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隔壁筱西看上一男的,问怎么追,谢朝恩说追男生我有经验,一定要简单粗暴。
虽然最后筱西没追上,但朝恩觉得她的理论还是没问题的。
所以她现在也这么干了。
她有西山别墅区的通行证,还是去年回光返照时霍朝焕给她的,刚下班就往那赶,一路畅行无阻。
光明正大刷开大门,也不知道霍朝焕在不在,今天会不会回这。
不得不说,她运气确实不错,才推开门,身后就响起一道陌生的声音,“哟,这是打算入市抢劫,还是投怀送抱?”
朝恩回头,说话的是陆昂,还有三个男人,都是霍朝焕的朋友,在赵汝音女儿的生日宴上见过。
半晌,霍朝焕估计刚打完电话,拿着手机走过来,他穿着风衣,高大颀长。
不知为何,朝恩想起去年四月,第二次在机场见他,霍朝焕就像现在,额前碎发和衣角被微风吹起,极疏朗开阔。
但和从前不同,在见到她的一瞬间,霍朝焕脸色沉了下来,他对好友们说,“你们先进去。”
门前只剩他们。
霍朝焕皱着眉头,“谁让你来的?”
她想像往常一样抱他,又被他侧身避开。
虽说入了春,但仍有些凉,风一吹,朝恩又冷又气,霍朝焕见她瑟缩一下,却无甚反应,转身往别墅里走,朝恩立刻追上去。
她可以对他冷漠,反正都会变成情趣,却无法接受他的冷漠,尤其是···
朝恩真觉得委屈,她想见他,却压根找不到人,若非如此,怎么可能到这儿来?她小跑上去,挡在门前。
“为什么不见我?”
西山别墅这块,大多是不愿在大院里拘的年轻一辈的熟人,霍朝焕不想在这儿和谢朝恩拉拉扯扯,没第一时间取消她的通行证是他的失误。
他总在这个女人身上失误。
他刚要说话,谢朝恩又哭了,霍朝焕实在难以理解她的行为,他没报复,已经很念旧情了,谢小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哭?她到底有什么好哭的?
“出去。”他冷冷命令。
朝恩仰起头,“我不走。”
霍朝焕不想再和这个人有什么肢体接触,天边夕阳一寸寸沉入远方高楼之下,他打电话给别墅里的保姆。
朝恩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她没想到霍朝焕会这么强硬,一点空子都不给她钻,甚至懒得和她多说几句话。
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走,绝对不能走,今天走了,以后连这儿都来不了了。
她想要他,这个念头从未如此强烈过。
身后门锁咯噔,保姆要强硬地拉走她,透着门缝,她又感受到几道看好戏的目光,如芒在背。
朝恩道:“霍朝焕,你不能这么对一个爱你的人。”
霍朝焕都忍不住笑了,谢朝恩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他并非多疑人,更没必要去怀疑一个女人的动机,但对着此时此刻的谢小姐,他却觉得谢朝恩肯定憋着坏。
他对时势向来有极强的认知和把握,自然也包括对人的,唯独在谢朝恩身上栽了跟头,色令智昏。
现下全然脱离了,也能平和面对。以谢小姐的性格,她自认花费了感情和尊严,日后必然要千百倍从他身上讨回来。
他已经没有这样的兴趣了。
理应切断源头。
保姆去拉扯她,她还是不肯走,谢朝恩这个人看着圆融,实则固执的要命,一根筋,尤其受不了被人忽视和失去特殊对待。
霍朝焕知道自己失策了,不该让保姆来拉她。
应该好声好气哄着她离开,但他从小到大就没这么憋屈过,陆昂他们又伸着头往这儿看,他想起之前陆昂评价赵承宇。
陆昂说当初机场抓赵家的人,赵承宇如果泼皮点,就是不放人,其实监察组也没办法,说到底还是太要面子。
陆昂当时揽住他的肩说,“看看咱们霍老板,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
其实陆昂说的没错,赵汝音就是一直在和他唱反调,从去年争夺查陈林的办案权开始,到各种卡位大战,至于什么买自媒体骂他,那更是没必要提。
但皮建勇意外身故也好,胡广文自杀跳楼也罢,甚至当着赵承宇的面带走赵叔叔的秘书,这都是出于政治目的,他不觉得他和赵汝音有什么私仇,所以一切结束后也没拿她本人怎么样。
他习惯自上而下的宽容,能放一马就放一马。
但看着就差撒泼打滚的谢朝恩,霍朝焕觉得不能再宽容下去,再这样,他要成赵承宇了。
眼不见为净。
他决定不管了,让谢朝恩闹腾去,少了他这个观众,谢小姐也会失去表演的兴致。
想着,他便越过正和保姆拉扯的谢朝恩,刚推开门,谢朝恩电话响了,他听见身后的女人深吸一口气,不哭了也不闹了,接起电话时声音清润的像泉水——
“方便的,方总您说····好的···没问题···我现在去准备···”
她走了,安静。
朝恩发誓她绝不是表演,是真有要紧事。
