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京帆又来找她了,还带来一个噩耗——昨晚港外资酒局上,霍朝焕说万策董事长打了包票,五月中旬前一定全部理清。
这分明是放卫星,按现在这情况,别说五月中了,六月中都不一定能成。
朝恩不由更加紧迫,万一不成,把锅甩给她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至少得把港城子调研报告按时完成,做好过程管理。
可港城子这个软抵抗的态度···
朝恩想着,突然又发现一个盲点,她问,“你昨晚见霍朝焕了?”
“废话。”顾京帆一点不客气,筷子伸向桑拿鸡,“耀华国际是中外合资,有部分国际业务,破产重组需要外资港资接手,昨晚霍朝焕组了个局,一群人聊了聊。”
“你听得懂?”朝恩估计顾京帆只和霍朝焕说了她的八卦,难怪霍副会长昨晚突然来找她。
他们这些人嘛,自个儿居高临下没关系,却难以忍受别人隐瞒和欺骗。
顾京帆哼哼两声,“偏见,旧眼光,有色眼镜。”
朝恩却忍不住想笑,那个交颈缠绵的周末,她说,我要是答应顾京帆,你不就成小三了?
霍副会长当时特别笃定,“你才不会,你又看不上他。”
她微微歪头,一点清浅笑意在眼里花开,她问,“那,领导觉得,我看得上谁呀。”
霍副会长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嘴角溢出一丝轻笑,“朝恩,我只戴草帽不戴高帽。”
顾京帆见她偷笑,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啊?”朝恩敛起笑容,岔开话题,“没什么,就是很难把你和霍朝焕联想到一起。”
对于霍朝焕评价她看不上顾少爷,朝恩其实有点微妙的不爽,霍副会长一个外人,凭什么评价她的事。
转念一想,霍朝焕那个时候也不知情,想想也算了。
但现在嘛···朝恩又想到昨晚,她轻巧地问,您关心我有几个前男友做什么?他毫不粉饰地回答,没有什么是我不能问的。
多理所当然的霸道,多情不自禁的强势。
她喜欢这样的人,也喜欢这样的人喜欢她。朝恩决意再试探他,纵使昨晚不欢而散。
自然,她还有些正经事要做。
报告怎么写?港城子走不通,那就走走别的路子。
通过耀华拿原始数据做模拟推算,从港城子公开信息中找异常,让顾京帆找投了da的熟人做客户访谈
出租车稳稳停在面前,她开门上车,驶向交易广场-耀华国际总部。朝恩拨通下属小颖的电话,布置三个任务:
“第一,找研究部做da滚动数据模拟推算,锚定港城方拟清算金额。如果推诿就找兆晴姐。第二,找战略发展部的沈谦,调取过往五年港城子所有汇报材料,如有疑问直接找我。第三,给it提报表开发或pyson需求,目的是找到并分析港城子汇报材料里异常增减数据。如果it说要等排期,就请猫哥去协调。”
抵达交易广场,正推车门,接到小颖求助,说联系不上战发部谦哥。朝恩边朝耀华总部走,边给战发部刘总监打电话,原来沈谦去四川出差了正在飞机上。
她和刘总关系很好,去年和林主任拍桌子后林主任要启动监察察她,就是刘总和钱总力保的。
刘总听到她的需求满口答应,又安排了别的对接人。
集团内部正有条不紊地推进,可耀华国际这边又出了差错,对接人道:“谢小姐,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啊?
太多了,您指的哪位?
