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朝恩不觉得有什么,毕竟她当晚就打回去了,辛觉也再没找过麻烦。

但霍朝焕很生气,朝恩从没见他这么生气过——哪怕是她和顾京帆复合那晚。

宾利疾驰,延绵的路灯化作一条条飞快跃过的灯带,她解释,劝阻,说早就过去了,霍朝焕全然不听,下颌线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她也不敢说话了,只牢牢抓住顶部扶手

尖锐的急刹声刚落下,霍朝焕就匆匆下车,folt酒吧新来的应侍不认识他,正要阻拦,却被一把推开。

朝恩才下车,拢住羊绒大衣扶起服务生,小声道歉解释后便跟了上去,一推开门,巨大的声浪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霍朝焕已来到5号包厢前,嘭的一声后,他当胸一脚,狠狠踢向满面酒气的辛觉。一楼大厅骤然安静,只剩音乐声浪。

旋即惨叫,惊呼,酒瓶翻滚声乍响。朝恩心中一紧,穿过迷离灯光和人群,飞速上楼。

5号包厢大门洞开,辛觉仰面栽倒,飞溅的血滴在霍朝焕腕表上,昂贵的酒瓶碎裂一地,一拳一拳砸下。

楚阔南和董眠眠正在隔壁包厢对峙,董眠眠要离开,楚阔南追上来,又齐齐在5号包厢前愣住。

楚阔南微眯着眼辨认,若不是看到门外的谢朝恩,他都不敢相信,这个亲自动手打人的男人竟然是霍朝焕?霍朝焕不是一向看不上使用暴力吗?更别说大庭广众打人?

董眠眠拉住一惊魂未定的公子哥问,“发生什么了?”

没人知道,没人敢上前阻拦,包厢内的人都退出去,董眠眠却要走进去,楚阔南拽住她的手腕,“你疯了,他伤到你怎么办?!”

董眠眠摔开他的手,“朝焕的手流血了。”

“流点血死不了。”楚阔南强硬拉住她。

音乐停了下来,冼老板已然开始清场,杨宇德匆匆赶到,上次来folt酒吧还是替霍哥教训辛觉,这次霍哥怎么自己动手了?

董眠眠抓住他问,杨宇德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霍哥就问了我地址,别的什么也没说。”

看着包厢内高大冷硬的背影,董眠眠叫住冼老板,指着包厢门前的身影提醒道,“这儿还有个人,把她清走。”

冼老板擦擦汗,小心翼翼陪笑脸,“这位小姐,是和霍老板一起来的。”

冼老板话音落下,朝恩从惊惧不定中猛然回过神来,她无视脚下碎裂一地的酒瓶,快步冲上去,不敢看辛觉残破的模样,她蹲下身,死死抱住霍朝焕,“朝焕!朝焕,别打了。”

辛觉被抬了出去,杨宇德随之善后,楚阔南强硬拽走不肯离开的董眠眠。

霍朝焕坐在沙发上,酒液在他脚下流淌,被碎玻璃划破的手背,一滴一滴渗血,混着酒液,不发一言。

安静,彻骨的安静。

朝恩蹲到他身前,轻轻抚摸他低垂的面庞,霍朝焕,你在想什么呢?

很多时刻,她都想问,霍朝焕,你在想什么呢?

在外媒克制的只言片语里,在内网隐晦的寥寥笔触下,你是随和爽朗的勋贵子弟,是严厉冷酷的权力生态核心,是永远从容不迫的幕后务实主义,是想做什么都能实现的丛林社会强者。

但此时此刻,你在想什么呢?

沉默,良久的沉默。

她从不问,自尊比爱重要,交出底牌的那一秒,就是全然交出自己的那一刻。

她听说过他的许多过往,知道他道德感极低,尽管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投入,但权力者的行为模式有巨大惯性,他的行为难以预测,权力又大到可以为所欲为,巨大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滋生恐惧的温床。

她来之不易的奋斗,尚有四十年的砥柱人生,绝不能葬送在个人感情的波折上,她隐隐担忧,所以常常退却。

可霍朝焕,你在想什么呢?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朝恩看向他,万千难言,化作眼角一滴泪。

泪不在她脸上,落在她手背。

一滴泪。

万千难言只此泪。

朝恩愣住了,她忘了要问什么,要说什么,要劝什么,只觉手背似烙铁灼烧,烫的她也立刻落下泪来。

她缓缓起身,轻轻抱住他。

她说,“从前许多事是我不好,只要你愿意,我们重新开始吧。”

霍朝焕没有答应,朝恩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离开那家酒吧的——好像是何邱淮送她回来的?

她百思不得其解,又无人倾诉,赵之树远在申城,倒是第一时间就得知了今天这场大戏。电话里他叹为观止,说用不了多久,这事整个圈子都要传遍了。

朝恩问,“有这么夸张吗?”

赵之树说,“有,这可是霍朝焕三十多年来第一次打人。”

朝恩说,“但他依旧拒绝我了。”

赵之树说,“这很正常,打人说明有血性,没答应说明理性尚存。”

可他掉眼泪了···

朝恩说,“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赵之树又道,“方老板之前被带走你都没动摇,霍朝焕是看穿了。”

朝恩解释,“他之前也知道,他无所谓的。”

“时移势易,之前和现在能一样吗?”赵之树剖析道:“按你的说法,霍朝焕对你感情变深,那你对他权力事务的参与度和影响力必然会提升,与此同时,他对你的种种要求,例如忠诚度等等,也会同步提升。你很难达到,他也不屑吃夹生饭。”

朝恩沉默了,确实是碗夹生饭。她舍不下这个,放不下那个,也没资格要求霍朝焕为她降低要求。

赵之树安慰道:“别太伤心。如果只是单纯睡睡,不会在乎这些有的没的。霍朝焕既然考虑了,克制了,说明有真感情在,但被做大事的决心压过了。”

霍朝焕想干什么,赵之树看得很清楚,他在反思那些一朝覆灭的历史殷鉴,试图建立一个矗立永固的商业和权力大厦。

华卓试点,就是他实力和决心的象征,他要做人定胜天的大事业。

不因任何人折损分毫。

赶路要紧,朝恩不再多说什么,笑盈盈上班,心却沉闷闷的。

Mike吴被开除后还来找过她麻烦,但又不声不响消失了,她猜是霍朝焕干的,发消息让他点到为止即可。

小颖又想回到她手下,找上门哭了好几次,她没有为难小妹妹的心思,礼貌拒绝,不想过多交流。

沈谦说她太宽容了,很多人都是畏威不怀德。

但她不想在这些无意义的人身上多费功夫,只说随她去吧。

沈谦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又和宋令姝一起请她吃饭,他说,“不应该啊,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你怎么情绪这么低落。”

她说,“可能我生理周期乱掉了。”

沈谦说:“倒也不必什么都说。”

她问:“不是你在问我吗?”

朝恩确实像吃了炸药似的,但总算又有个好消息——da暴雷已完全平息,要开庆功大会了。

很巧,她也升职了,兼任总裁助理。

当然,和能直接转副总的总助不一样,她的总助行政级别没那么高。

可这心里还是空落落的,直到去庆功宴的路上,遇见了那个熟悉的人。

梁明宪说,“朝恩,我们聊聊吧。”

就在六孔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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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