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楚生狼狈地从权宅逃出来之后,就直接去了警局,想着赶紧来一个棘手的案子,最好是要出差的那种,实在出不了差的话连续忙上好几天的也可以。
结果,可能是乔楚生许愿的时候情绪太过真实而强烈,等他刚刚换好衣服坐在办公桌后面准备翻卷宗的时候,阿斗进来了。
“报告!”
乔楚生抬头,看着站在桌前的阿斗“什么事?”
“探长,有案子了。”
乔楚生听完放下手里的卷宗,腾地一声从椅子上起身“什么?!”
自己许愿什么时候这么灵了?他许愿暴富的时候咋就见效没这么快呢?
阿斗看面前突然站起身俯视自己的自家探长,无措地咽了下口水
“又是自杀。”
“是他杀。”
乔楚生正在震惊的看着刚刚运过来的尸体的身份,就听到旁边的路垚坚定中带着些许嘲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旁边悠哉游哉的路垚
“你确定吗?要真是他杀这事儿可就大了。”
“当然确定,这么明显,一看就能看得出来的好吗?”路垚不满乔楚生对自己的不信任,有些抱怨的开口。
“老乔你看”路垚指着面前的尸体和乔楚生解释“从尸体脖子上的痕迹分析,死者应该是先被人用东西从背后勒住脖子,再被人套上绳子吊在房梁上,伪装成自杀的。而且......”
说到这,路垚停住了,贱兮兮的把脑袋向着乔楚生的方向探了过去
“老乔你这手表不错啊。”
“别卖关子了!快说!”乔楚生狠狠瞪了一眼得瑟的路垚,那眼睛里射出的小刀感觉像是能把路垚当场就给咔嚓喽。
路垚被乔楚生的眼神吓得猛地缩回脖子,甚至还挤出了一道白白嫩嫩的双下巴。路垚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继续说道
“而且这个凶手,很有可能是一个女性,你看这道勒痕,是接近水平的方向,微微向下,可能是凶手为了能使上更多的劲所以故意向下拽所致的。所以不排除凶手是一名女性,女性的力气没有男性大,所以想要勒死一个人还是需要加上自身的一点重量才够用,而且女性通常也要比男性更矮一些不是吗?再有,死者脖子上一共有两道勒痕,一道粗粝,皮下出血点密集,且伴有细小的伤口,一道浅淡,没有明显的出血点只有片状的淤青,甚至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容易忽略掉,这两种不同的伤痕来自两条不一样的绳子,一条是上吊的麻绳,而另一条,是柔软的布巾。”
看着乔楚生投过来的略带欣赏的眼神,路垚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
“当然,这只是初步推测,具体还要等小宇过来仔细检查一下死者身上还有没有其他致命伤才能更详细的判断,而且现场一会儿也要去看一眼。”
路垚说完,直起身子拍了拍手,看着对面乔楚生有些阴沉的脸色,有些莫名的问“怎么了?”
乔楚生抬眼看了看什么都不知道的路垚,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没什么,只是这一次的死者身份有点难办。”
“又是和你们家老爷子扯上关系的?”
乔楚生摇了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在道上辈分很高而已。要是硬说有关系的话,也能扯上点。不过不是我家老爷子,是另一个人。”
“谁啊?”路垚挺好奇的凑了过来。
乔楚生见路垚一脸的看热闹不嫌事大,挑了挑眉毛说道
“你。”
路垚吓得一下子从尸体面前弹开“我能和他有什么关系?!我都不认识他!”
“你还记得校长那个案子吗?”
“记得啊,怎么了?”
“这次的死者,就是那次校长案凶手谢臻的舅舅,胡竹轩。”
路垚一下子闭紧了嘴巴,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乔楚生
“那还确实和我有点关系。”
“所以说,好好查”乔楚生伸手拍了拍路垚的肩膀语重心长“万一找不出来凶手,没准胡叔的家人就要拿你试问了。”说完就转身走到旁边坐着等法医来了。
路垚被乔楚生拍得一哆嗦,站在原地寻思了一会儿才走到乔楚生跟前问“那这次的顾问费还给吗?”
“......给。”
“那就好,老乔你放心,这次我一定全力以赴,这案子争取今天我就给你破了!”
“别,不是给我,是给你破的”乔楚生抬手挡住路垚的保证,接着又低声嘟囔了句“要是给我的话我还巴不得多拖两天呢。”
路垚没听清“老乔你说啥?”
