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恩想，会不会是妹妹故意激她？
昭昭从前不是没干过这样的事，她理应更加谨慎的判断，更全面的了解信息。
直到周四下午2点，也是美国太平洋时区晚上22点，她刚从方默办公室出来，爸爸终于接听了她的电话，对搞创作的人来说，这个点正是清醒的时候。
爸爸有点不好意思，显然想瞒着，又被她三言两语套出来，爸爸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非常突然。
朝恩气急了，浑身抑制不住发抖。霍朝焕如何如何针对她，如何如何撤回资源，她都接受，她干了什么她心里有数，也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但她爸爸从没接受过哪怕一丁点好处，祸不及家人，霍朝焕凭什么这么轻飘飘地毁掉别人的人生？
朝恩当即给爸爸打了一笔钱，又请半天假，她无法在项目即将上马之际报复霍朝焕，只能拿回自己的东西，和他一刀两断。
她知道，那幅字挂在他的办公室。
助企会副会长办公室内，光线明亮温暖，祝凯泉带着众诚华北片区整合的顺利进展而来，正巧在走廊上碰上杨宇德，祝凯泉问：“心情怎么样？”
杨宇德秒懂，“还行。”
祝凯泉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但Bryan被流放这事太典型了，绝对和那女的有关。
钟正园走过来，“祝董，您可以进去了。”
祝凯泉心又提起来，“怎么样？”
“正常汇报即可。”钟正园想了想，又叹了口气，俨然一副压力山大的样子，“不过你简直罪孽深重。”
祝凯泉知道钟秘书长指什么，他是老板和谢朝恩的牵线人嘛，显然钟正园是受了些折腾，祝凯泉一下又没底了，一把揽住杨宇德，连拖带拽把人拉进办公室。
霍朝焕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神情平和放松，眉眼自然冷锐，除了消瘦些，和从前倒没什么差别。
祝凯泉坐到对面的椅子上聊起进展，杨宇德听着，突然想起前些日子马冠容说华卓试点推进的很顺畅，农历新年后就能向各地区推广。
于是杨宇德又插了两句，霍朝焕脸上浮起一点笑容，他道：“沈伯伯下个月上任南省，你们准备准备。”
他俩都是体察上意的个中好手，一唱一和聊着，从近期和年后的工作安排及表态，到各种有意思的事，一阵谈笑风生。
杨宇德又想起一桩事，前两天胡广文引荐了个小妹妹，他也见了见聊了聊，漂亮聪明、狡黠幽默、还有点不管不顾的闯劲和知情识趣的情调，蛮有意思的。
他心念一动，正要提一提，办公室门开了，曹秘书焦急地阻拦声传来，还没待他们回头去看是谁，谢朝恩就已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只见霍朝焕表情蓦然冰冷，他站起身，斥责曹秘书，“干什么吃的！谁允许你放无关人员进来！”
曹秘书站在门前，他心里苦啊，他不是没拦，但谢朝恩看到他在大楼，笃定霍副会长也在，非要进，他不敢发生肢体冲突，更不敢叫保安来赶，天知道他有多难办。
祝凯泉心中懊悔不已，今天出门怎么就没看黄历呢？他见状就要起身出去，杨宇德也忙不迭起身。
二人没走两步，霍朝焕更生气了，他冷声质问，“谁让你们出去的？你们是谁的下属？”
二人只得回来坐着，曹秘书离开，将门关紧。杨宇德都要恨死祝凯泉了，原本他早就汇报完准备走了，结果被祝凯泉一把薅过来。
他俩低着头坐到一旁，完全不敢往办公桌的方向看。
待办公室恢复安静，朝恩从包里取出一对耳环，这是霍朝焕曾送她的礼物，在清大会议厅外的小平台上，夕阳下，他亲手为她戴上这对耳环，说，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今时今日，她还给他。
朝恩将耳环放到办公桌上，霍朝焕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耳环，他面色冰冷漠然，眉梢眼角都沁着寒意，下颌线紧绷，盯着办公室大门的方向。
“这是您曾经送给我的东西，物归原主。”她说。
她原本是打算大闹一通的，但祝凯泉和杨宇德在场，她又收回这个心思，不欲在其他人面前损伤他的体面和权威，只平心静气，绝无大吵大闹故意予人难堪的打算。
朝恩说：“我为人有苟且，做事有偏私，这大半年来有许多谬误，今天硬闯更是错上加错，但绝没有冒犯您的意思，正是因为怕惹您不快，所以我想拿走我的东西。”
多客气，多礼貌，多挑衅！
霍朝焕猛地转过头看向她，只见谢朝恩走到他身后，他知道了，谢朝恩要拿走那幅字。
他没有回头，只定定站在原地。
朝恩走到“朝乾夕惕”的四个大字下，这还是她和霍朝焕一起挂上去的。
约莫几个月前，他们做完后霍朝焕就睡了，她下午喝了奶茶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打开手机的灯，在他腰腹上写字。