直到在大街上被一个五大三粗的陌生男人请走,得,看来麻烦不小。
启泰资本大厦董事长办公室内,霍朝焕刚和三个副董谈完话,季准火急火燎冲进来,目光触及青白烟雾后的面孔,季准又打起退堂鼓——他是来求情的。
霍朝焕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将烟掐灭,“有话直说。”
昨晚港外资聚会,散场后霍朝焕留下启泰董事长Bryan,当晚就传出Bryan被撤职的消息,震动港圈。
Bryan是资本圈里的名人,名人嘛,传闻不少,但每个传闻里都有一句——相识数十年,深得霍公子信任。
他仗着这份信任,嚣张跋扈树敌颇多,要是霍朝焕放弃他,那他算是完蛋了。
霍朝焕自然清楚季准此行为何,但季准最好别开口。
他给过机会。直到昨晚酒局结束,他仍然愿意听Bryan坦白,可惜直到拿出证据的前一秒,Bryan还在狡辩。
让人失望。
来港城前祝老板劝他别触霉头,季准知道,霍哥平常脾气好能开玩笑,不代表时时脾气好能开玩笑,祝老板是揣摩他心意的高手,有时霍哥自个都无知无觉,但祝老板能看出来那点幽微的潜意识。
季准不算完全的下属,兄弟情分更多些,但此时此刻,还是免不了小心为上。
他深吸一口气,“哥,明天游轮出海,要来玩吗?”
霍朝焕笑了笑,点点头,“行。”
看霍哥这个态度,今天是无法开口了。季准又聊些松泛话题,“京帆也要来玩,还要带个小妹妹,我听说他要和陈家的订婚,看来有的闹了。”
霍朝焕躺在办公椅上,双手交叠,姿态闲适,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闻言,他剑眉一挑,微微坐起,问道:“小顾合伙人出事,他不回京搬救兵,跑来你游轮上玩?”
季准闻言一愣,霍哥什么时候关心起顾京帆来了?除长辈间偶有来往外,他俩压根不熟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只管吃喝玩乐,季准又想起另一桩事,“眠眠姐也想来玩···”
昨晚港外资酒局,今天爆出Bryan被撤职的消息,震惊资本圈,中环行人如织交首议论,大多弹冠相庆。
无他,此人实在太嚣张,换高管如换临时工,训合作方如训儿子,行事心狠手辣毫不避讳,典型的酷吏。
如今终于失宠了,怎能不叫人欢喜难耐。
但董眠眠不关心这些,从那些讨论中脱身,她只确认,霍朝焕会因此在港城多待些日子。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在此之前,她听过好多次他的名字,全是楚阔南的吐槽,骂他装,骂他性冷心狠装随和亲切,骂他强势专断还装开明绅士。
眠眠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霍朝焕是个坏男人。
她不喜欢坏男人。
但楚阔南总提他总提他,眠眠就忍不住想,他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直到好友生日宴,阔南指着草坪上单手插兜正谈笑风生的男人,阔南说,“快看,他就是我吐槽的那人。”
下一秒,霍朝焕被指引着朝他们走过来,他的眼睛清润明亮,笑起来时眼下的卧蚕拱起,显得风流倜傥。
她忘记那一刻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霍朝焕伸出手,姿态翩翩然,“小董,你好。”
匆匆一见又匆匆一别。
如梦似幻。
空旷安静的咖啡馆响起一阵窸窣,眠眠回过神,看向被请来此处的女人,“谢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朝恩却笑不出来,第六感说董眠眠记恨上她了,敌不动我不动,先等等这位大小姐的口风。
咖啡馆已被清场,眠眠端起咖啡轻抿一口,“听说你在耀华国际碰了软钉子?”
“您干的?”朝恩挑眉。
见董眠眠风轻云淡点头,朝恩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出来,这姐有没有搞错?!知道da暴雷会牵扯到多少人多少资金吗?搁这儿给她使绊子来了!
朝恩道:“您要是想以此为条件,逼我和霍副会长分开,那实在没有必要,我和他早就分开了。”
“我为什么要逼你?”董眠眠玉一般的清纯面孔上写满了不可置信,转瞬又化为一点淡淡的轻蔑,“他当然会甩掉你,这毫无疑问。”
敌强我弱,朝恩不欲与她争辩,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旋即问道,“那你想干什么?”
大小姐,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不用上班是吧,她现在都一个头两个大了!天知道耽误的这会时间她都能干多少事了!
眠眠看出她着急,却依旧不紧不慢,“那天我出现后,他就把你甩了吧。”
“嗯,对。”朝恩不置可否点头,时间线上确实如此,难道霍朝焕喜欢董眠眠,但出于种种原因无法相守?