集团总部的金融市场业务线要被拆了,方默打算把她调去万策证券,上周还找了她谈话,提点了几句。
她知道方默的意思,她是他的人,赵之树也是他的人,虽然她即将成为赵之树的下属,但她不是赵之树的人。
绕得很。
朝恩嘴上很懂,心里没底,许多时候都是硬着头皮上,骗骗外行。
装的时间长了,难以接受很多东西需要很费力才能拿到。
所以方默说她包袱重。又说赵之树是这方面的高手,让她跟着好好学学。
她知道方老板的潜台词,现在也想明白了,当个伪装天才的顶级做题家也行。
但在调动前,方默想把她搞进集团投决委储备委员。
投决委储备委员,基本等同万策集团储备干部。
她当然配,但她实在太年轻,魏文心说方默这是把你当接班人培养了啊。
不是,朝恩觉得不是,她不算什么接班人,但确实算方默重点培养的苗子,在权限范围内各种资源堆积提拔,让她用最快的速度升上去,然后走到万策体系外,则靠年龄优势争取机会。
但她觉得不止于此。
她上周末找霍朝焕无果,就转道和战略部刘总吃了个饭,提到这事,刘总说,“投决委人员的组织关系、调动、最终汇报、工作裁定,都在集团总部。”
朝恩明白了。
人事线是生命线,所以梁明宪地位高嘛。
吃饭时刘总还说了,资格评定打分,梦总给她打了最低分,战略部把评分表退了回去,让梦总重新评分,梦总还是一字未改。
刘总说他亲自找梦总谈话,劝她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方老板。梦总还是很坚持,刘总也没办法,就把打分表提了上去。
结果就是方默迟迟不签字,导致投决委储备委员评审会迟迟无法召开,其他参与评审的人急了,去给梦总施压,这才把分改过来。
朝恩知道梦总为什么这么干,去年年终述职,她思前想后都想不出来自个做了什么业务,毕竟只做了站队方默获取信任这一件事。
赵之树就说,da暴雷危机不是你处理的吗?你重点写这个嘛。
朝恩觉得这么算不太好,虽说一开始是她在扛旗,收尾是她在处理,但归根结底出力最多的还是梦总。
赵之树说那又怎么了?你是公文上的一号位,凭什么不能写?
总之评审会召开前也是风波不断,方默也是忙得很,一直没时间看她的ppt,明天要上评审了,今晚才打开看,结果就是一堆意见。
不然她才不会从西山别墅离开。
又熬一宿改ppt。
储备委员四进一,加了她,变成五进二。
万策大厦顶层大会议室隔壁,午后阳光暖洋洋的,所有候选人都早早到了,有面熟有面生,她虽是内定选手,但经过大会议室事时,瞥过会议桌上各个高管的铭牌,还是忍不住紧张。
有个活泼的拉着大伙一起聊天,年纪最大的是万策船舶的副总经理,今年48岁,看着儒雅精干。活泼的哥是万策资管某部门总监,今年41,和方老板同岁。另外一个姐38,是万策城开的副总,一个哥36,去年从万策银行总行调到集团总部某部门的代理总监。
年纪最小的就是她。
朝恩保持安静。
刘总作为本次评审会的主持人,开始安排会议秘书一个个叫人,朝恩突然想给霍朝焕发个消息,打开微信才想起来早被霍副会长拉黑了。
男人真小气。
半小时后,第一位哥回来了,脸色惨白,她是第二个,轮到她了。
虽然方默说没问题的,不用紧张,但这架势,哪能不紧张,但她会装不紧张。
确如方默所言,汇报完后各位高管轮流问询,都是些常规问题,没怎么为难她,游董都笑眯眯的,方默和赵之树一如往常,未太亲和也未太严苛。
倒是万策银行总行行长让她短小精悍的总结自我,她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领导们都笑了。
方默也笑了。
这八个字,是去年某次谈话时,方老板对她的评价。
她一直记着。
她记性很好的,霍朝焕总说她只记得那些坏事坏话,其实她也记得他生日,当然,不是今天。
去年的今天,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北郊会所,他冷冷的,眼神很凌厉,身量高大宽阔,去年比今年暖和些,他当时只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脱了衣服,又是另一番风景。
眼神是冷的,随意的,霸道的,浸入情/欲的,漫不经心的。但身体永远是健硕的,灼热的。
原来都一年了,实在是好奇妙。
妙就妙在,一年前随意进的地方,现在进不去了,拿着通行证也不行。
霍副会长打上了这个补丁。
他原来是认真的。
朝恩站在别墅区大门前,忍不住恼怒,好巧不巧,梁明宪来了。
他看着车,远远就看见了她,他有些惊讶,却终究归于平静。
朝恩站在门前,看着车里的故人,心中有些犹豫。
她可以当着陌生人发疯恳求,却无法在故人面前透出一丝怯意,尤其还是为了···
于是她只是笑笑,大不了再想想其他办法,可当车身启动时,朝恩心一横,大声喊住他,跑上前道:“能送我去霍朝焕的别墅前吗?”
