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昨天杨宇德还私下吐槽,老板喜欢谁不行,怎么就看上谢朝恩了?这女的摆明不是省油的灯。
何邱淮说你忍忍吧,新鲜劲过了就好了,男人嘛。
得,结果今天就撞见了,杨宇德都想拍张照片发给好友,但顶着霍朝焕不悦的目光,他又讪讪收回手。
祝凯泉看着包厢内二人嬉笑打闹亲亲我我,心下松了口气。自从沈冯二人履新南省后,局势就变得诡异躁动起来,霍家拿的太多,位高权重意味着广树强敌。
最近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沈先生的前下属、他的前搭档皮建勇意外身故,祝凯泉难免忐忑戚戚。
但见霍朝焕一如往常,还有心情玩爱情游戏,行吧,挺好。
霍朝焕没理会他们,依旧神态自若喂饭调笑,一点不避讳,但朝恩尴尬万分,她也没有在其他人面前表演亲密的爱好。
尤其是在闻菁面前,她总觉得闻总怪怪的。
好在这几人打了招呼后就离开了,朝恩松了口气,转而又想起一桩事,大咧咧道:“霍副会长,给万策的项目投点钱?”
他俩如今也算破冰了,她提点要求不过分吧?
霍朝焕问:“都立项了还投什么?”
“后面还有二期三期呀。”朝恩站起身,从身后揽住他的脖颈,随后旋身坐到他腿上。
鼻息近在咫尺,霍朝焕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她轻轻吻他,“好不好嘛。”
霍朝焕微微垂眸看向她,“不好。”
朝恩演不了一秒,脸色唰一下就变了,霍朝焕忍不住笑,但还是没有松口,眼见谢朝恩就要发作,他道,“朝恩,我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吵架。”
她站起身就往门口走,也没真生气,她知道霍朝焕真的觉得这是不值得讨论的小事,但怎么都不演一下呢?他以前是会演的。
刚推开门,大衣就披了上来,霍朝焕揽着她就往暖阁门前走,门童已将车开出来。
抵达西山别墅后,霍朝焕一点都不怜惜,或许是身体还没好全的缘故,朝恩累极了,她觉得身旁的男人貌似也没什么话要和她说,不像以前什么都能聊。
朝恩也觉得没意思,拉了拉被子正要睡觉,霍朝焕却问了一个她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霍朝焕问:“你和魏文心关系很好吗?”
她也没想太多,“对啊,如果她是男的,我大学一毕业就会和她结婚。”
半晌,朝恩猛地反应过来,头脑一下就清明了,“谁针对她,就会成为我的敌人。”
霍朝焕知道她在说什么,嗤笑一声,“朝恩,你太自以为是了。”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为什么和谢朝恩分分合合纠缠大半年,例如杨宇德,就总明里暗里说她坏话,什么心眼多、人品不好、脾气大、肤浅···杨宇德还不是空口说白话,每个缺点都能举例子,显然深入了解过。
其实他偶尔也会想,也会奇怪,但不爱听别人说,身边人慢慢也就不说了,却总能在某些时候带些年轻漂亮女孩到他跟前。
没什么意思。
或许是从小到大太顺意,因此格外包容些,很少对人发脾气,也不怎么说重话。
看世界就像看名画,站在画廊前,很近,漫不经心的赏玩,很远。
谢朝恩除外。
她是麻烦精。
再去看,麻烦精已经睡着了,捏住她的下巴,还是没醒,睡得真死。
朝恩恍惚间有种恋爱的感觉,平静安稳到她不敢相信。
霍朝焕或许觉得她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不再愿意投入实打实的政商资源,却在生活上格外的放纵。
他实在很知道该如何去对待一个女人,或者说他的秘书很知道。
漂亮的礼裙会准时送到别墅,配上流光溢彩的珠宝,霍朝焕就坐在沙发上看。
看着银装素裹的京市,她站在镜子前,随口问:“快二月了,你说巴黎会下雪吗?”
于是又临时兴起去了趟巴黎,方默到底还是给她批了两天假,机翼下云海翻涌,她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国呢。”
他们在飘雪的酒庄里剪葡萄,她觉得好奇怪,这个季节哪来的葡萄。
霍朝焕却很理所当然,在他看来没什么不可能的。
烛影晃动的庄园,她眨着眼睛问:“离开巴黎前能喝到我们酿的酒吗?”
“得明年了。”他说。
还没来得及为此感到遗憾,她就穿上上世纪繁复的,宛如油画一般的礼裙,和他一起来到晚宴。
这儿的人似乎都认识他,又貌似很惊讶他的到来,朝恩听不懂法语,有些走神。
霍朝焕邀请她跳一支舞,但她不会,他说,“你踩着我,我带你。”
于是她真的在华丽穹顶下翩翩起舞,她声音很轻,“这也是我第一次穿着礼裙跳舞。”
她小时候对艺术挺感兴趣的,但家里没条件,久而久之也就无感了。
像油画似的场景,青春期时,梦里见过。
霍朝焕没说什么,只在她额前印下一吻,灯火在他眼里晃动,英俊,风流,却为她驻足。
他不再是永远居高临下的权贵,只做最亲昵的情人。
她的心好像也跟着一晃一晃。
其实好多次她都差点爱上他了,但总能被一些突然冒出的心防打断,好像老天爷不愿让她沉沦似的。
这一次,她真的要爱上他了,在最不堪的矛盾后,以最不平等的身份时。
大抵真的是大病未愈,总享受被全然包办全然照顾。
但她或许真是老天的宠儿。
天降警告。
回国的第一个电话,是妈妈打来的,她们好久不联系,一联系便要说些伤心话。
妈妈质问她:“你怎么能和一个伤害自己家人的男人在一起呢?!”