“没啥。”乔楚生含糊的搪塞过去,毕竟身为探长,有些有违职业操守的想法还是想一想就行了,正好这时候法医从门口进来了“哎!小宇来了,赶紧先看尸体才是正事。”
小宇走到尸体面前,程序性的翻看了尸体的口腔及眼睑,初步确定死因是因为被暴力扼住脖颈造成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接下来就是需要解开尸体的衣服,通过尸斑形成的位置和状态确定死亡时间。
小宇刚解到第二颗扣子,因为对验尸也并不是很在行所以站在一边等结果的乔楚生疑惑的“咦?”了一声。路垚转头问他怎么了,乔楚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耸了耸鼻子,仔细分辨了一下才说“怎么有一股血腥味儿?”
“确实有明显的外伤。”
这时候小宇已经手脚麻利的把胡竹轩扒光了,只见一道狰狞的伤口自左肩部开始直至右胸,横贯了胡竹轩的整个胸部,皮肉外翻,伤口部分明显已经被彻底清洗过,上面只有少量已经凝固的血痂残留,可以清清楚楚的看清里面的皮下脂肪组织以及被利器割断的肌肉纹理,创口两侧的皮肤边缘部分已经泛白,微微向外翻卷,看起来像是一张苍白而巨大的嘴唇,轻轻张开一道不宽的缝隙像是想要呼喊着什么一般。
路垚哪里受得了这个,匆匆撇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挪开了,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小宇的声音说“乔探长您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路垚闻言赶紧回头,就看见刚刚站在挺远的乔楚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尸体旁边来了,而且眉头紧皱,脸色明显不是很好。
“老乔你怎么了?”路垚紧忙凑过去询问却被乔楚生挡了回来。
“我没事,可能是早上吃的东西有点问题,肚子有点难受,我先回办公室,一会儿尸检报告出来了路垚你直接拿着来办公室找我。”说完乔楚生就转身快步离开了尸检房。
从尸检房到办公室的这一段距离,乔楚生脑袋里一直都是乱的。
他去找胡竹轩这事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让胡竹轩放过路垚的更是没人知道,可那道伤口确是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我知道这件事,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冲着他来的还是路垚?是嫁祸还是单纯的恐吓?
乔楚生靠在沙发上,手指下意识的隔着衬衫摩挲着早就已经结疤的伤口,眼神放空盯着天花板。
这就是路垚一进门看到的场景,被这样一幅对他来说算是诱惑的场景冲击得有些脑袋空白,双脚下意识地僵在了原地,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迅速左右摇头确定周围没有人之后,迅速走进了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路垚关门的声音把乔楚生从一团乱麻的思绪中拽了出来,回过神之后就看见路垚紧张兮兮的站在门口,一脸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大白天的关什么门?”乔楚生有些奇怪的看了眼路垚,但也没有真的询问的意思,接着从沙发处起身走向办公桌“验尸报告出来了?拿来我看看。”
看着乔楚生一脸公事公办的样子,路垚只好咽下了涌到嘴边的话,走上前把手里的验尸报告递给了乔楚生,等乔楚生接过之后路垚还是忍不住追问了一句“老乔你感觉怎么样了?”
“嗯?”乔楚生正看着尸检报告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路垚问的是什么意思,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声,接着立刻想到刚刚自己为了离开尸检室临时编的借口
“啊!没事了,刚刚喝了点水,已经好了。”接着乔楚生抬头把视线从时间报告上移开转到站在自己对面的路垚的脸上“你小子怎么今天突然关心上我了?”
听乔楚生说这话路垚就不乐意了“老乔你说这话就不对了啊,我一直都在关心你啊。”
“是是是,路少爷的好意乔某感激不尽。”乔楚生也不跟路垚辩驳这个,接着低头看报告,刚看一行字又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又和路垚说“等你哪天有空和我说一声,和我走一趟,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什么人?”路垚兴致勃勃的凑过来。
乔楚生撇了一眼路垚这白净的有些发光的少爷脸蛋儿,嘴角微微勾了勾“给你介绍个新钱包,省着你一天到晚的总是可着我一个**祸。”说完就低下了头继续研究手里的尸检报告。
乔楚生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不论这件事到底是冲谁来的,有什么目的,他都扛了。最坏不过是自己没了命,而自己眼前这个身骄肉贵的小少爷本就是因为自己才卷到上海滩的名利场里的,要是再因为帮他破案而有点什么磕碰,不说人家家里的哥哥姐姐了,他自己都觉得过意不去。所以得提前给这人安排好了,不管最后自己还有没有的活,都不能让自己当初和这少爷的姐姐撂下的狠话失了信。
路垚看着低头认真研究尸检报告的乔楚生,脸上的失落与苦涩没有掩饰地流露了出来,他当初怎么就选了一个这么万能且可信度如此高的理由来逃避心中的那点点情感呢?逻辑通顺结构严密,骗得他自己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