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真的是妈妈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白幼宁精心的化了全妆,还准备出门烫个头发。

路垚在沙发上缩了一个早上,在白幼宁出门准备烫头发的时候,从突然从沙发上弹起冲进了卧室,只留了给白幼宁一个深蓝色的高瘦残影和一句飘在半空中的“去码头记得叫上我。”

白幼宁看了眼被路垚狠狠关上以至于有些摇晃的门框,摇摇头转身出门了。

下午四点,十六铺码头,白老爷子刚下车,就看见乔楚生已经等在出口处了。看样子是已经等了很久了。

老爷子走过去,拍了拍乔楚生的肩膀“来啦。”

乔楚生转头,看见站在旁边的白老爷子,后退了一步,微微躬身“老爷子。”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接着转向江面的方向“说起来也十多年了吧。”

“是啊”乔楚生也跟着看江面“当初给我留了一封信就走了,也没让我送送她。”

“她就是知道要是当面说的话,你才不会那么容易就接下那个摊子,才先斩后奏的等上了船才通知你。”

“当年您不也是先斩后奏的给她添了个便宜儿子吗。”乔楚生笑了笑。

白老爷子听到这话转头看了看乔楚生,见他面上带着的薄薄笑容,无声的叹了口气“想当初也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本来她可以登报澄清的,上海滩谁都不瞎,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她到底较的什么劲。”

“南姨向来不怎么顾他人,相必也是因为自己和自己过不去。”说着,乔楚生想起南姨那句写在信结尾的话。

“乔楚生,我在上海的产业现已全部交由你全权代理,所得利益你可随意分配百分之四十,就当作你的劳务费,愿你务必尽心尽力,用心经营。

虽然我没有正面回应过什么,但你现在依然算是我半个权家人了。

权家的人,可以活得辛苦,但要过得张扬肆意,可以审时度势,但绝不卑躬屈膝。

所以,等我回到上海,若发现你活得不光鲜亮丽,做事依然束手束脚,丢了权家的脸,那我定要你好看。”

说实话,南姨给予他的这份信任和支持一点也不比老爷子差,只是之前的那个要求......即使南姨当时被他拒绝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起过,但乔楚生还是隐隐的觉得有些对不起她,不是出于男女情感的那种,仅仅是觉得拒绝一个对自己那么好的人有些过意不去。

这份情,他乔楚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还。

“楚生哥。”

乔楚生还在回忆,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白幼宁,身边还跟着花里胡哨的路垚,没错,是真的花里胡哨。

白幼宁见两人回头,快步走了过来“楚生哥,爹,你们来的好早啊。”

“不早了不早了”白老爷子宠溺的看着白幼宁“你这老是掐着点到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人家楚生可是到的比我还要早呢。”

“哎呀~早到了人家也看不见,南姨也不是那种纠结礼数的人。”白幼宁跟她爹耍无赖,白老爷子也没有办法,只能笑了笑任她去了。

这边白幼宁和白老爷子讲话,乔楚生见没他什么事就自然而然的和不知怎么脸色突然变差的路垚聊天。

“你这是怎么了?穿的跟个孔雀似的?”乔楚生瞪着眼睛上下扫了扫路垚,出声问道

“怎么?不好看吗?”路垚虎着个脸问乔楚生

“好看是好看,而且比平时要好看”乔楚生浸淫风月场近十年,审美的眼光那是不用说的“可你这也太花了点吧?”

“花哨点不挺好的吗?引人瞩目。”路垚语气里的不满都要溢出来了。

乔楚生终于察觉出了异样,抬头问路垚“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怎么阴阳怪气儿的?”

“没什么。”见乔楚生终于察觉出他的不开心,路垚的脸色好了一点,结果却被乔楚生接下来的话问得更加生气。

“你股票赔了?”只见乔楚生憋着笑的看着他。

“谁股票赔了?你股票才赔了呢!”路垚跟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炸毛了“我投的股票怎么可能赔!”

