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她和梁明宪的过去很简单,相爱但无法长久相守的恋人,于是她出轨了。

梁明宪虽然看着冷冷的,但确实仁厚,若换成霍朝焕,不一定会杀她,但一定会杀了俞述。

朝恩现在想起这两个人就头痛,此刻看到梁明宪更是想逃,眼下一脑门子官司,可不是和前夫谈心对峙的好时机。

夜色升腾起来,梁明宪说,“刚离婚时,我确实恨你。”

朝恩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她站在桥边,河水滔滔,车声呼啸,她试图玩笑冲淡有些紧张的气氛,“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肯承认。”

梁明宪没说话。

沉吟片刻,朝恩看向他,“抱歉。”

迟到的抱歉。

“都过去了。”梁明宪说。

朝恩知道他的潜台词,不必抱歉,没有意义。她之前找梁明宪要说法,确实很没道理,但面对他,她一直都不讲道理。

可不知怎的,她的心绪又忽然平静下来,或许是方默的多次谈话?或许是事业上的鲜花着锦?

人总是会在失意时更加失意,如今她不失意,也就没那么痛苦了。

理应是这样了,至于其他的···她心里摇摇头。

朝恩说,“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就这样吧。”

妈妈过段时间会来京市,她在这边有些熟人老同学,也好安排相亲。

方默即将有大任务摊派给她,极其关键的布局,朝恩不想再耗费心力处理感情了,梁明宪也好,霍朝焕也罢,都别再来找她。

梁明宪却说,“许多事,是我对不住你。”

啊?朝恩愣住了,她没听错吧?

梁明宪看着她,眼中似有隐痛,旋即又恢复平静,他又道:“你之前来找我,我不肯见你,不全是因为自尊心的缘故。”

她是他的第一个恋人,他们之间有近四年的美好回忆,欲与情的交融,他无法忍受和她分开,更无法忍受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尤其是朝恩因为别的男人和他离婚。

他要杀了俞述。

可看着那份详尽的调查报告,他又觉得他应该先杀了自己。魏文心说的对,朝恩早就不再期待父母的爱了,是他引诱了她,又再度让她陷入痛苦。

直到最后···她宁愿离开。

魏文心说,朝恩舍不得抛弃她爸妈,就只能折腾你们这些男的,尤其是你,梁明宪。

他怎么会怪她呢?这是他的荣幸,也是理应偿还的。

他无法给她梦想的世俗家庭幸福与温馨,又让她蒙受了婚内出轨的恶名,梁明宪突然庆幸,还好没太多人知道,不然梁家不会放过朝恩。

梁明宪轻轻叹息:“离婚后我调查过,拿到报告的那一刻就知道,我们无法步入婚姻。”

无法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这绝非他们所求的。

拿到报告那天,在西湖边坐了一整晚。

朝恩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觉得心里一空,旋即是丝丝缕缕的平静抽痛,连桥下蜿蜒的河水都宁静下来。

她该说些什么呢?她只记得那时很游离,明宪或许察觉到了这种游离,他举着海螺珠戒指说我们结婚吧永远不分开,她同意了,但同意的有点犹豫。

明宪很开心,托父母筹备婚礼,但她没有通知任何一个亲朋好友——连秦鹤宜和魏文心,都是从明宪的好朋友那知道的。

再然后俞述出现了,俞述似乎总在她犹豫不定的时刻出现,最后她下定决心。

梁明宪恨她,实在是理所应当。

可他竟然···他竟然明白她的犹豫?

朝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脸上一片湿润,原来有人能明白,不用她说,就能明白。

她突然想到两年前的夜晚,他们一起去某个景区,很巧啊,手机没电身上没钱,她故意逗他,说来都来了,要不我们翻墙进去吧。

梁明宪多正经啊,永远光明正大,永远平静锐利,几乎没有荒唐阴暗的角落,是天生要走大道的人。

他当然不愿意,她才不管他,自顾自翻墙,没过一秒,他也撑着墙壁翻过去。

有这一秒就够了,没什么好遗憾了。

她眼前模糊一片,梁明宪似乎想伸手拭泪,又堪堪忍住,旋即低头垂眸,眉心微蹙。

朝恩扯开嘴角,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随身携带的海螺珠戒指,一束车灯正巧打在海螺珠上,泛着莹润的光泽。

曾经为了捞这枚戒指,她差点跳海,霍朝焕还骂她是不是疯了,一个首饰而已,她说你不懂,于是第二天他送了更贵的蓝宝石项链。

她说的真没错,霍朝焕就是不懂,他要是知道,一定会更加怒不可遏,更别提送她首饰了。

管他呢!霍朝焕一开始还挺正常的,现在也变得莫名其妙!

