,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爱情是突如其来的。”

“没事找事是死不足惜的。”

得,这天算是聊死了。

魏文心又问,“如果梁明宪和霍朝焕同时出现,你会选谁。”

半晌,她说,“我不知道。”

魏文心也愣住了。

朝恩看起来圆融,其实非常固执、一根筋、认死理,她说哪怕注定是离婚的结局,她也会选择开始,因为她爱梁明宪,真真切切。

文心也从不怀疑这点,要是不爱,她就不会痛苦,不会纠结,不会折磨梁明宪也折磨自己,正是因为无法掩饰的爱,一切尖锐和伤害仅仅因爱而生,所以梁明宪原谅了她名义上的背叛。

朝恩爱梁明宪,是理所当然的。

但她面对二选一的问题时竟然犹豫了?

那答案也显而易见,后来者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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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