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朝焕的想法很简单,他希望谢小姐离他更近一点,更依赖他一点,更完整的属于他一点。
就像从前一样,他帮助她,应允她,做些可为或不可为的事,然后谢小姐抱住他,亲吻他,慢慢敞开心扉依偎在他身边。
他完全愿意,完全能够保护她,满足她,给予一生的富贵顺遂无忧无虑。
他从前想了断,现在又不想,从前想徐徐图之,现在也不想。他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正如谢小姐所言,他的确是个随心所欲的人。
只要他想,他就能做到。
至于旁的,权力也好,财富也罢,给出去就给出去了,他再想要时,也能轻而易举呼之即来。
可谢小姐不一样,只要他稍稍松手,她就会像流沙一样飘零。
但谢小姐说,“我好爱梁明宪,好爱好爱。”她依旧坐在他腿上,仿佛最亲密缠绵的情话。
霍朝焕愣住了。
她站起身,他也浑然未觉。
朝恩突然觉得快意。凭什么?凭什么他能用权力逼她就范?他就这样笃定的坐在顶层等她,他笃定她一定会低头,从容不迫等待她的示爱,宽容大度原谅她的小性,勉为其难拥有她的全部。
最后呢?她想起许许多多的前车之鉴。好一点,长长久久留在他身边做彰显春日好颜色的柳枝。差一点,腻了,厌了,无趣味了,给一笔钱了断,或随手送给别人。
这绝非她所求的。
她渴望英雄的故事,渴望英雄的人生,她有决绝的觉悟,愿意做出巨大的牺牲,以求拥有一个能留下历史痕迹的可能,这是多么幸运的人才能拥有的砥柱人生。
好啊,既然无法按照她希望的存在,那就彻底毁灭吧。
她说:“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西湖,第二次也是,然后我们他上床,恋爱,结婚。在雪地里拥吻,在海边散步唱歌,我们凌晨开车去公园,他抱着我我抱着他,说永远也不分开。后来他发烧了我去照顾他,他怕传染给我不肯,所以我靠近他,吻他,说听说发烧时做起来会不一样···”
“够了。”
朝恩却毫无停下来的意思,“你还记得da第一次大会那晚吗?”
霍朝焕蓦然抬头看向她,他当然记得。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抱住他,求求他陪陪她。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那是因为我在会上知道梁明宪订婚了。”
朝恩挑眉笑了笑,“你的眼泪是为我掉的,我的眼泪,是为梁明宪流的。”
铺天盖地的肃杀气息扑面而来,朝恩直直地看向他毫不退让,她看见霍朝焕的手指不住颤抖,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下一刻,他捂住胸口,竟不可自抑地干呕。
朝恩愣住了,又终于明白了,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领导,原来您真的爱我。”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朝恩终于恍然大悟地确定了这个模模糊糊的隐秘事实。
原来霍朝焕真的爱她,原来霍朝焕这么不想让她知道他爱她,或者说,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爱她。
他排斥他爱她。
朝恩瞬间就读懂了。
他在害怕,这个掌控一切永远从容不迫的男人也会害怕。他害怕她用感情左右他,他担忧他的爱情会成为她控制他,伤害他的工具,他知道他一旦交出底牌就再无回旋的余地。
爱情是战争,是你死我活的对垒。她是闻到血腥味就会毫不犹豫撕咬猎物的野兽。
他毫不吝啬地展现对所有自己人的关心和爱护,唯独把她放在晨雾里,朦朦胧胧,似在梦中。
朝恩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霍副会长警惕冷锐的目光,原来他那么早就意识到了吗?
