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清晨,鸟语花香,Mike吴喜气洋洋提着咖啡和购物袋递给朝恩,“风衣干洗过了,请你喝咖啡。”
朝恩接过风衣,Mike吴说昨天霍副会长还夸了风衣不错,十分钟后,Mike吴垂头丧气走出办公室。
原来众诚今早来电,要求万策更换对接人,但对原因三缄其口,气得林主任一挂电话就骂,“众诚仗着有霍朝焕做靠山也太嚣张了!”
众诚一行人尚未离京,Mike吴驱车前往企图挽回,朝恩见他无功而返,笑了笑,上前安慰以彰示好。
Mike吴突然问:“你要去港城出差?”
“对啊,刚刚通知的,你怎么知道?”朝恩奇怪。
da项目资金主要来自京申粤港四地,港城子情况复杂,事不宜迟,她明天的飞机,今晚还得去感谢霍副会长,时间可紧了。
Mike吴瞬间心里平衡,总算有个比他倒霉的。林主任昨晚说了,只要谢朝恩搞不定港城子调研,就立刻启动对她的调查。
“那祝你调研顺利。”
调研顺不顺利不好说,但她见霍朝焕还蛮顺利的,一路畅行无阻来到荔东酒店燕山阁包厢拐角,正要给霍朝焕打电话叫他出来,走廊处却传来一道男声。
“我一直在等你来找我谈。”
是霍朝焕的声音。朝恩悄咪咪看过去,是霍朝焕和另一个年轻男人。想起来了,她工位上摆着的经济年度影响人物杂志,封面就是这个男人。
霍朝焕随口问:“听说逼的人家一把手要跳楼?
年轻男人和盘托出,“已经跳了,那边董事会写了联名信,我副手一下飞机就被控制了。”
霍朝焕调笑,“那你还在国内转悠?视死如归?”
年轻男人心虚尤甚,慌忙检讨不该逼死人。霍朝焕却纠正,“不。关键在于,没有及时向我汇报。”
年轻男人表态解决不了就引咎辞职。霍朝焕却说不至于,但要吸取教训,不能只算经济帐。
嘶···霍朝焕是不是离开权力场太久了?朝恩心想,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严重程度可想而知。霍朝焕如此轻敌,难保不会滑落更严重境地。
年轻男人似乎也犹疑不定,但依旧表示下周开批评大会深刻检讨,霍朝焕却道,“改到五一后。虽然你副手吃了不少苦,但该有的检讨不能少。”
年轻男人愣住了,角落的朝恩也愣住了。这是平息了的意思?
可什么动静都没看到啊!
霍朝焕笑了笑,拍拍年轻男人的肩膀:“行了,先进去吃饭。”
走廊安静到落针可闻,朝恩又听见那道低沉又略带调笑的男声,“出来吧。”
她走出拐角,踏上柔软温暖的羊绒地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站在琉璃烟灰缸前。朝恩问,“您怎么知道是我?”
没人回答。霍朝焕右手夹着烟,眸光中倒映着身着黑色风衣的朝恩。他眉头微蹙,静静看着。朝恩虽高挑,但身量纤细,宽阔腰带系不住娉婷腰身,衣角腰带长发随风飘动,缓步而来。
朝恩双手插兜,微微歪头,脸上带着点轻巧的笑,她说,“谢谢您帮了我。”
霍朝焕想到秘书今早那段状似无意的汇报。她就这么轻巧地打破了他的禁令,用他的东西,他的决策,来向他道谢,多么理所应当,让人生不出一点责难的意头。
霍朝焕笑了笑,“和你无关。”
朝恩比昨晚更真诚,抛却那些精心设计的繁琐表演,只道:“论迹不论心嘛,以后有机会我会投桃报李的。”
霍朝焕看向她,月光灯光交映在她脸上,氤氲朦胧中又透着夺目光彩。谢小姐身上有与年龄不相符的隐秘的危险,包裹在行云流水的表演下。
他微眯着眼,“你帮我?”
朝恩挑挑眉,不置可否,“现在当然帮不了您什么,但人生百年,我对我的未来充满信心,难道您不看好我吗?”
闻言,他终于低下头,认真地审视面前的女人。毫无疑问,她有一副鲜妍美丽的面孔和聪明敏锐的头脑,还有一点幽微的洞察。
这或许是她自信的来源。他欣赏自信勇敢,也喜欢有趣又出其不意的人,但谢小姐···他微微低头,这才看清她的脸。
是很漂亮的长相,似乎只描了眉,一点余粉轻轻扫过眼窝,却更夺目。
他轻笑一声,笃定道:“我信。”
朝恩抬头,心里涌起一阵快意,脸上又扬起鲜活蓬勃的笑容,指尖掠过腰间,轻轻一扯,腰带无声滑落,衣襟随风敞开,迎上霍朝焕审视的目光,她脱下风衣,踮起脚,将这件带有体温的风衣披在他肩头。
她说,“谢谢您的外套,物归原主。”她看着他,依旧踮着脚,飞快的,在他唇间轻轻印下一吻,“last kiss。”
霍副会长凭什么觉得所有人都要按他的节奏来呢?
她偏不。
她早已设计好要如何翩翩离场,霍朝焕却握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毋庸置疑的通知。
真巧,她要告诉霍朝焕——顾京帆在楼下,不然您以为我为什么能找到这儿来?
