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检报上显示,死者的死亡时间大约是昨天晚上的9:00至10:00之间。
尸体的手腕以及脚踝处有着布条束缚过后皮下出血形成的瘀痕,口腔内部也有轻微的擦伤,腹腔内并没有内出血以及内伤的迹象,说明死者被绑缚起来之前并没有经过过于激烈的挣扎与打斗。
死者血液里并没有检测出安眠镇定类的药物,说明死者要么是在睡梦中或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凶手绑住,要么就是凶手要比死者强壮很多让他并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而尸体的外部一共只有两处明显的出血性外伤,一处在死者胸口,就是那道横的刀伤,一处是在死者的颈部,是粗糙的麻绳用力摩擦造成的挫伤,而二者均有明显的生活反应,也就是说这两道伤口都是在死者死前形成的,而且尸斑形成的位置是在尸体的下肢部分,这说明在排除有帮凶的情况下,凶手一定是一个拥有把一个活蹦乱跳且在不断挣扎的成年男人吊上房梁的力气的人。
“这和你之前推断的凶手是一名女性不太符合啊?”乔楚生看到这里,有些疑惑的开口
“嗯?嗯!是啊!我也说了我之前的都是初步猜想,具体还是要等法医的尸检报告来的嘛。而且我都没去过现场。”路垚被乔楚生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收好自己的情绪,又做出和平时一样的样子。
路垚此时只能庆幸乔楚生问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要不然自己这副样子就这样大剌剌的突然摆在他眼前到时候可就糟了。路垚下意识忽略掉了自己内心对于乔楚生没有抬头这件事的失落。
“不过那道伤口实在是太奇怪了,死者体内残留的血液中被检测出有大量的止血剂成分,这也是为什么那道明明出血量足以致命的伤口却并不是真正的致命伤。并且创口被清洗过也说明凶手本来制造这个伤口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杀人,而仅仅是一种展示,一个提示。”说到这儿,路垚求证一般的看向乔楚生
“老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路垚自从乔楚生离开尸检房就察觉到了不对,再加上他过来时乔楚生靠在沙发里的无意识动作,和乔楚生离开尸检房的时机推测,这道伤口一定不是为了报复死者故意折磨他而留下的,而是留给乔楚生看的。
“这你就别管了,也不关你什么事。”乔楚生避开路垚的眼睛身体随意地向后一靠。
“这很重要,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往下查?”
“那这个案子你就先别管了,这几天好好歇一歇,找个踏实点的工作什么的。”
“老乔你这是什么意思!”路垚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探案顾问这个活儿对你来说确实危险了一点,还得罪人,你不是也更喜欢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工作吗?正好得空了去找找,要是实在找不着门路,我给你写个推荐信,相信在上海这点面子我还是有的。”乔楚生靠在椅子上一边翻看报告一边说着,也不知道那已经被翻了两三遍的尸检报告还有什么可以看得出来的。说完,也不管路垚什么反应,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绕过路垚就向门外走去
“我要去现场了,你要是想再待一会儿也行,记得走到时候把门给我带上。哦对了,”乔楚生走出门之后又回头又嘱咐了一句“我那茶你可别给我拿走啊,我就剩那一点了还等着迎客呢。”
路垚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看着乔楚生走出了办公室的大门,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能像条狗吧。
