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凯泉让秘书找宣纸修复师，纸皱成这样，不能就这么还给霍老板，他得提前准备好。
众诚集团京市分公司，秘书专门找了个会议室让修复师工作，安排好一切后敲响领导的临时办公室。
秘书才从洄州回来，祝老板节俭又念旧，贴身衣物只穿自个家乡小厂子产的，什么三十元一件的背心，十元三双的袜子，老头还不喜欢快递，说用快递这个感情链接就断了。
每次都是他跑前跑后，光路费住宿费都不知花了多少，更别提时间成本了。
不过众诚在洄州有投资，他偶尔也顺道去看看。说起这个，除了一二线城市，众诚还在三个小城市有大量投资扶助。
一个宁西省盛安市，霍老板祖籍，每年众诚高管都会集体去一次。别说众诚高管了，几乎所有和霍家、霍朝焕、霍康元、已仙逝的霍爷爷相关的人，还有宁西省历任领导，都会去拜一拜走一走，属于每年固定行程。
一个洄州市，祝董家乡。还有一个就是他们总经理的家乡。至于霍夫人冯丽云，人家祖籍就在苏州，本来就是重点投资的地。
总之朝中有人好办事，这几个地方想要钱尽管开口，尤其是盛安市，霍爷爷故居附近，那些十里八村的街里街坊，别说祝董，他这个做秘书的都认全了。
那些老乡写的信，是真的会被递到霍康元办公桌上，据说有位乡亲来京市看病，霍康元得知后特地拨冗看望。
人年纪越大，越念旧，越怀念年少质朴的感情和故人。
投资盛安，众诚虽收不到什么财务回馈，但却是每年年度汇报的重要一环及考核指标。
祝老板正和老友在办公室聊天，雪茄烟雾缭绕，老友笑言，“听申城那边说，你心思都不在众诚上啊。”
祝凯泉道：“这种话就太没水平了。”在他看来，越高的位置，工作重心越不在本组织。
正巧秘书拿着修复好的书法进来，老友问，“哟，咱祝老板什么时候也开始附庸风雅了？文化人！”
祝凯泉笑着将字封好，“免死金牌，可得收好了。”
他和部委领导约了吃饭，“就不留你了，赶明儿再请你。”说完后正送老友上车，突然接到电话——霍朝焕出车祸了。
事发突然，祝凯泉赶到医院时，钟正园刚送走霍康元冯丽云夫妇，曹秘书在病房隔壁办公室，正筛选安排申请探望的名单。
祝凯泉进去看了一眼，好家伙，这名单长的，每天见三波也得一个月才能见完，曹秘书也很苦恼。
祝凯泉玩笑：“这还不简单，谁塞的钱多就先安排谁。”
曹秘书道：“祝老板，您就别打趣我了。”
但祝凯泉没说错，确实不少人给他塞钱，霍副会长的伤不算重，精气神还行，确实是意外，氛围挺轻松的，就是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伤不重又闲下来，的确是那些人露脸的好时候。
病房床边摆着花和解闷的玩意，显然已经来过几波人了，霍朝焕边输液边看球赛，对祝凯泉道，“随便坐。”
祝凯泉走到床边沙发坐下，见老板精神状态不错，玩笑道，“这是路没修直，还是车没长眼？”
霍朝焕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眉骨上方有道细小的伤痕，他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开车时走神了。”
又聊了两句球赛，祝凯泉正要离开，一阵敲门声响起，霍朝焕：“进。”
曹秘书问，“万策的方总就在附近，问您有没有空。”
沉默了。
万策的方总。这五个字背后藏着谁的名字，大家都心知肚明。祝凯泉觉得自己应该回避。
曹秘书继续道：“方总今晚要飞南省，所以···”
半晌后，霍朝焕道：“行。”
方默大概真在附近，没十分钟，钟正园就下去接人了，祝凯泉隐约觉得又有一场大戏要演，他实在不想当观众，正要起身离开，病房门却开了。
方默和萧铭盛来了。
萧铭盛是之前预备的启泰董事长人选，方默为了给赵之树占住位置，把萧铭盛要过去当了万策证券董事长。霍老板受伤，方默带着萧铭盛来探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那个人呢？