朝恩嘴角勾起一抹笑,酝酿着开口,霍朝焕电话响了。
他松开她的手接起电话,一分钟后,他再次忽略了她的存在。
三分钟后,他笑着摆摆手,示意她离开。
她再也不想理这个人了。
朝恩不想理,但消息又自个灌进来,四月尾的晨光刺穿港城雾气,飞机刚降落,前面的人就讲起电话。
“眠眠姐,您就别难为我了,霍哥在哪我也不能外传···”
嗯?这个声音好耳熟,朝恩扯了扯口罩,继续装睡。
“···是在港城····姐,天下男人多的是,何必非盯着霍哥。”
“上次跑去淋雨干嘛···逼他?之前逃婚也是为了逼他,有用吗?他又不喜欢你何必强求呢?还搞得霍哥和楚家不好见面,楚阔南都要恨死霍哥了···”
哇哦!吃到大瓜了。朝恩强压嘴角。
中环人流攒动,万策集团港城子一行人早已等候迎接。朝恩摆出微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先给咱们港城子的领导同事们送送福利。”
互相恭维一番后,朝恩简述总部对da危机处理的大方向——抓大不放小。大客户定点清偿,小客户分批清偿。清偿方式主要有转信托、债转股和现金清偿。大小客户怎么界定,清偿方式如何选择,由总部统一规划指挥管理。
在此之前,需要各子、分公司配合总部调研,了解具体情况。
港城子一把手笑容依旧,但朝恩警觉起来。他们说了10分钟,5分钟讲港城子和内地的不同,5分钟讲万策港城客户资源,全在几个大私人财富分公司手里。
碰巧,私财分公司对客户资源非常敏感,他们鲜少干涉,无能为力。
朝恩明白了——热情、礼貌、但无法配合。
朝恩不信邪,连着几天拜访几大私财分公司,碰遍软钉子无功而返。
怎么会这样呢?
夜已深了,维港依旧被人浪喧嚣浸润着,朝恩独自望着对岸五彩斑斓的光影,心乱如麻,港城子的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又站了半刻钟,还是没什么头绪,眼看时间不早,她决定先回酒店。正要离开,身旁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穿蓝色也很漂亮。”
朝恩回头,他怎么在这?
霍朝焕笑了笑,示意她过来,又问,“怎么样,进展顺利吗?”
海风拂过,裙摆飘起,她将被风撩起的发丝拢到耳后,“还行。”
朝恩警惕起来,霍朝焕找她做什么?自从前些天还完风衣后,他就再也没出现过,他消遣太多,全然忘了她。
难道已经知道万策港城子进度受阻了?不会吧,他不关注细节,就算关注到也不该来问她,他们职级不对等。
而且···她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谁还没点脾气了。
“领导,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时间不早,您早点休息。”
她说着就要离开,霍朝焕却突然叫住她,“等等。”五彩斑斓的光影撒在海面,霍朝焕看向她,“为什么要隐瞒和顾京帆的关系。”
她不早就说了顾京帆在追她?
“我瞒什么了?”她微微蹙眉,理直气壮,“峰会那晚刚到别墅您不就知道了?”
霍朝焕看向她,言简意骇,“七年前。”
朝恩瞬间反应过来,等等,他怎么会知道?朝恩更加警惕:“您调查我?”
霍朝焕却笑了,他面容舒展,锋利的眉眼在月光下也柔和起来,“这并非我的义务清单,我更愿意,你来说。”
他将其视作恩赐——给机会坦白,你理应感恩戴德,知无不言。
朝恩有时恨自己的敏锐,总能捕捉到那微妙,又转瞬即逝的——高高在上。
毫无疑问,霍副会长脾气不错,但心狠手辣。轻飘飘帮身边人揭过带血的滔天巨浪,又能容忍她混着尖刺的挑衅。
朝恩想,这其实是两位一体的。他拥有一切,掌控全局,足够自信,不需要张牙舞爪的彰显权力,自然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包容。
这个认知紧紧攥住她,不想输阵,朝恩强撑着,“您想听什么,这泛泛而问,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霍朝焕会问什么呢?万策的事?da的事?还是···她的事?正忐忑着措辞,下一秒,霍朝焕的声音顺着湿润的海风传过来——
“你到底有几个前男友。”
“啊?”朝恩愣住了,这是什么无聊的问题?
“三个。”她脱口而出,半晌,又反应过来,“哦不对,前男友的话···两个。”还有一个,应该不能算···
这点小失误很显然又成了言辞闪烁的铁证。
霍朝焕面色未变,语气却冷,“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不要撒谎,真话再难听也是真。”
朝恩看向他,“我没说谎。而且这种话有什么难听的,是您奉承话听太多了。”
她目光投向海水中摇曳着的CBD倒影,嘈杂的欢笑声从远方传来,半晌,霍朝焕的声音再次响起。
“2和3不是一个阿拉伯数字。”
谢朝恩转身看向他,“领导,这没什么差别,我说的都是真话,您不信我也没办法。”
他凭什么质问她?他分明对她毫不在意,只把她当作一时贪欢的露珠,凭什么质问她的过往?难道觉得她不忠诚不老实?因为她隐瞒了和顾京帆的过往觉得被欺骗?亦或是···没想到她真和顾京帆在一起过?
一股奇异幽微的满足感升腾而起,朝恩不在因他的无礼质问而气恼,她轻轻地笑,轻轻地问,带着点真切的疑惑,“再说了,您关心这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