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章

之前对着梁明宪,后来对着霍朝焕,他俩话都不多,朝恩就觉得三十来岁的男人都这样,直到和赵之树混熟。

这男的话可真密啊!而且特八卦特前沿,感觉是会偷偷上外网给对手黑料点赞的那种。

赵之树说他是徽州乡下人,世纪之交去省会读大学,刚毕业就去申城卖房子,也没卖出名堂,就想着贷款炒股挣快钱。

结果南投集团破产,啪嗒一下一夜回到解放前,把他砸回徽州,但还是不甘心啊!

朝恩问:“当年处理南投集团的领导,好像就是方总的大老板吧?”

“对。”赵之树点点头,“当年方总还是秘书,随同大领导去南投救火。我也买了一张南下的车票。”

后面的事朝恩大概知道,和成功人士的故事一样俗套、艰辛和看起来幸运实则大有门道的吊诡——

在南省这个地界,‘赵’姓、察言观色的本领以及徽州人的不俗外表,给了赵之树装神弄鬼的空间。

直到几年后如期而至的金融风暴,又把他打回原型,假认赵家人身份的巧舌如簧和所谓的牵线搭桥失去立足之地。他再次身无分文逃回家乡,这一年,他的母亲在田间劳作时去世。

葬礼之后,他被人带回南省。

朝恩想,这样触动核心又命悬一线的过往,赵之树为什么要对她讲呢?但她还是忍不住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方老板捡走了。”赵之树笑了笑,想想也是很奇妙。“能有这样的机缘,很宝贵,要珍惜。”

他又说,“你相当幸运,我活了快四十年,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最幸运的就是你了。”

原来赵老板是来做心理工作的。

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幸运,顾京帆、Terry、梁明宪、霍朝焕、方默···这都是亿里挑一的机缘,她很优秀,但理性又说优秀不等于能获得。

除非将自己完全给出去,那她也是不愿意的。

她能得到这些,是向老天借了点东西,但一下借的太多,心中惶恐,最后都失去,反倒踏实了。

就像买股票,红的时候坐立难安,被套牢后反而平静了。

朝恩看向赵之树,许是被他母亲的故事触动了,她眸光微动,说出了近一年来完全真实的话,“太顺了,我怕我拿不住。”

对啊,她就是在害怕。她理应得到这一切,但不能以这样轻易的方式。

投决会储备委员的位置太顺利了,霍朝焕的爱情得到的太容易,或如流沙一般。

赵之树笑了笑,“我明白你的意思,挺好的挺好的。”话已经说到这,多劝无用。方老板有方老板的打算,谢朝恩有谢朝恩的顾虑。

行吧。

既然谢朝恩不想要储备委员的位置,方老板那必然会有缺口,刚好,他可以去找梁明宪聊聊。

赵之树接着道:“像我啊,方总啊,都是从剧烈震荡时期成长起来的,经历了很多权力周期和风暴,危机感紧迫感都很强。”

“包括霍朝焕,像去年要查华卓,他和赵家争夺办案权没争过,有人说沈望洲站了赵家没站他,结果就是陈林自杀了,直接导致他半年多的被动局面。他要是没下更深的功夫,不可能在长期被动的局面下取得胜利。你不要看他平常有多不上心多轻松,活得容易,不代表赢得容易。”

“但凡要拿结果,都会很费力,姿态都不好看,只是有人已经内化了,有人还在成长。”

看来这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大谈心啊!

朝恩别过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道:“道理我都懂,干嘛拿他举例子。”

赵之树就此打住,“看来你俩彻底分了?”他开启一个轻松的话题。

朝恩只笑笑,不肯定也不否定,颇得管理学精髓。赵之树又道:“无所谓的,你肯定不缺人追。”

“那是。”朝恩笑了笑,“之前我朋友还说带我去酒吧点男模,我说算了吧,我怕追我的男人知道有这好事,上赶着来这当鸭子,那就太坏了。”

赵之树哈哈大笑,“以你的条件,找个富二代官二代肯定没问题,绝对被你管的死死的。没必要去霍朝焕那吃苦,他们家还是太复杂了。”

想了想,他又严肃补充一句,“而且霍朝焕城府太深,你把握不住。”

朝恩的注意力全在另一句话上,“霍家很复杂?他爸妈不就他一个吗?”

