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冯夫人不喜欢这个女人,不用别人多说什么,第一眼就不喜欢。

朝恩总是很敏锐,她大一时谈过一个二代,在遇见顾京帆之前。

她第一次来京市,第一次踏进最高学府,十七八岁的年纪,她又那么漂亮,游刃有余的挑选那些爱慕她的异性。

被选中的,自然也是同样耀眼又肯花心思的人。

她真以为那个男生爱她,纵使有些优越感和高高在上,她也能够忍受。

直到国庆,发小林琅来京市旅游,那时都是苦哈哈的穷学生,琅姐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难免沧桑些,但绝对干净整洁。

他们去火车站接人,男友接过琅姐的书包放到后备箱,琅姐把包拿出来说包里有易碎品不能颠,男友拿了块毯子放在座椅上,琅姐说不用这么麻烦我抱着就行。

林琅一直大大咧咧的,还夸她男友真细心。

她微微侧过头,男友开车,几不可察地笑。

于是她当晚就分手了。

朝恩总是能捕捉到那点幽微的、微妙的、转瞬即逝的情绪。

冯夫人作为被权势和岁月浸润的优雅贵妇人,情绪也蕴含着巨大价值,不会随意施展给无关之人,因此只淡淡地扫过她。

苏玉锦挽着夫人,挽着最大的靠山,苏小姐忍她许久了,逮着机会就想呛两句,“阿猫阿狗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巧,她话音刚落,钟正园匆匆跑出来迎接。

虽然冯夫人来的临时突然,但他实在失礼,连忙补救,迎夫人一行人进病房。

看见钟正园抱歉的官方眼神和苏玉锦挑衅的目光,朝恩思考一瞬,旋即止住脚步,转身离开。

得,反正她来过了,虽然没进门,但祝老板有必要替她解决她的事。

霍朝焕正在吃饭,冯夫人提到走廊上的偶遇,霍朝焕右手一顿,随后又继续夹菜。

她来了?怎么没进来?

冯丽云知道走廊上的女人和朝焕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虽然连名字都不知道,但却有种很玄妙的氛围。

她责怪道,“不是二十多的年纪了,少和不三不四的小姑娘来往,没个正形。”

“人家是清大毕业的高材生,书香门第正经人家的女儿,哪儿不三不四了。”霍朝焕说着,微微皱眉,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杨宇德,“您这是听谁乱弹琴了。”

杨宇德心中一凛,连忙把锅甩给苏玉锦,虽然他确实说过些不大不小的坏话,但主要还是苏玉锦。

苏玉锦有恃无恐照单全收,反正有冯丽云罩着她,“冯阿姨,刚刚碰见的就是谢朝恩。”她嘟嘟嘴,一派娇俏女儿情态,“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顾京帆的前女友,阔南还追过她呢。”

冯夫人皱起眉头,正要说话,霍朝焕又道:“她和小顾早分了,阔南追着玩,现在也熄火。”

霍朝焕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谢朝恩和谁谈恋爱,只要她愿意和自己相处就行,如果顾京帆成为一个问题,成为一个阻碍,他早就把小顾解决了——就像现在解决梁明宪一样。

最开始是觉得被耍了生气,后来是想看看她的态度。

他当然可以去调查,可以去逼迫,但实在没必要。很多事如果他出手,就不是小打小闹那么简单了。

前几年楚阔南在法国出意外差点没命,有人旁敲侧击打听是不是他干的。

当然不是。他要真想对付阔南,不会给他喘息逃走的机会。

所以他希望谢朝恩能主动表态,主动坦白,主动向他靠拢,他愿意给她机会,不想逼迫她,不想轻易伤害她。

谢朝恩总觉得他会伤害她。

她太天真了,被保护的太好,对权力没有清晰的认知。他若真想如何,她走不出那扇大门。

但谢朝恩并不领情。

玉锦更不快了,她知道霍朝焕不会和她一般见识,于是又往回顶,“她和顾京帆还在一起时就和阔南牵扯不清了,阔南送她礼物她可都收了。”

霍朝焕放下筷子点评,“楚阔南太不像话了。”他继续道:“这不就是引诱小女孩犯错吗?”

一听这话,杨宇德不由自主地看向老板,别人不知道,他可太清楚了,拿刀对峙的二十五岁小女孩吗?

直到冯夫人一行人离开,祝凯泉可算找到机会溜进来,他拿着那幅字,放到病床旁的书桌上。

霍朝焕正从沙发上站起,不疾不徐的,目光落到书桌上密封件上,没有动作。

祝凯泉道:“谢小姐来医院还字,刚好碰见夫人就没进来,离开时又碰上我,托我转交。”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点到为止。真没想到今天冯夫人会来,以至于谢朝恩没进门就匆匆离开,他只能再补救一番。

霍朝焕点点头,“有心了。”

密封件一直摆在书桌上,霍朝焕并没有去动它,也没有去看它,他彻底忽视了这个失而复得的东西。

他披着外套到阳台上眺望,打开电视观看球赛,听取邹惟莘的电话汇报,照例复查···直到太阳一点点沉下去,月夜当空,陷入无边墨色。

他终于走到书桌前,拆开密封,将宣纸平铺,很熨贴很平整,和挂在墙上时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阻拦她取走这幅字,纵使他觉得这也是属于他的,他有绝对的理由留下它。

但他们会因此争吵,拉扯,谢朝恩可能会当着他的面撕毁这幅字,可能会故意把这幅字贬的一文不值,可能会说些更狠心更绝情的话,可能会在冲动之下说:霍朝焕,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看这幅字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太聪明,太敏锐,又太残忍,太冷酷。

她还知道他爱她。他怎么能爱她呢?

他从不害怕暴露自己的弱点,绝对实力下的弱点不是弱点,是给旁人靠拢他开口子。

可谢朝恩不同。

这些天总梦见她,梦里痴缠,她抱着他,亲吻他,说些缠绵的情话,她的头发落到他身上,丝丝缕缕,恍若迷朦细雨中。

然后毫不留情地朝他心脏捅一刀。

他醒了。

那晚不该手软的,他应该杀了她。

霍朝焕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烟盒被营养师拿走了,就剩这一支。

又走到书桌前,那幅字就像凝固的河水。

他点燃烟,青白烟雾缭绕,久久凝视,喉结滚动。

良久,又闭上眼,眉心微蹙,像电流窜过般浑身灼热,手指不自觉轻颤。

直至那点猩红燃至指间,他深呼吸回过神,将烟头按灭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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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