“那你这是怎么了?”乔楚生一脸疑惑“我还以为你是还不起我本金所以来找我风光赴死的。”

“我....我这是....”路垚一下子卡住了,转头看向白幼宁寻求场外求助的机会,结果小白跟没看见一样把头扭开了,拒绝接收信号。

“唉行了行了”乔楚生见路垚这吞吞吐吐的样子,也不逼他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幼宁和你说她南姨今天会回来,所以你才过来的?”

路垚又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老乔你都知道了?”

“知道啊”乔楚生理所当然的说道“不就是想要再抱一个钱包嘛,这对你来说有啥不好意思的。”

乔楚生也没注意路垚一下垮下来的脸色,接着插刀“不过我和你说啊,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据我对她的了解,她一般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

路垚看着认真给他讲解那个“南姨”喜欢的类型的乔楚生,心情十分的暗淡。

白幼宁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状况,看着路垚难看的脸色在一旁幸灾乐祸。活该!白幼宁内心无比的鄙视路垚,想要追他哥那种一根筋的大直男,还要端着自己傲娇的小心思,要是能顺顺利利he才叫怪了呢。

“呜呜——”

汽笛声拯救了路垚,也拯救了白幼宁,再等一会儿她就要被路垚的脸色给活活笑死了。

乔楚生听见了汽笛声,停下了话头,等进港的船停稳,就走到了架好的楼梯旁边等着,白老爷子毕竟身份在那里,也不好离人群太近,就等在汽车的旁边,白幼宁和路垚就在老爷子的旁边嘀嘀咕咕的说着小话。

“我都和你说了,挑明要趁早,你看看你现在,自作自受。”白幼宁毫无形象的靠着车子,脸上的嘲笑毫不掩饰。

“我今天来就是要看看那个“南姨”到底是何方神圣,老乔要是不愿意,她也不能硬生生给绑了去拜堂吧”路垚挺着脖子嘴硬“而且这都十三年过去了,她没准都结婚了呢。”

“呦~”白幼宁看着路垚,语气亲切“那三土你今天这一身儿是想干什么呀?”

“这不是要见老乔的恩人了吗,不得穿的正式点儿”

“是是是~,您说的对~您才不是为了引起某位探长的注意或者想要把某位“情敌”从容貌上比下去呢~”

“就、就是”

乔楚生站在楼梯旁边,看着从船舱中不断涌出的人群,心头思绪翻涌。

他之前和南姨的关系说起来算是那种相处起来非常舒服的朋友,虽然中间差着辈分但也没有影响什么。只是后来那么大的人情横在中间,而南姨又突然离开没有给他任何做选择的机会,所以这些年乔楚生除了帮派里的事情,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经商上面,如今的权家虽然不能和当时全盛时期相当但也可以在上海滩站得住脚了,这也算间接偿了一些人情,可还是那句话,救命的人情怎么能是那么好还的?

虽然南姨不介意,但乔楚生介意。

要么怎么说这俩人可以成为朋友呢?就这种拧着自己跟自己过不去的劲儿真是一模一样。

“自己这条命南姨肯定是不稀得要的,那他还有什么能让南姨看得上眼的呢?”

......

就在乔楚生还在纠结的时候,一个身着白色长裙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乔楚生的视野中。

此时的乘客早已经离开大半,连接轮船与岸边的台阶上只有零星几个不赶时间的人慢悠悠地走着,这给了乔楚生格外广阔的视野,也让乔楚生看得更清晰。

只见那人站在船上,看见了站在岸上的乔楚生,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乔楚生一番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接着,她走出了船舱,顺着楼梯缓缓地走到乔楚生面前,伸出一只胳膊。乔楚生会意的接过 ,十分自然的让它挎在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臂弯处,另一只手顺手接过女人的手提箱。

“这么多年了您一点也没变。”乔楚生带着女人向着自己的车子走去。

“这么多年你倒是老了不少嘛。”女人任由乔楚生领着,语气随意的和乔楚生寒暄。

乔楚生听了不由得一笑,最后那一点因为时间形成的陌生感也不见了

“我说的可是实话。”

“我说的也是实话,你当年笑起来可没这么多褶。”看着像是突然被噎住的乔楚生,女人出声安慰“没事,虽然褶子多了,但笑起来依然是我喜欢的样子,很有魅力。”

