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店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得很低。
街边的建筑被余晖照成浅浅的金色，远处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冷风迎面吹来，林嘉禾下意识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真冷。”
“你不是在北方待过一年吗？”
“待过也冷啊。”
纪扬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在南方已经待习惯了。”
“南方也冷，只是冷得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一个像刀子，一个像湿毛巾。”
纪扬被她的比喻逗笑。
“行，林嘉禾，你现在形容东西还是这么有意思。”
嘉禾也笑了。
两个人沿着书店外的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纪扬问她往哪个方向回家。
她抬手指了指路口。
“那边。”
“还住以前那个小区？”
林嘉禾停了一下。
“嗯，你怎么知道？”
纪扬侧过头看她。
“我又不是没去过。”
他说得很自然。
林嘉禾却忽然安静了。
其实她早就知道，纪扬记得那段路。
毕竟当年一起走过那么多次，他总不至于连她住在哪儿都忘记。
可她没有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再次听见他这样说，心里还是会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路。
沿街有一家小超市、一排冬天会落光叶子的树，还有几盏到了傍晚才会亮起的路灯。
她从小学起就走那条路，后来去了高中，放假时也常常经过。
道路本身没有什么特别。
特别的不过是，有那么一个冬天，纪扬每天推着自行车，陪她慢慢走回去。
那时候天黑得很早。
她原本不太喜欢冬天放学后一个人走路，总觉得路旁的树影晃来晃去，连风声都比平时大一些。
可那段时间，她几乎忘了自己曾经害怕过。
纪扬总有很多话。
学校里的事情，老师讲过的笑话，还有他们共同认识的同学。
他有时候说话很气人，惹得嘉禾一边笑，一边忍不住反驳。
路明明很长，却总是走着走着就到了。
想到这里，林嘉禾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总嫌我走得慢吗？”
纪扬也笑。
“你那会儿确实走得慢。”
“哪有。”
“真的。”
“明明是你推车推得慢。”
“行。”他点头，“都怪我。”
嘉禾笑着看了他一眼。
她突然发现，原来长大以后，还是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提起从前。
不需要解释，也不必赋予那些事情什么特别的意义。
它们就发生过。
在他们都还很年轻的时候。
街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热气从铁锅里升起来，带着一点焦甜的香气。
纪扬停下来问她：“吃吗？”
嘉禾摇摇头。
“不了，晚上还得回家吃饭。”
“行。”
他也没坚持。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十字路口时，信号灯刚好变红。
他们便并肩站在路边等。
周围有车辆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很轻，远处商场的广播断断续续地传来。
林嘉禾看着对面的街道。
隔着这些年的距离，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当年那个她最熟悉的少年，如今就在身旁。
他的声音比从前低了些，说话时也不再像少年时候那样，总带着一股急于占上风的劲头。
可有些地方又一点没变。
他还是喜欢开玩笑，还是能轻易接住她的话，也还是会在笑的时候略微低下头。
她从前竟然没有认真想过，纪扬长大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或许是因为在她的记忆里，他始终停留在高中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她偶尔听人提起他，说他去了很好的大学，说他后来又出国了。
每次听见，她都觉得挺好。
他大概过得很顺利。
至于那些她不知道的事情，她没有打听过。
大学里他有没有喜欢过别人，有没有认真谈过恋爱，是否也曾遇到不如意的事，她一概不清楚。
这些年她自己忙着生活，渐渐也不再像十几岁时那样，会因为听见他的名字，就忍不住留意后面每一句话。
时间确实能够改变很多东西。
有些曾经以为会一直放不下的情绪，后来竟然也慢慢淡了。
可林嘉禾没有想到，真正再见到纪扬时，自己的心情会如此复杂。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年少时那种慌张。
她甚至可以很自然地同他开玩笑。
只是偶尔在某一个瞬间，她仍然会忽然意识到：
原来是纪扬啊。
原来她真的又见到他了。
绿灯亮了。
纪扬和她一起走过马路。
“你这次在家待多久？”他问。
“过完年吧，初七左右回去。”
“这么早？”
“实验室还有事情。”
“你们放假也这么忙？”
“看情况。我今年算好的了。”
纪扬点点头。
“那你这几天有空吗？”
林嘉禾转头。
“怎么了？”
“改天出来吃个饭？”
她怔了一下。
纪扬又说：“陆航他们应该也回来了，正好好几年没聚过。”
“哦。”
林嘉禾笑了笑。
“可以啊。”
“行，那我回头问问他们。”
“你组织？”
“嗯。”
“那你可得组织好一点。”
纪扬看了她一眼。
“林嘉禾，咱们才见面多久，你就开始安排上我了？”
“谁让你先提的。”
“行，知道了。”
他笑着应下。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到了下一个路口，纪扬终于停下来。
“我往那边走。”
“哦，好。”
嘉禾也停下脚步。
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同他说再见。
说“拜拜”好像太轻，说“下次见”又似乎有些郑重。
可纪扬没给她犹豫太久。
“那回头联系。”
“好。”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像想起什么。
“对了，你微信还用原来那个吧？”
“用啊。”
“行。”
他笑了笑。
“那我就不重新加你了。”
林嘉禾也笑。
“你倒是省事。”
“能省一点是一点。”
“行，那回头见。”
“回头见。”
纪扬朝她摆了摆手，转身往另一条街走去。
林嘉禾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混进下班的人群。
她没有一直看下去。
等信号灯变绿，便拎着书往家的方向走。
只是走了没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水果。
妈妈让她买的水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忍不住笑了。
书倒是买了两本，正事忘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