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好像确实变好了,已经三天了,自最后一名自杀者-上海滩除青帮外第二大漕运公司董事长韩先生,在自家书房饮弹自尽之后,便一直没有新的自杀者出现。
又过了一个星期,依然没有新的自杀者出现,甚至因为之前的“自杀”风波,连普通的斗殴伤亡都没有。
在连续死亡四十八人之后,一直笼罩在上海天空中的阴云终于散开
没过几日,上海便又恢复了以往的繁华喧嚣,好似什么都没有变,但在普通民众看不见的暗处,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死亡的多是些手握一定权势的人物,他们生前所占有的“蛋糕”也不可能被一起带进棺材里,剩下的家眷们怎么敌得过那些早就虎视眈眈的野心家,聪明的只留了足够风光生活的产业其他的就随别人去分了,有些不甘心的想要争一争的也到底没能斗得过那帮荤油里浸了几十年的老狐狸,废了半天功夫也还是挽回不了已经颓败了的局势。
经过这次的被迫洗牌之后,上海所有略显疲态的或是较小的帮派、财阀势力几乎被全部瓦解,所剩下的零星几个帮派也是以成为老牌□□的附属帮派为代价才勉强保住了自家的名头,没有了全部的自主权。
财富也再一次的集中起来,不复之前财阀林立的景象,现在整个上海能单独掀得起浪花的商铺也仅仅只有五个姓氏。
三家老牌□□各占一个,洋人商会占一个
剩下的一个
就是权家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有人有再继续深究之前那件事情的意思,不论吃了大亏的洋人,还是再一次拿回大部分主动权的上海本土□□。
现如今这个局面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
至于是谁?怎么办到的?
其实都不重要,要是真紧追着不放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是白老爷子对乔楚生说的,也是乔楚生对着还不死心想要继续追查下去的白幼宁和路垚讲的。
乔楚生终于闲了下来,经过之前的“自杀”事件洗礼,上海最近的犯罪率直线下降,乔楚生知道这种情况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但也乐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打算抓紧时间放松放松。
结果乔楚生这边刚想提前下班去百乐门“逛逛街”,一出门就被正好过来找他的南姨抓个正着。
“楚生?上班时间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我......”乔楚生尴尬地站在警署门口,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翻墙逃课被家长抓住的小学生。
(感谢这些天南姨坚持不懈的洗脑教育,我们的乔探长已经下意识把自己放在儿子的位置上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鼓掌!)
南姨:“有新案子了?”
乔楚生:“没......就是没什么事出来逛逛街。”
南姨:“那正好,我今天来就是找你出去逛逛,我回来这么久也只顾着处理后续的那点事,都没好好看看现在的上海,正好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了,也就是说,从明天开始,你就正式成为我的继子了。”
乔楚生虽然已经知道这个继子的身份他逃脱不了,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南姨看着乔楚生有些呆愣的站在原地,脸上带着笑的去拉他的手臂
“你慢慢适应,不着急。”南姨说着,主动把自己手腕挂到乔楚生的手臂上“现在呢,就请乔探长最后以朋友的身份陪我逛一逛这个全新的上海吧?”
下午的日头高悬在头顶,照得人昏昏沉沉,乔楚生一路开着车,按照南姨的指示开到了一家西餐厅,在路上的时间不算长,但也足够让乔楚生整理好心情。
在门口停好车,乔楚生率先走出车门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南姨那边的车门,贴心地把手挡在车门框的下方。
南姨屈身从车中出来,仰头看着面带温和笑意的乔楚生,语气中带着些可惜以及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总是这样细心周到,可怎么就成了我的儿子了呢?”
