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垚从昨天晚上看见白幼宁回来,就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想起最后见面是在乔楚生的办公室,不由得觉得这原因是和乔楚生有关,这让路垚更加在意了,可路垚碍着面子不问,白幼宁也不是上赶着和别人分享小秘密的人,这让路垚抱着没着没落的感觉过了一宿,第二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不止一点,本想着今天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个前因后果,于是打算守在白幼宁房间门口等她一出门就跟他套话,可没想到刚路过大厅,余光就瞥见餐桌旁边坐了人了。
“这谁啊?连我家都敢偷?”这是路垚的第一想法,等到他仔细一看,坐在餐桌旁边的不是旁人,就是他一早打算去蹲守的白幼宁。
“呦?起得够早的啊。”路垚慢悠悠的走过去,看着白幼宁聚精会神的戳着盘子里的早餐,旁边还有刚刚拆下来的包装纸,路垚顺手就掐走了一个生煎塞进嘴里,也就是外面买回来的,要是白幼宁自己做的路垚肯定连碰都不敢碰一下,害怕剧毒渗进皮肤导致他还没有暴富的年轻生命过早的凋亡。
“你这不也是吗?”白幼宁一脸兴味的表情看着路垚“还有,一个生煎顶一天的家务。”
由于路垚的钱最近都被股市套得牢牢的,所以他这些天都要靠着白幼宁的接济过日子,当然是有着明确的价格清单的。
“你这也太不合规矩吧?我才吃了一个!一天的家务怎么着也要三笼吧!”
“别废话,本小姐今天心情好,涨价了。”白幼宁翻了路垚一个白眼,便继续低头肢解那只可怜的生煎,“要么家务,要么黄浦,选一个吧。”
路垚怂了,他惜命的很“你这只为了一天的家务就要把我沉江也太小题大做了。”不过路垚也抓住了提问的话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分享啊。一份快乐分享给别人就会变成两份快乐,这样一算你赚了啊!”
白幼宁抬眼瞅了瞅跃跃欲试的路垚,送了他两个字“呵呵。”
“唉你别不信啊!”路垚拉开白幼宁对面的椅子坐下,保证让自己真诚的小脸出现在白幼宁的视线之内“你和我说说呗~保证要你物超所值。”
“三土,你还太年轻,我怕你顶不住哇。”白幼宁尽量让自己朝慈祥的方向发展,可配上昨晚因为太过兴奋睡不着,熬夜的黑圆圈与状态不佳的脸色,却是向着恐吓的方向跑去了。
“是关于老乔的吧?”路垚见白幼宁左顾而言他,决定先抛出一个诱饵来,果然,白幼宁上钩了。(三土还是太年轻啊,不懂这社会的险恶)
“你怎么知道!”白幼宁装作一副吃惊的样子问路垚。
“那~我是谁?路垚啊”路三土得意洋洋。
看着路垚这个嘚瑟的样子,白幼宁觉得他确实需要经历一番社会的毒打了,楚生哥的理论根本不适合这个自视甚高的少爷,什么他胆子小,怕吓着他。
屁嘞!
她小时候胆子就不小了?不还是每天看着他哥旧伤添新伤的回来?
他哥就跟在养小情人儿似的,想把人关在象牙塔里每天都白白净净的,等着以后俩人身上的色差越来越大,等小情人儿有一天不想玩了,受不了跑了不是早晚的事?
“行吧,看你这么积极的想要娱乐我,那我就告诉你吧。”白幼宁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
“快说快说。”路垚迫不及待的往前挪了挪椅子,手肘支撑在桌子上,整个上半身向着白幼宁的方向倾斜。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爹也只是帮派的二把手没什么实权,正好当时楚生哥作为我爹的亲信刚刚拼到红棍的位置不久......”
看着路垚一脸的疑惑,白幼宁只好又解释了一下“红棍你简单理解就是打手头头的意思,一般有十二人,最厉害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四把手被称作双花红棍,也就是楚生哥没当探长之前的位置。”
看着路垚点头,白幼宁正打算接着说就被路垚给打岔憋了回去
路垚:“这几天的事儿你扯那么远干什么?”
白幼宁瞪着眼睛冲路垚扯出一副假笑:“现在!你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听我把话讲完,明白?”
“明白明白,您继续。”路垚虚虚地抬了抬手,表示知错了。
白幼宁看了眼路垚,继续说道
“因为刚刚上任,需要有一个巩固地位的机会,也就是说要有一场立威战你懂吧?而我爹当时也需要一个真正有实权的亲信来增加自己在帮派里的话语权,不过不巧的是,当时上海滩的势力刚刚重新洗过牌,各家都急着捋顺自家的那点事,根本没有任何火拼的计划,是约定俗成的休战期。
楚生哥急,我爹也急,可当时那种情况谁都不可能第一个出手,谁要是第一个出手了那就是和整个上海滩除自家以外的所有帮派对着干,本来我爹已经放弃了,准备靠着辈分先把这事给压下来,等时机好了再谈这立威的事,虽然说效果肯定会打折,但也是哪个时候最好的权宜之计了。
可没想到,这时候有一伙浙江的帮派越界了,而且看那个动作很明显是要划地盘的行为,这送上门的立威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于是就让楚生哥带着人去了。”
说到这里,白幼宁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要是当初我爹能多想想就好了,也许就不会欠下这么大的一个人情。”
“你别感叹啊!接着说!”路垚已经被这个故事勾起了兴趣,不满白幼宁的故意停顿,急着催促。
白幼宁被路垚打断话头很是不满“你还想不想知道了?”