乔楚生在躲着他,乔楚生有事情瞒着他,乔楚生......要把他推开了。
路垚回到了家里,像个没事人一样,还顺便搜走了乔楚生的好茶。
当初不知为何死活说不出的口的心意,可能就是为了让今天不那么狼狈吧,其实这样也挺好的。
路垚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烧了壶水,泡了壶茶,看着暗绿色的茶叶悬浮在透明直筒的玻璃杯里面渐渐舒展开来,释放出一缕缕的茶色渐渐沁透整杯透明的水,之后便沉了底,在逐渐变深的茶汤之中若隐若现。
明明快到夏天了,可路垚却好像能看见那杯口氤氲而出的袅袅水汽,云雾般地笼罩在上面,也不散,就那么飘着。路遥动了动坐得有些僵硬的屁股,凑上前去使劲闻了一下,抛弃了那实验室里带来的扇闻习惯,直接把鼻子插到了那团云雾里,让那有些烫人的雾气径直钻进了鼻腔,带着那浓茶特有的幽香与清冽,掠过鼻腔里敏感的皮肤一路灼烧进了肺里,待一口气,让带着那味道的云雾在身体里转了一圈,失去了一开始的温度,再从嘴里吐出来时,那茶香依然没有淡,因为走得地方太多甚至还沾了些其他味道带走,却没留下些什么。
路垚伸出手,用指尖微微感受了一下杯壁
嗯,不烫了
抓住杯子喝了一口,却毫无准备的被那还依然滚烫的茶水烫了个正着,下意识的张嘴把那还没来得及咽下只走到了舌尖处的茶吐了出去,沾湿了那条带着暗纹的裤子。
这下顾不得水也顾不得舌头了,路垚急忙起身放下手中的杯子,转身走出卧室去找毛巾把裤子上的茶水擦干,那杯烫人的茶就这样被放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慢慢地放凉了。
路垚到底也没有品出来那茶到底什么味儿,反正到现在为止留给他的印象就只有最开始的茶香,后来火辣辣痛的舌尖,和之后慢慢品味出来的剩下那一点点茶汤的苦涩。
路垚出门买了新一期的大公报,上面的招聘信息比起其他的街头小报来讲层次高了挺多,也可信很多。
就在他捧着报纸,坐在餐桌前开始纠结到底是去电力公司上班呢?还是再找一家银行接着做风投的时候,就被从门外冲进来的白幼宁突然劈下来的一掌斩断了招聘信息,也顺带斩断了路垚刚刚链接起来用来做出选择的神经。
“你先别看了!出大事儿了,赶紧跟我走!”白幼宁上来就拉住了一手半张报纸一动不动坐在椅子里,看起来像是智商飞走了一般的路垚,一拽,没拽动,回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路垚“愣着干什么?走哇!”
“干什么去啊?我这找工作呢。”路垚摇晃着手腕甩开白幼宁,整理整理了睡衣又缩回了椅子里。
“还找什么工作啊?你不是有巡捕房的顾问费吗?”
“老乔不要我了,他把我给炒了。”
白幼宁看着撇着头抱着胸坐在椅子里的路垚,顿时明白了,他哥那个木头又打算自己扛事儿了。
“你跟我去巡捕房,帮我把这个案子破了,我给你出咨询费。”
路垚和白幼宁一起坐电车到了巡捕房,一路上白幼宁没有说话,路垚几次想要开口问问案情的进展,最后都给咽了回去。
二人到了巡捕房,路垚一进门就发觉今天巡捕房的气氛有些怪怪的,每个和他擦肩而过的巡警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这种奇怪的感觉一直持续到路垚跟着白幼宁走到平时关押和审问犯人的牢房里,路垚对这里很熟悉,他不止一次的和乔楚生并肩坐到那张桌子的同一边,一起拨开迷雾,洗刷不白的冤屈。
透过那扇铁窗,路垚本以为会正对上乔楚生那张审讯犯人时特有的暴怒的脸,却没想到迎接他的是乔楚生那总是梳理整齐今天却看起来有些凌乱的后脑勺,而平常属于他和乔楚生的位置上今天却坐了一个英国人。
“我说了,我没有杀他。”乔楚生靠在嫌疑人专属的椅子上,语气轻松,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那你昨晚9:00到10:00人在哪里?”那个英国人一点也没有放松,紧接着提问。
乔楚生想了想,回答道:“在南姨家,核对新收上来的铺子的财务报表。”
“有什么人可以证明吗?”
“南姨和她家的佣人都可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