乔楚生虽然觉得南姨在“我”字重音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太过在意,只是接过她的手“南姨您说笑了,在上海滩比我优秀的人可太多了。”
两人向着餐厅走去,门口的服务生接过南姨的顶位牌,把两人领向订好的位子。
“优秀的人是很多”南姨一边走,一边接着乔楚生刚刚说的话“可只有你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乔楚生低头笑了笑“顶天了比别人多了个□□背景,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可不是因为这个。”南姨看着乔楚生,轻轻摇了摇头。
“到了,二位请坐,之前预定的菜品请二位稍等片刻,如果需要什么服务请摇铃就好。”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预定的位子。看着南姨没有继续刚刚那个话题的意思,乔楚生也会意的没有再问,只是先一步走过去为南姨拉开了一边的椅子。
二人坐下后不久,前菜便端了上来,二人聊着一些平平常常的琐事,乔楚生给南姨讲述这些年他自己的经历以及当上探长之后所办过的奇奇怪怪的案子,南姨也认认真真的在听,不时的表达一下自己的观点,席间的气氛相当融洽。
在吃到一半的时候,南姨打开随身的小包,取出了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推给了对面的乔楚生,乔楚生不明所以的接过,打开发现是一块男士腕表。
“试试看。”南姨抬手示意
“这表太贵重了”乔楚生合上盖子把盒子向南姨的方向推了推。“我不能收。”
南姨见乔楚生推脱,直接起身走到乔楚生那边,抓起他的手拆掉原本带在他手腕上的那块手表,强制性的把盒子里的那块宝珀带到了乔楚生的手上。
乔楚生被南姨抓住一只手,内心庆幸这个位置比较私密,没有什么人可以直接看到自己这边,可那种源自内心的尴尬却躲也躲不掉,他可算是知道当时自己请路垚吃饭,给他带手表的时候为什么那个人一直表现的扭扭捏捏的了。(不是的,路三土是真害羞,四爷你是真尴尬,这不一样)
“等到了明天,我的所有资产都是你的了,还差这一块表吗?”
南姨强制性的把手表套在乔楚生的手上之后,还抬起来欣赏了一会儿,之后便走回了原来的位置坐下,还顺手拿走了乔楚生刚刚被迫退役手表。
乔楚生看着南姨的动作,有些无奈的笑了笑,只能谢过南姨的好意。心里头盘算着等哪天找个合适的时候还个礼。
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直到饭后甜点的盘子都被撤掉好一会儿了两人才反应过来,在这个位置上坐的时间太长了,乔楚生低头一看时间,距离他们走进这家餐厅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聊的太开心了,居然忘记了时间。”南姨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表“本来我还计划着要一起去看那个新上映的电影来着呢,不过现在去应该也不晚,应该可以赶得上。”
等乔楚生开车赶到影院门口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了,售票处的人有些为难的看着站在窗口貌似是情侣的两人抱歉的说道,
“相邻的座位都已经卖光了,只有两个单独分开的座位,离得也不算远,就隔着两排互相也是可以看得到的,要不二位委屈委屈?”
乔楚生听着售票员的话,知道他是误会了他和南姨之间的关系,刚想开口表示并不介意的时候,就听南姨和那个售票员说
“他是我儿子,都这么大了分开坐也不怕走丢,麻烦你把剩下那两张票给我吧。”
乔楚生顶着售票变得怪异的眼光和南姨并排走到检票口,看着她把两张电影票交给检票员,低头小声的问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南姨抬头,向着售票员的方向看了过去,正好对上那人投过来的眼光,那售票员小哥被看个正着急忙把头低下。
南姨:“你不觉得挺有趣的吗?”
乔楚生:“有吗?”
南姨:“好吧,你应该多找一些乐趣了,要不然活着太无聊了,总不能一直去长三堂照顾自家生意吧。”
乔楚生:“......”
二人进去之后电影已经开场十分钟了,南姨把乔楚生赶到第一排需要仰着脖子看的位置,而自己选择了非常适合观影的第三排。
......
大厅灯光亮起,电影结束,乔楚生揉了揉因为长时间抬头有些酸痛的脖子,虽然位置不太好,但是电影确实很有意思。
在回家的途中,南姨见坐在驾驶位上的乔楚生一直不自觉的晃动着脖子,开口问道“你脖子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点累。”
听了乔楚生的回答,南姨有些失笑道“你累了不会换一个方向?”