梁明宪愣住了,同意了。
他没多说什么,只看了眼她提在手上的礼物,直到送她到目的地,他都没多说一句话。
朝恩没有多想,一个已经结婚的男人,确实不好和她这个前妻多说什么。
霍朝焕的别墅官邸大门紧闭,她就坐在门前等,手机都快刷没电了,霍朝焕还没来。
难道情报有误?霍朝焕今晚不回这儿住?
他房子那么多,也不是没可能。
都怪这小气的男人把她拉黑了,不然她至于坐这傻等吗?
朝恩一想就生气,一生气又有点委屈,一委屈就想骂人,一见梁明宪就憋住了。
梁明宪走到她面前,“别感冒了,敏夏让我安排司机送你回去。”
朝恩抬头看向他,“替我谢谢敏夏姐。”
为着梁明宪的缘故,徐敏夏曾经敌视她,如今竟也能如此平和了,这是不是说明没有什么是时间和新人不能改变的?
朝恩突然紧张起来——霍朝焕也会这样吗?
他正是因为这样,才如此冷漠吗?
梁明宪问,“朝恩,你为什么哭呢?”
她垂眸,“春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没人回应,很安静。
她抬眼望过去,梁明宪眼角滑落一滴泪,他抬手抹去,转身离开。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反正挺久的,她看看天看看地,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
围墙太高了她翻不进去,于是将礼物放在门前,希望不要被当成空包炸弹扔走,反正她要走了。
明天再来碰运气。
还能蹭谁的车进来呢?
她一边想,一边往前走,直到被一股熟悉的气息裹住。
“这就是你说的爱我?”爱我爱到和梁明宪相视而泣?真可笑。
朝恩抬头,霍朝焕就站在她面前,围墙的拐角处。
她好惊喜,又觉得委屈,他明明早到家了,为什么不带她进去呢?就看着她在风里等?
“我等你好久了!”
可霍朝焕的表情还是很难看,自从分手后,他就再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她深吸一口气,去拽他的衣袖,“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霍朝焕一把甩开,“别碰我。”
朝恩愣住了,又想起他方才问的问题。
——这就是你说的爱我?
对,朝恩反应过来,不能回避这样重要的问题。
“对,我爱你。”
霍朝焕别过头,神色丝毫未变,朝恩脑子很乱,却清晰地想起昨天她接到方默电话离开时,霍朝焕微滞的背影。
霍副会长难道是介意她昨天说走就走?
那得打个补丁。
朝恩道:“对,我爱你。但我昨晚要回去改今天评审会的材料,这对我很重要,也无损于我对你的感情,所以汇报一结束我就过来了。”
“当然,如果你想要一个因为爱情就围着爱人转的舔狗,那这个人不会是我。就像我也不会要求我的爱人完全围着我转。”
她牵不到他的手,却能感受到依旧灼热的气息,就像冬日的火炉一样,直到擦肩而过的那一秒。
霍朝焕依旧没有动,长久注视着大门前的长椅。
朝恩离开了,她感觉霍朝焕不想看见她,尤其是今晚,时日还长,没必要死守着今晚死缠烂打。
直到在一周后的下午,八卦天王aka碎嘴子aka情报中心aka赵之树告诉她,霍朝焕和闻菁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