好巧,他猜对了。
他真了解她。
霍副会长不愧是在权力场千锤百炼过的核心,一下就能看透她,又从没让她看透过他。
除了这一刻。
如此剧烈的,失态的,近乎本能的生理反应。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
朝恩忍不住笑了,“原来您真的爱我,但好不巧,我们只是炮友。”
客厅内安静到落针可闻,霍朝焕抬起头,双眼通红盯着她。
下一刻,他突然起身,灼热的双手覆上她的脖颈,朝恩只觉得全部呼吸都被死死攥住,霍朝焕眼里迸发出激烈的恨意,胸口上下起伏,他想杀了她。
她拼命挣扎,霍朝焕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空气一点一点稀薄起来,她的双手无力垂下,眼前也慢慢模糊。
直到意识即将彻底涣散的前一刻,一切恍如走马灯般重现,她的神思好似落到了千里外的大西北,“妈···”
霍朝焕松开了手。
“滚。”他说。
朝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脖子上的掐痕在月光下分外惊悚,以至于第二天上班,她不得不换上一件高领毛衣。
方默问她,“这号角还没吹响,你怎么就蔫巴了。”
朝恩没头没尾地开口,“他不会帮您了。”
但方默读懂了,他很丝滑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并不完全相信霍朝焕愿意卷入万策——仅仅以谢朝恩离开万策为条件。
于霍公子而言,实在是一场亏本的交易。他估计霍朝焕有更多的要求在后面等着。
他说,“也行,那就打一场硬仗吧,战士都是百炼成钢的。”
她说,好的。
Bryan又来找她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说他可能要被流放了。他很无奈,但毫无办法。
朝恩因此窥见霍朝焕情绪的一角。
她对他们这些人抱有一点微妙的恶意和期待,面对他们,她内心无法平静。这些人越渴望她做什么,她越不想去做,她一定要抢在这些人之前说我一点都不在乎你。
这样她就赢了,可又一点都不快慰。
发完疯了,那点躁动又愤恨的情绪消解了,她又突然有点后悔,仔细想想,霍朝焕好像也没特意糟践过她,他只是偶尔不自觉地流露出居高临下的神态。
环境塑造人,这只是他身为勋贵子弟的本能,她是不是太严苛太敏感了?
但霍副会长应该不需要她的道歉,他恨她,他不需要仇人的道歉,强者只想让仇人灭亡。
那行啊,那就杀了她吧。
本身他这么做过,不是吗?
朝恩决定不再思考这件事,对Bryan的遭遇也没有太多的怜悯,君以此兴必以此亡,这是更古不变的道理。
不能只有在赢的时候才庆幸曾经的选择。
她只说实在很遗憾,她和霍副会长谈崩了,命运如此,难以转圜。
启泰、众诚、明广等等投资彻底泡汤,方默给资源让她去接洽,来来回回跑了几天,她和孙副总跟战备竞赛似的。
Terry正好来京开会,他就奇怪,“你不是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吗?还用得着我?”
朝恩垂眸,嘴角挂着点浅浅的笑,“水平有限,把握不住,到此为止。”
Terry叹了口气,又笑了笑,“霍朝焕这种,确实很难搞,也不要太挫败,人生难得起起落落。”
“你说的我都要唱出来了。”
又聊了两句,她心情稍好些,Terry说梁明宪最近遇到了麻烦,她自然知道原因,但Terry不知道她和梁明宪的关系,只拿这事当小道消息讲,她也没多提什么。
Terry又说刚好他俩一起去行业宴会,朝恩摇摇头,低头笑了笑,“我去不了。”
她的名字被划掉了。
她妹妹的名字也被人划掉了。
次日下午,昭昭从申城跑来找她,挽住她的胳膊,满身寒气,满眼可怜,“姐姐,我被剧组赶出来了。”撒娇的调子拖得长长的。
她摸摸昭昭的头发,“你本来就不适合演戏,瞪眼嘟嘴的,演完了也要被骂资源咖。”
当时她就不太乐意,她只想让妹妹撞点南墙后回美国读书,但何邱淮为了完成霍朝焕的指令,硬是安排人组了个电影局。
“姐姐···”昭昭搂着她,可怜巴巴的,“你帮帮我好不好,男主角是我偶像,我喜欢他好久了···”
“我没有这个能力。”
何邱淮安排很巧妙,娱乐圈曝光大,他不想扯上关系,于是做了好几层的手套,别说外人了,连昭昭自个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捧她,只隐约猜测和她这个姐姐有关。
但昭昭没有多想,只在此时才愿意来找她碰碰运气。
“姐姐,我想赚钱。”昭昭话锋一转,“你知不知道,爸爸失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