“情节太精彩了,不知不觉的就看到了结尾也没换动作。”
“这部电影确实不错,最后的结局也很出乎意料。”南姨也赞同的点点头,但突然话锋一转“不过你太专注了吧?有一个小姑娘全程一直盯着你看,还从你眼前走过好几次,你都没发现?”
乔楚生仔细回想了一下“还真没注意,我就记得电影中途有个黑影在前面晃了几下。”
“那看来这部电影算得上是非常成功了,能让我们乔四爷连美女都忽略了。”南姨透过后视镜调笑地看着乔楚生
“额......剧情确实是没话说”乔楚生不想就姑娘的事情谈论下去,要是对方是个男的那倒是无所为,关键是如果谈话的对象是一个女人,那这个话题就显得有些太过轻浮了,乔楚生试图把话题转到剧情上去“尤其是中间的几场动作戏,太精彩了。”
南姨也没有太过分,也就顺着乔楚生给的台阶接着“听说剧组在拍之前特意请了内家拳和外家拳北派的师傅做的指导。”
“是吗?怪不得。”
......
于是接下来的一路,乔楚生就这样和南姨一边聊着剧情,一边开车把南姨送回了家,目送着南姨走进家门之后,乔楚生本打算开车回去,没想到刚刚把车门打开就被又跑出来的南姨叫住了
“楚生,等等。”
乔楚生转身,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南姨问道:“怎么了?”
“刚刚给忘了,我今天约了服装店的陈老板8点钟的时候去看看新到的布料,顺便取一下之前在他那里给你定制的衣服,你先在家里等等我,等我回来你穿上试试,不合适的话我明天再拿去改。”
乔楚生抬手看了眼手表,还差20分钟8点“要不今天就算了吧,实在太晚了。”
“不行,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诚信,虽然咱们和成衣铺的老板没有太深的合作关系,可这生意圈子就这么大,任何不好的名声都不能落下。”
乔楚生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可现在天这么晚了 ,让南姨一个女人单独出去实在不太合适,于是提出让南姨把地址给他,他替南姨去一趟就行了。
“你对布料了解吗?”南姨听了有些不屑的撇了一眼乔楚生“我估计你除了姑娘们身上穿的花色,其他的一概不了解吧?”
“额......”乔楚生没了话。
“行了,你先回屋等着,书房的桌子上放着最近新收的铺子送上来的账目表,你帮我核对一下,我叫佣人给你点了份夜宵,省得你熬夜饿肚子,我会尽快回来的。”说完便推着乔楚生向屋里走去。
乔楚生进了屋,从窗户看着骑着自行车消失在街角的南姨心中再一次开始疑惑为什么南姨不愿意学车,也不明白南姨之前说“觉得危险”是什么意思。
看着桌上厚厚的一沓财务报表,乔楚生非常有理由怀疑南姨是为了逃避核对报表才把自己压在这里的。
轻轻叹了口气,也亏得自己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也稍微懂了些财务方面的知识,要不然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对付这些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数字。
乔楚生徜徉在报表的海洋中无法自拔,中间佣人进来送了一回宵夜,看包装是三牌楼附近很有名的那家小吃店,乔楚生一直都有听说,但一直没机会亲自去过。
过了一会儿觉得肚子里有些空,就伸出一只手拿起放在一旁的一根年糕排骨咬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看来等哪天也可以带路垚去尝一尝。
书房内的钟表时针不知不觉的指向了9的位置,正仔细阅读报表的乔楚生被整点报时的时钟吓了一跳,揉了揉有些抽痛的额角,也许是最近熬夜熬多了,脑袋总是一阵一阵的刺痛,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发现居然已经9点了,正好这时候南姨回来了,手里头拎着衣服的袋子,和一包宵夜,进门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乔楚生报表核对好了没有。
果然,什么试衣服看布料,都是借口,留他在家只是为了看报表。乔楚生表示我已经猜透了你的意图了。
像是察觉到了乔楚生内心的吐槽,南姨赶紧转移话题,招呼乔楚生过来试衣服。
南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等着乔楚生换好衣服出来,一边吃着刚刚叫佣人热好的宵夜,乔楚生的效率一向很高,她刚刚吃完第二个,手里的筷子正准备被伸向第三个的时候,乔楚生已经换好了衣服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合身吗?”南姨放下手中的筷子,总早就备在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走到乔楚生的跟前,为他整理一下袖口。
“很合身”乔楚生来回动了动,感觉没有什么被拘束的感觉,“南姨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尺码的?”