“不是这种复杂。”赵之树道:“他父母眼光很高,对闻菁都不算满意。”

朝恩都无语了,虽然她每次碰到闻总都浑身刺挠,但不可否认,闻总硬件软件都杠杠的。

“闻菁家世能力都够好了,而且人家又不给霍家做儿媳,他们不满意个什么劲。”

赵之树压低声音,“闻菁的父亲九十年代出国了。”

“那个年代出国是潮流,这也没什么吧,而且人家爹还一直想回来。我爸还是零几年出国的呢,我现在喊他回来他也不回来。”她忍不住抱怨一句。

“能一样吗?”赵之树点到即止,“你去搜她爸的履历就知道了。”

还没搜朝恩就恍然大悟,她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又讽刺道:“霍朝焕爸妈满意的人选可能只有苏玉锦。”

冯丽云多喜欢苏小姐啊,去医院看儿子都要带上苏小姐。

赵之树摇摇头,“这话也太酸了。”对于这些权贵家里的弯弯绕绕,他这个冒充过赵家人的乡下人太了解了。

“苏玉锦原本是和冯丽云的外甥冯润西配对的,但苏玉锦喜欢霍朝焕,冯丽云又觉得苏小姐家世虽好,但头脑空空配不上自个儿子,所以一直没同意。”

“那我就真不明白什么样的人能获得霍家的认可了。”

“你认识的。”赵之树道,“唐静雪。”

朝恩惊呆了。

赵之树挑挑眉,“门不当户不对,出乎意料吧。”

她哼了一声,旋即又道:“但霍朝焕不喜欢她。”

“那就没办法了。”赵之树没反驳她,又道:“霍康元冯丽云管不了他,十年前就管不了,更别说现在了。”

“要不然也不会被迫接受闻菁了。”

朝恩问:“什么接受闻菁?”

不止霍家人,霍朝焕今晚还约了朋友,北郊会所6号小楼内灯火通明,陆昂一见姗姗来迟的霍朝焕就骂:“太不够意思了,请客还迟到。”

霍朝焕将外套递给服务员,“吴叔叔来京开会,找我聊了两句。”

坐在卡座里的傅希存问,“开什么会?”

贺启宣都无语了,对傅希存道:“还能什么会?你一天到晚除了打打球耍耍女人,能不能关心点正经事?”

陆昂奇了怪了,“这也没什么事了,吴玉章不去找你爸联络感情,找你干什么?”

霍朝焕走到沈望洲身边坐下,按了按脖子,“还能什么事,冯润西在宁西天天烦人家,找我告状来了呗。”

众人恍然大悟。

冯丽云抚养过冯润西一阵子,很疼这个侄子。冯润西仗着这层关系,和祝凯泉、陈林勾结很深,陈林自杀后他就跑美国去了,影响极差,霍朝焕多次让何邱淮杨宇德把他叫回来,他都装聋作哑,就等着姑妈冯丽云给他表哥施压。

霍朝焕最烦的就是他这点。

眼看表哥真要发火,冯润西终于怕了连夜回国,但也没回京市,直接去了宁西省。

表少爷莅临,吴玉章作为霍康元的嫡系,只能忙前忙后伺候着,几个月下来那是麻烦不断,又眼瞧表少爷一副怕回京市,要在宁西常驻的架势···

陆昂忍不住笑:“要我说也不怪润西,要不是咱沈公子被女人迷惑,能把润西吓到美国去?”

霍朝焕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这些。”

傅希存又想起一桩事,“我在美国碰见过润西,和那个女学生,挺亲密的。”

“还谈着?”贺启宣啧啧称奇,他看向霍朝焕,“要不跟冯阿姨说说,别棒打鸳鸯了,这是真爱啊。”

“劝过。”霍朝焕拿起桌上的酒杯笑了笑,“前两年我就说了,我说你到底不是润西亲妈,再怎么亲也隔着一层,管太多了人家以后会恨你的。”

陆昂插话道:“然后冯阿姨就说我倒是想管我亲儿子,亲儿子让我管吗?然后咱朝焕就没话讲了。”

众人哈哈大笑,沈望洲道:“润西看着不着调,但还是挺清楚的。”

所以爸妈反对照样谈着,姑妈一反对就迅速撤退。

正聊着,闻菁推门而入,霍朝焕起身走到她身边,做一个正式的介绍。

傅希存道:“闻总比明星漂亮多了。”他想了想,又道:“比启宣的远方弟媳漂亮。”

贺启宣都无语了,他和闻菁握手,“听说pob资本准备投宝润?”