霍朝焕醒了，问她在干什么。她说在练字呀，他又问她在写什么字。她说写霍朝焕是···？霍朝焕问是什么。她趴到他胸膛前，说，是小狗好不好，霍朝焕是小狗。
他说不好，撒谎的才是小狗。
他又说她的字不好看不许在他身上写，她说她的字写在纸上可好看了。
然后他们大晚上来了办公室。
朝乾夕惕，他说，这不还是你的朝吗？她说，我的朝不就是你的朝吗？
再然后这幅书法就挂在了墙上。
她要拿走它。
谢朝恩在取那幅字，霍老板的脸色阴沉到能滴出水，祝凯泉杨宇德几乎不敢去看，恨不得立刻消失。
这个女人终于离开了，她将那幅字叠好放在包里，颇为客气地关上门。
分明是很温和的了断，他们却没由来的心慌，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兆。
但出乎意料，霍朝焕说，“继续汇报。”话音落下，他坐回办公椅。
朝恩很快就感受到了无孔不入的压力，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能感知到那点微妙的信号。
游董也有耳闻，游董原本不太敢和她真刀真枪，这下总算确认霍朝焕不会管她了，可算能甩开膀子干。短短一周，她就被集团监察叫去谈话三次，每次六小时，不许喝水不许去洗手间，就是来回车轱辘的问。
她过去为林主任做事，问题确实不少，有些她自个都忘了，林主任还替她记着，每次谈话就跟开盲盒似的。
赵之树前两天来京市还找她吃了饭，说，“你这段时间和他闹翻干嘛，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矛盾就拖着哄着呗。现在闹翻。”赵之树摇摇头，“得不偿失。”
她说，“他是领导是上位者，关系的裁决权不在我。”
赵之树很擅长八卦这些，“这种话你可以拿去蒙方老板，但蒙不了我。”他不太相信谢朝恩的说法，但事已至此也无所谓了。
他继续道：“不过也行吧，以霍朝焕对女人的态度，你也待不了多少时间，及时止损也挺好的。”
“对吧。”她笑了笑。
朝恩原本只觉得赵之树太八卦才关心这些，直到溜进某个行业酒会，她发现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偷瞄她，但又没有一个人敢靠近，她凑上去打招呼，每个人和她say hello之后就匆匆找借口走开。
Terry原本正在落地窗边和人攀谈，见状赶忙把谢朝恩拉到角落，“你别折腾他们了。”
朝恩就奇了怪了，Terry更加奇怪，“你怎么能来这个局？”
“这很奇怪吗？”
因为霍朝焕没来，所以他的那些下属也不会管她来不来呗。
朝恩又问，“这些人都怎么了？我怎么觉着我跟灭霸似的。”
“基本没差。”Terry又问，“姐，到底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啊。”朝恩想了想，“不过也正常，这本来就不是我的圈子，我和霍副会长分开后，他们不理我也很正常。”
就跟从前和顾京帆分手后一样，除了Terry外，基本没人再care她。
“仅此而已吗？”Terry明显不信，“你知不知道，现在除了方默、赵之树和我之外，没人敢靠近你。”
实则不然。
在Terry话音落下这刻，闻菁朝她走了过来。
显然，大家都爱八卦，尤其是和某些权力核心相关的八卦，自然而然成了核心的八卦话题和都市传说。
朝恩想，这好像和她最开始接触霍副会长的目的差不多？
现在算不算完美结幕？看来是时候开启下一幕话剧了。
闻菁一贯是个大胆直接的人，从当初高架别车就可见一斑，此时此刻，她直抒胸臆，“谢小姐，我们都很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
Terry同样好奇地注视着她。
或许是被集团监察折磨的，朝恩心如止水，“男人嘛，尤其是霍副会长这样的男人，求不到他长久的感情和关注，我心里就不太舒服，为了彰显点存在感，就跑到他办公室，索要曾经送给领导的礼物。我也是点很背，祝董杨董刚好也在，霍老板觉得我做事不顾场合，很生气。然后就这样了。”
闻菁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如此。”
朝恩看着她调笑的眼神，也不知闻总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她的答案就是这个。
爱信不信。
闻菁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你走了倒正好给别人腾位置。”
“啊？”朝恩蹙眉疑惑。
闻菁挑挑眉，“你不知道吗？杨宇德介绍了个小妹妹，我也见了，聪明漂亮，胆子还很大。”
她有一句没说出的潜台词——一点都不比你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