朝恩知道了,昭昭想拿回影视资源,她不同意,于是昭昭想找爸爸给她施压,没想到爸爸因此知道自己为何失业。
轩然大波。
她想,这肯定不是霍朝焕授意的,但她需要确凿的证据,给父母一个交代。
所以一下班她就去了西山别墅。
霍朝焕显然觉得她不可理喻,他坐在沙发上,“朝恩,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我再说一遍,我从来没有授意过。”
他说,“这是你要去解决的问题,不是我。”
她知道,她相信,她理解。有时候手下的人就是会乱拍马屁,所以她也一直忍着,但现在需要给父母一个交代。
朝恩说:“能拿出实质性证压倒性证据吗?那些口供我一天可以编一百条。”
“谢朝恩,你不要拿审犯人的语气和我说话。”
朝恩一听这话也火了,要不是他的权力毫无边界感,她至于来掰扯这些吗?!
“我爸都这样了,我哪敢啊!”
霍超话显然也生气了,他站起身,“我反复说过了,你爸失业不是我指使的,干这事的人也坐牢了。你还要怎样?让我也去坐牢吗?”
权力可以施恩,却难以自证纯洁,权力本身就会让人合理怀疑其动机。
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道德上的清白,想掌握权力,就不可能清白,他的态度就是最高证据。
包括谢朝恩。
“别扯这些没用的,这事本来就是因为你才发生的。”父亲失业是看得见的伤害,她内心难道就不痛苦不纠结吗?
“好,就算这事是我指使的,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我一直忍着没提,你就理所当然觉得这页彻底翻过去了吗!”
当初要不是谢朝恩故意刺激他,他压根就不会那么生气,他都能为她忍下最痛的事,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他忍一件冤枉事?
朝恩冷笑一声,“你忍了吗?你当时不就要杀了我吗?!”
霍朝焕是从会上赶回家的,他没想到劈头盖脸就是这些话,“我要是没忍,你还能站在这?”
“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朝恩直直看向他,“之前就骂我贱,贱你倒是忍住别睡啊,从方默到万策开始,你就不停地想插手我的工作,想养金丝雀?金丝雀多好,想怎么羞辱都行,任杀任打,打这个算盘?你在纽约,在京市,在申城养过多少个,别他妈把这套用到我身上。”
“还有杨宇德那群人,他们对唐静雪什么态度?对我又是什么态度?这他妈不都是受你影响?你但凡主动表过态,他们敢用那种眼神瞟我吗?”
“我知道,我都明白,你就是觉得爱上了一个你认为不配的人,什么职业能力,什么高知学历,在你眼里就跟屁一样,我和外面捡垃圾的人压根就没什么区别。都是捡你们不要的垃圾。所以你觉得爱上我好丢脸,真可笑。”
苏玉锦不一样,她是世交妹妹,闻菁不一样,她是资本大佬,唐静雪不一样,她是救命恩人。
这些人纵使没有爱情,也是能相对平等对待的。
她不一样,她是服务员。
霍朝焕气极了,他完全没想到谢朝恩会这么想,一时间失去所有辩论欲,只剩腾腾的怒火在燃烧。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能三言两语挑起他所有的负面情绪。
他也直直看向她:“唐静雪救过我。你呢?你除了逼问我,欺骗我,刺激我,还干过什么?”
谢朝恩却冷笑一声,“所以在你眼中,伤害了你的感情,比我父亲被害失业更严重。”
霍朝焕居高临下,“带着答案问问题,何必呢?”
朝恩忍不住蹙眉,心里一阵阵钝痛,好早好早前她就想问,在他让秘书来分手时她就想问——在您眼中,我究竟是什么人呢?和我一样出身的人,究竟是什么人呢?
终于问出来了,终于不用再反复纠结了。
他们可以可以,也可以不可以。
可以,就是与民同乐,随和包容。
不可以,就是疏离淡漠,神秘高贵。
没什么不同。
朝恩说:“我明白了。”
霍朝焕看着她,他总觉得谢朝恩心里早就认定了他会仗势欺人伤害她,于是不断的挑衅逼迫,直到他真生气,她就会说我的判断果然没错。
她分明早就确定了他喜欢她,还要拿这点事和他闹,哪怕他已经安排好她父亲的新工作,她还是揪着不肯放过。
就像那句贱不贱,他分明是在骂自己,她却能一直记到现在,他也不想解释。
心里憋了把火,又没法对她发,一旦真的惩罚,她就会更加笃定,满世界的宣扬。
霍朝焕觉得自己无法再和这个人相处了。
“以后不用忍了。”他仅用十五秒就做出了决策,“你走吧,一切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