“对。”闻菁挑挑眉,“宝润的地推体系很有价值,在o2o模式下,有横扫千军的力量,我很看好。”

“听说许博士比较犹豫。”

“我会说服他。”闻菁笑了笑,“在三天后。”

贺启宣称赞,“朝焕看人的眼光还是这么好。”

“少来糖衣炮弹啊。”霍朝焕笑道,“待会打牌我可不会手软。”

又走到陆昂面前,霍朝焕道:“这就不用多介绍了吧。”

陆昂站起身和闻菁握手,他俩在美国交锋过,闻菁很难缠,他印象深刻。

正寒暄着,门再次被推开,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花瓶直直超霍朝焕砸来,沈望洲离得近,抬手挡了一下,碎片飞过,沈望洲的额头被划出一道伤口。

所有人都惊了,齐齐朝门外望去,谢朝恩盯着原本和闻菁谈笑的霍朝焕,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

沈望洲抹了把额头上的血迹,阴沉着脸,他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抬手就要动作,霍朝焕却皱眉走到谢朝恩身前,他也沉着脸,却正巧挡住了沈望洲。

不可否认,一切发生的太快,场面一片混乱,看着满脸不可置信的谢朝恩,霍朝焕都有点懵住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谢朝恩竟然要甩他耳光?

他拦手截下,简直匪夷所思,“滚!”

陆昂贺启宣他们也都惊了,砸伤沈望洲,要当众打霍朝焕,只是滚而已吗?

他哥们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霍朝焕力气很大,朝恩的手腕被握的生疼,她用力挣扎想摆脱桎梏,却压根甩不开,一下更气了。

“凭什么你让我滚我就要滚?我就不走。”

闻菁坐在一旁,看着霍朝焕强硬地把谢朝恩抱出去,神色也丝毫未变,陆昂忍不住啧啧两声,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他之前觉得闻菁心眼太多并非良配,现在看来,闻总简直太正常了,难怪冯阿姨最后还是松口了,换他他也举双手支持霍朝焕和闻菁在一起。

包厢门外,霍朝焕实在拿谢朝恩没办法,他搞不懂她为什么能做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抓奸架势,不想生气也不想探寻,正要回包厢,谢朝恩却抱住他。

很熟悉的感觉。

他轻轻叹息一声,还是留在原地。

他问:“知不知道刚刚砸到了谁?”

“有你厉害吗?”

霍朝焕笑了笑,“差一点。”

“那不就行了。”

朝恩依旧抱着他,在怀里仰起头看向他,似乎哭过了,眼睛湿漉漉亮晶晶的。

她问:“我送你的礼物你看了吗?”

他别过头,不想看她,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说,“记得要看哦。”

宴会结束时已经很晚了,他道了歉,为着从前的事,望洲心中有愧,也没多计较什么。

但闻菁拦住了他,在路边。

“朝焕,你是不是应该向我解释点什么?”

霍朝焕将车停在一边,“你越界了。”

“我无所谓。”她耸耸肩,“但我不希望再闹到我面前,哪怕我们是假的,你也该给你的情侣搭档一点面子,不是吗?”

霍朝焕把话说的很直接,“我会给你里子。你家里的事,我会安排人搞定。”

月夜下,闻菁却摇摇头,“霍公子,你找我不就是为了彻底断绝某人的念想吗?你现在演都不愿意演,别说谢小姐了,连你的朋友们都不会相信。”

“只要你在这个位置上,就够了。”

闻菁再度摇摇头,但也没反驳。

她其实一直就挺喜欢霍朝焕的,和苏玉锦交好,也是为了霍朝焕。苏玉锦知道她和霍朝焕在一起后还骂她,又说霍朝焕只是拿她当替身。

是吗?她觉得她和谢小姐一点都不像,谢小姐外松内紧,她则是外紧内松。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谢朝恩和霍朝焕长不了,谢小姐的性格弱点太明显了,那种强烈的要证明自己的**,她闲聊几次就看的一清二楚。

而霍朝焕这样从小到大都被捧着的个性,绝对忍不了太久。

所以她之前没做任何节外生枝的动作,其实他们现在才分手,已经超出她的预料了。

但归根结底都结束了。

无论是出于利益还是感情,她都想和这个男人绑定,她要假戏真做。

闻菁又笑了笑,“今晚这出,你可得陪精神损失费,请我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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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