祝凯泉不动声色撇过去，霍老板眼里滑过一闪而过的搜寻，随即又恢复平静。
方默晚上还有行程，随便聊了两句后就带着萧铭盛离开，走廊里，祝凯泉追了上去，萧铭盛见他有话要和方默说，便借口去院外抽烟。
祝凯泉直到方默赶时间，开门见山道：“方老板，怎么没带谢小姐来？”
“她前天南省出差了。”方默看向祝凯泉，“就算在京市，我也不会叫她来的，她和霍朝焕已经没关系了。”
祝凯泉一听这话就头大，不可否认，方默对谢朝恩的影响力还是挺大的。
方默懒得扯太多，“你们，围绕在你们身边的人，就是仗着霍朝焕嚣张惯了，他负有领导责任，难辞其咎。”
祝凯泉没话讲，他不想掺合这些事，但无奈该掺合的人看不懂，或者说某些人怀抱个人情绪，不愿意看懂。
他们这样的人，除却各自地盘外，还有其他核心分工。像杨宇德，一是组织人才选用谈话引荐，之前的胡广文马冠容，霍老板都是安排他去谈话接触，二是替霍家冯家那些近的远的弟弟妹妹办私活。像何邱淮，一是维护霍家冯家和各世交的关系，二是维护霍老板和圈子里朋友们的关系，三就是办各种各样的私活。
按理说，家务事应该由他俩来办，但这两人一个装聋作哑，一个搞不清楚状况。
这都什么事！
次日，杨宇德一行人匆匆赶到医院，他前些天去成都看望朱盛，得知车祸消息后匆匆赶回来，还带上了胡广文马冠容朱盛，和那个小妹妹夏曼芊。
杨宇德来医院不需要曹秘书排期，打电话约个时间就能直接来了。
夏曼芊跟在几位老板身后，只打个招呼，又安静坐在一旁。
这是她第二次见霍副会长，他高大、挺拔，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微微垂眸，窗外阳光洒在他身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漫不经心地听着杨宇德和胡广文一唱一和，又点评马副总的工作汇报。
杨宇德把她推到台前，曼芊突然有些羞涩紧张，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但一股更强烈的渴望涌了上来。
杨宇德把华卓集团和明广资本的试点接□□给了她，巨大的机会砸下来，她幸福到眩晕，又不可置信。
她问杨先生，要不要提前排练。杨先生摇摇头，像平常一样就行。
就像平常一样，她直直地看向霍副会长，轻巧地介绍，一针见血地点评，毫不掩饰地展现活泼狡黠，以及扑面而来的，年轻女孩的青春气息。这就很好了。
“做得好。”他说。
实在随性，却让所有试图扮演权贵的人都黯然失色。
这样的人看向她。
杨宇德觉得霍老板有点心不在焉，马冠容紧张地说错了话，但霍老板没发现，他眼神飘得很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时，他问曹秘书，“小曹，这两天都有谁来了？”
小曹开始报菜名，他顺着提出看看拜访名单，小曹说要请示钟秘书长，他又给钟正园打了个电话，他们哥俩好，自然没问题。
他让胡广文马冠容夏曼芊先回去，夏曼芊却凑上来，她一贯胆大，“杨老板，我又想出一个idea，明天能来汇报吗？”
杨宇德笑了笑，其实霍哥不关心具体细节，他主要想让曼芊露个脸，展示展示当仁不让的风貌和知情识趣的情调。
这就够了。
再多就腻味。
至于他嘛，那自然是多多益善。
第二天，杨宇德又来了，今天是作陪。他，何邱淮，苏玉锦，陪着夫人，一路热热闹闹地过来。
直到在走廊上碰见谢朝恩。
朝恩是被祝凯泉诓过来的，她刚下飞机就接到电话，祝董说还她爸失业的人找到了，让她来医院一趟。
她还以为是那人被收拾到住院，没想到是霍朝焕出车祸了。
她对祝董说，“声明一下，不是我干的啊。”
祝凯泉说来都来了，好歹进去看看，就当满足他这个长辈的愿望。
祝凯泉安排人领着她上楼，好巧不巧，碰见了杨宇德一行人。
她的目光被中间的年长妇人吸引，冯夫人，霍朝焕的母亲。
走廊霎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