“......谢谢了”乔楚生没有觉得被安慰到“当年您把这么大一摊事扔给我管,我还有帮派里的事儿要做,很累的”

“你可是我儿子,替我管家也是你应该做的。”女人毫不客气

乔楚生脸上的笑容一僵“您还真的要认我做儿子啊?”在他还在为如何还这个人情上面纠结的时候,女人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

“怎么?不行?”女人看着乔楚生僵住的笑容,接着说“你不同意也晚了,在我踏入上海这个地界的这一刻开始,我就承认你继承人的事实了,再等差不多一个月,等我把所有应该办的手续办好,你就会在法律上正式成为我的儿子。”

“......这也太草率了吧?”

“不草率不草率”女人挥了挥空闲的那一只手“我可是权衡考察了十四年,要不是最终做了决定我也不会回来,而且你身边不还多了一个康桥大学的高材生嘛,把手头的生意都交给你之后正好可以用上。”

“您调查的还真仔细。”乔楚生的嘴角抽了抽

“别您您的叫了,我马上就是你法律上的娘了,来先叫一声娘听听。”

“......”

看着乔楚生低着头,甚至憋得有些红的脸,女人不由的笑出了声“算啦,你不愿意叫就先不叫,不过这继承人的位置你可别想着推了,你要怪就怪你们家白老爷子当初想出那么个法子,老老实实地跟了我不好吗?”

两人说着话便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路垚离着挺远就看见一个女人挎着乔楚生有说有笑(其实只有女人一个人在笑而已,路三土的眼睛被嫉妒糊住了)的向这边走过来。

那女人顶多二十出头的样子,比乔楚生矮了一个头,五官虽然艳丽,但气质却意外的随和亲切,和乔楚生站在一起的时候确实有一种天生一对的错觉。

没错,路垚坚定地认为那是他自己的错觉。

“你不是说南姨已经三十三了吗?”路垚咬牙切齿的回头问正隔着人群兴奋挥手白幼宁

“按年份算确实是那么大了啊。”白幼宁正忙着呢没空理路垚,随口回答道。

“你看她哪里像三十多岁的女人?看着比你还要年轻!”

“人家保养的好呗,怎么?危机感提升了?”小白看着南姨也看见了她 ,于是便放下了举起来的手。“有了危机感就要行动起来啊,要不然要这危机感何用?”

两拨人最终在码头顺利会师,而接下来的行程是去白老爷子家吃接风宴,自然也就没了路垚什么事。最终路垚在这次的出行当中收获了乔四爷友情赠送的往返黄包车钱——一块大洋,以及那个白幼宁口中的南姨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枚。

日子好像和平常的时候并无不同,路垚依旧每天用自己的劳动换取三餐,偶尔去乔楚生那里蹭一顿好的,只是这个偶尔的频率有些高了而已。

这种高频率的到访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路垚知道了南姨确定要在法律上认同乔楚生为她的儿子了,当天得到这个消息的路垚非常高兴,高兴得晚上又多吃了两碗饭,当然是蹭的乔楚生的。

乔楚生其实这几天非常难熬,准确来讲是在得知自己真的要成为南姨的干儿子之后,任谁得知自己将被一个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女人收为义子,那心情都不会好过,更别提这个女人曾经还有着娶自己过门的想法。

没错,是“娶”。

这让乔楚生一直非常保守的精神世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在他多次劝说南姨改变主意未果之后,现在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干妈的女人白天除了会去忙财产公证的事情之外,还会三五不时的来警察署看他,按照她的说法是增进亲子感情,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亲生儿子一样叮嘱关心。

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有一次,南姨正好撞见乔楚生正在和手下一起在院子里训练,被她看见了那一身深深浅浅的伤疤,结果自那次以后,只要和乔楚生见面,她就开始唠叨

“楚生啊,警察这个行业实在是太危险了,妈妈担心你啊。”

要不然就是在乔楚生熬夜看卷宗的时候说

“楚生不要熬夜,妈妈不要你这样,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以后可怎么熬啊。”

......

乔楚生觉得头更疼了,也更加难熬了。

不过乔楚生没想到,真正让他头疼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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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报复
连载中韩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