这剧情她熟啊!
眠眠轻笑一声,神思飘渺,仿佛陷入回忆的梦境,“后来我不想和楚阔南结婚了,但他总避开我,我想见他,我一定要见到他。我想,我要是结婚了他总会来吧。”眠眠说着,“他还是没有出现,所以我跑了。”
所以霍家和楚家不好相见了。眠眠笑了笑,浑不在意,“他也爱我,但他道德感,太强了。”
朝恩正为突如其来的瓜震惊,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信息,又听董眠眠说霍朝焕道德感高?
望着窗外蓝天白云,朝恩愣住了,高···吗?完全没感觉啊。
她正想着,又听董眠眠道:“我和他怎样,是我和他的事。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仗着陪他睡了一觉,就出来挑衅我。谢小姐,你算个什么东西呢?”
朝恩明白了,一时间无语的不知该说什么好,总之再也不做烂好人了!诶,她好心送把伞怎么就挑衅了?
她懒得再周旋,直接问,“你到底要干什么?”
朝恩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冒出几个服务生,取来六个杯子,倒满酒,眠眠道:“喝完,一笔勾销。”
朝恩自然不会喝,“你们就这么草芥人命吗?”
眠眠轻轻笑一下,“让你喝几杯酒,就草芥人命了?”
朝恩要离开,门却被锁住,董小姐悠然自得喝着咖啡,朝恩深吸一口气,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她干脆也不走了,就在这耗着。
可却一阵又一阵心焦,钢化玻璃砸不动,放眼望去也无可用的利器,只有塑料杯子里乘着的高度白酒。
她什么都做不了,可还有好多事要做,下周就要回京汇报,可报告还一字未动,周末游轮上的大客户访谈也不知能否顺利进行。
若不能,她该怎么向林主任交代,小颖是她的下属,因她的加入而被迫加入da项目,若完不成,会牵连到小颖吗?林主任会不会趁机调查她,她还有把柄在林主任手上,万一···被抢了合作的钱总还会保她吗?
朝恩突然觉得自己幼稚的可笑,一个早就失去靠山的人,凭什么敢卷入波诡云谲的权力斗争?
被壮汉收走的手机叮铃铃响起来,她猜应该是小颖打来的,直到天边云霞染上绯红,朝恩依旧没有动面前的酒杯。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些什么,只是突然想起大学和顾京帆恋爱时,混圈子,玩人脉,多得意,多张扬。
她理所应当的认为,会永远那样志得意满。
后来顾京帆撤退了,带走所有资源和人脉,所有绮丽美梦全在别人搭建的海市蜃楼上,只留下一地鸡毛。钱总依旧留她当秘书,但点点滴滴告诉她,绝未如从前那般倚重。
时间不早了,再不离开这儿,就上不去游轮了。
朝恩想,还是得弯弯腰,“我喝。”
湛蓝天空染上暮色,云霞洒在维多利亚港湾,低沉的汽笛声压过港口喧嚣,朝恩满身酒气,在最后一刻拿着请柬上船。
游轮缓缓离岸,朝恩一路狂奔过来,正喘气,突然发现一件要紧事,“喂,顾京帆,你人呢?”
电话那头夹杂着机场播报声,“那谁被审计署带走调查了,我得回京一趟。”
“你上周不是回京了吗?还没搞定?”朝恩就搞不懂了,这哥们怎么总是关键时刻把她甩开。
“情况有变嘛,你要找的客户我打好招呼了,你直接去找她就行,不说了挂了。”
行行行,朝恩不再管他,游轮很大,几乎感觉不到海浪拍打的晃动,一楼宴会厅正热闹,还有献唱的明星。
她打算先去客房把包放下,正迎着夕阳往船舱内走,却总感觉有道视线跟在她身后,盯的她头皮发麻。
朝恩下意识抬头望去,顶层甲板,黑色风衣被轻柔海风掀起一角,青白烟雾下,看不清男人的面容神色,朝恩却没由来的紧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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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