朝恩看向梁明宪,她分明全神贯注,又无端觉得后背发凉,她眨眨眼,试图让意识聚焦。

她说:“风吹哪页读哪页,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她分明是更痛苦更泪流满面的那个,此刻竟拿了抚慰的剧本,朝恩再度牵起梁明宪的手,将他修长的手指一根根拨开,正要将戒指放到他手中,梁明宪却握拳收回手。

他微微侧过头,“扔掉吧。”

朝恩其实还是有点舍不得,这枚戒指陪了她好久,可梁明宪要结婚了,她也要去相亲了,他们都要迈入人生新阶段,前程往事,早早抛却的好。

手指一松,不知落在河滩还是顺水漂零,没往桥下看。

拥抱道别。

直到抵达da庆功宴宴会厅,朝恩都还有点没缓过来,沈谦拉过她,“你眼睛被蚊子咬了?”

“大冬天哪来的蚊子。”

沈谦啧一声,“这不是为您找借口嘛。”

“不说了,方总在叫我。”朝恩火速收拾好状态,顺着红地毯延伸的方向,走到插着紫色花束的白瓷花瓶前。

方默正和华卓冯董谈笑风生,此次庆功大会应者云集,主要涉事方万策集团、耀华国际,总指导部委纪委监委工作组,总设计助企会,以及支持耀华国际破产重组的各大海内外财团,以及···负责协调万策人事变动的梁明宪。

俨然有一个严肃活泼的社交场景。

冯董是认识谢朝恩的,几个月前,远在美国的霍朝焕打电话给他,以保他退休前再升一级的条件,让他以行业老前辈的身份去劝这位小姑娘选择加入华卓集团。

最近又听到了这个小姑娘的名字,在某次高尔夫局上,有人提到辛家最近不好过,然后又挤眉弄眼聊起辛觉被打,说辛东文想上门道歉无果,又找了Bryan,Bryan又找了谢朝恩,这事才算平息。辛觉麻溜跑申城了,不敢再在京市多待。

不过辛东文求情这事就比较辛密了,说霍朝焕和谢朝恩已经分了,不让乱传。

那人又说,冯丽云明确说了不喜欢谢朝恩,估计是因为这。

又有人接话表示不赞同,说孝顺长辈是一回事,做决策又是另一回事。冯丽云夫人受杨宇德影响非常讨厌Bryan,过大寿都不让他进门,但霍朝焕该用Bryan还不是继续用。

和冯董寒暄几句后,方默又带着朝恩和工作组的领导们打招呼,工作组组长连连称赞,转而又走到水晶灯下,耀华国际杨秘书长叫住他们,“朝恩,听说你要被调到万策信托了?恭喜恭喜。”

“兼任。”朝恩笑着看向杨占秋,这是所有人都盯着的热灶,也是她接下来一个月最重要的任务,看着正和工作组谈笑风生的游董,她已经感受到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力了,“主要感谢领导信任。”

她说着,双手合十看向身旁的方默。

话音刚落,入口处又是一阵骚动,霍朝焕来了。

分明是大喜的庆功日子,他脸色却不好看,她站在宴会厅深处,却被一眼锁定,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灼灼目光投来,朝恩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就说这人很莫名其妙,自从上次怀孕乌龙后,此人做事就变得毫无章法和逻辑——当然,只是对她。

霍副会长在公事上还是井井有条游刃有余。

实在是奇怪的很。

杨秘书长的目光暧昧游走,其实da第二次大会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谢朝恩和霍副会长关系不一般,谢女士和方默赵之树传出绯闻时,她相当惊讶。

难道是她看错了?

事实证明,她没看错,一男一女只要睡过,就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氛围,和下意识的熟稔。

例如此刻,中明的人来给方默敬酒,谢朝恩笑着挡酒,主宾尽欢,但有个人不痛快。

杨占秋悄悄看过去,正与工作组组长交谈的霍朝焕分明在走神,目光不自觉的穿过人群,落到谢女士身上。

双眼微眯,食指摩挲虎口,分明是十足克制又难以忍受的模样。

这表情杨占秋可太熟悉了!

直待朝恩敬完,她赶紧抓住空隙,朝恩知道她要问什么,毫不避讳,“别问了,早分了。”

“啊?”杨占秋万分惊讶,原来传言是真的,可为什么?霍老板不是才冲冠一怒为红颜吗?这也太转进如风了吧。她可不信什么家里不同意,如果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婚姻都做不了主,那是十足的废物。

很显然,霍朝焕不在此列。

更何况就谈个恋爱,也还没到结婚那步,有个什么好阻止的。

朝恩冷哼一声,“男人嘛,腻了呗。”

朝恩不想再提这个话题,又跟到方默身边,约莫一个小时后,梁明宪也匆匆赶到,一道目光有如实质朝她投来,朝恩蹙眉回头,霍朝焕正冷冷看着她。

没惹。

将近凌晨方才散场,庆功宴上游董和方总暗流涌动,朝恩想起外面那些抢跑的消息,万策的历史太复杂,只要挖出一个小洞,就能牵扯出不少身居高位的人。这也是霍朝焕不想掺合万策的原因。

她都能预感到接下来会是怎样的狂风暴雨,想到这些,朝恩不由有些疲倦。

抵达金海名府,她提着包边走路边打哈欠,蓦然,身侧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你到底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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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十度
连载中覃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