南姨听到乔楚生的问话,回答道“就许你清楚姑娘们的腰围?我想知道我自然就能知道。”接着又问“面料怎么样?觉得穿着舒服吗?”
“比我平时穿的要薄,不过挺舒服的。”
“肯定是要比你平时穿得要薄一些,马上就要夏天了,你还在穿那些粗呢、羊毛的料子,不热死你才怪呢。这件是麻丝的混纺,还有一件毛丝混纺的因为布料紧缺今天没能拿回来,等哪天你自己得空了就去这家铺子里取就行了。”说着,南姨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纸来,上面写着一串地名。
乔楚生伸手接过,应了下来,说是过一个星期自己再去看看。
南姨点头嗯了一声,又让乔楚生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便让他进屋把衣服换下来,她则让佣人给成衣铺的老板打电话约定下一次取衣服的日期。
乔楚生换好衣服出来后,又和南姨一起把剩下的报表核对完成,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了,南姨觉得再让乔楚生开车回去好像有点不太人道,就安排乔楚生在客房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乔楚生从客房里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一觉睡到天亮,这是他最近这一个月里睡得最踏实的一次,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来骚扰他。
洗漱完来到客厅乔楚生发现南姨已经坐在餐桌前面等他了,他走过去看见南姨手低下压着的是一份上海警察厅盖章的户口迁移证明,户主的名字是南姨的,而母子关系那一栏里明晃晃的印着自己的大名——乔楚生
“你以后可就是我亲儿子了,比老白那个义父可亲多了。”南姨摇了摇手里的纸,开心的对着乔楚生笑,亲切的招呼他坐下
“来,楚生坐下吃早饭,妈妈今天早上给你做了馄饨,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猪肉虾仁馅的,快来尝尝。”
乔楚生在南姨亲切的招呼下僵硬的一点一点挪到了餐桌旁,一顿早饭什么滋味也没尝出来,匆匆扒干净碗里的东西后乔楚生就紧着蹿出门,结果被南姨一把拉住
南姨“刚吃完饭不要做那么剧烈的运动,对身体不好。”
乔楚生“嗯。”
南姨“昨晚的衣服不要忘记拿了。”
乔楚生“嗯。”
南姨“每天不要总是熬夜了啊,早一些睡。”
乔楚生“嗯。”
南姨“要记得出案子的时候千万要小心,不要总是让妈妈担心。”
乔楚生“......嗯。”
南姨“还有......”
南姨还想再说说点什么,站在一旁的佣人见乔楚生一脸的不自在,急于想要脱身却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于是好心的出声提醒。
“夫人,您要是再叮嘱下去,楚生少爷上班就要迟到了。”
乔楚生感激的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佣人,虽然楚生少爷的称呼让他觉得有点难以适应,不过至少自己是能从这种不适应的情景之中逃离了。
于是乔楚生急切的一边说“嗯!对!您看这马上都八点了,再不走怕是真的要迟到了。”一边向着门外奔去。
看着跑得跟火烧屁股一样的乔楚生消失在门口,南姨脸上的笑容这一早上自始至终都没有下去过,她微微侧头对着佣人有些骄傲的说
“我觉得我的继承人是家族有史以来最优秀的一个。”
“您的母亲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不优秀......只是可惜楚生了。”
“楚生少爷是个通透的人,他会适应的,夫人不必担心。”
“唉~希望那个叫路垚的能跟得上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