“想!”
“想就闭嘴!”
白幼宁看着路垚乖乖闭紧嘴巴并且做了一个拉链的动作,满意的继续讲述
“没想到就是这场仗让楚生哥差一点就没了命。”
听到这句话,路垚愣了愣,眼神里那种看戏的感觉渐渐褪了下去,人也慢慢从桌子上挪了下来,老实的坐回了椅子里。白幼宁现在也完全沉浸在了回忆里,没有注意路垚的动作,话头也没停下。
“楚生哥不是带人去了嘛,他的身手你也清楚,那场械斗打得非常漂亮,按理说事情到这儿也就算是完了,这威也立了,地盘也守住了。可就在楚生哥回帮派复命的时候,被我们当时的香主,也就是老大,带人给抓住了。
我爹就赶紧去问原因啊,结果那边给出的说法居然说是楚生哥打了青帮的兄弟,坏了规矩,按照帮规应该三刀六洞并且逐出帮派,可我爹的消息就是香主手下的白纸扇漏出来的怎么可能出错,而且香主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
‘是计。’路垚听到这儿脑子里立刻就反应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果然白幼宁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想法。
“我爹其实也想过香主可能会动手,也早就防备着,可却没想到会真没快,还是拿楚生哥开刀!要知道楚生哥能爬到红棍的位置都是自己一刀一刀砍出来的,也都是为了帮派在卖命。
可能香主早就容不下我爹了,可奈何我爹在帮派里人缘一向很好,很得民心,因为没有实权也就忍了,可现在楚生哥上来了可就不一样了,楚生哥属于我爹的嫡系,一旦楚生哥把这红棍的位置坐实,那他的位置就不稳了。
香主吩咐下去执刑的人是刑事堂的,下手一个个黑着呢,真要是这三刀下去楚生哥的命肯定就没了,还是那种慢慢把血放没的死法。”
此时路垚的手早就从桌子上收到了桌子下面,在白幼宁看不到的地方把自己那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攥得死紧,也不顾事后再放开会不会有烫不平的褶皱。明明路垚知道乔楚生不会死,可依旧会情不自禁的为那个之前差一点消失了的乔楚生感到紧张不安。
“我爹当时好说歹说才勉强拖住了三天的时间查明真相,还楚生哥一个清白,可谁都知道这就是一个计,哪里来的真相可以查?唯一的出路就是请个来头大的局外人把楚生哥给捞出去。
其他的帮派肯定是靠不住的,香主这次的行动肯定是事先打好招呼的,不然不可能青帮和斧头帮一点动静也没有。洋人商会也不可能,最后想来想去只有那个女人了。
我们小一辈都叫她南姨,是个开青楼的。”
白幼宁看着路垚诧异的瞪大了眼睛,贴心的肯定了他的猜想
“没错,就是长三堂的老板。你可不要小看了长三堂,它的传承可是比洪门还要久,所以南姨在上海的辈分很高,几乎和所有□□的香主平辈。
当然光靠辈分也不能让南姨在上海滩如此硬气,实际上,当时整个上海滩,凡是能和玩乐沾上边的,都有南姨的股份,而且都是非常有话语权的三分股,其他的产业南姨也多多少少投了一些,可以说当时上海滩五分之一的资产全部握在南姨手里。你可别小看这五分之一,剩下的四份可是要包括洋人在内的四家平分,而且养帮派也是要花钱的,所以说赚得多花得也多。但是南姨不一样,她基本不需要运营成本,主要的产业长三堂根本就是个聚宝盆,其他的铺子也根本并不需要担心保护费的问题 ”
讲到这儿,白幼宁倒是瞥了一眼路垚,毕竟按照他那个视财如命的样子怎么着也得双眼冒光一下和自己要个联系方式啥的吧,可没想到路垚像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倒是一直皱着眉头见她停下了还紧着催促
“接下来怎么了?你别停啊。”
这貔貅今天起太早脑子没缓过来变性了?白幼宁心里觉得诧异,但也没有多想,就接着说,毕竟身为记者的职业病让他讲故事讲到一半停下来她也不好受。
“刚刚说南姨是最好的人选了,但是她从不插手□□的事物,所以我爹当时连着两天送的拜帖都被退了回来,这意思已经够明显的了,可这眼看着离定好的时间就差一天了,我爹决定来个先斩后奏,当天晚上就联系了大公报,让他们刊登了一份声明......”
“什么声明?”路垚的身体再一次的靠到了桌子上
“《权家继承人候选者的猜测》上面详细的记录了南姨从宣布从外界挑选继承人开始,所有频繁接触过的青年才俊,全文都是文字描述,只有在最后的部分附上了一张南姨和楚生哥的合影,比较模糊,但只要是熟悉的人都能认出来报纸上的人是谁”
“有老乔这么好的儿子不应该高兴吗?那女人怎么还推三阻四的?”路垚不解的看着白幼宁。
白幼宁看着路垚一副很不理解的表情,轻轻地为路垚贫瘠的想象力叹了口气,“楚生哥当然好,而且南姨之前也一直挺欣赏楚生哥的,要不然也不可能弄到他们两个的合照。”
“那为什么不愿意帮忙呢?”
“南姨之前的欣赏,怎么说呢...”白幼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快说啊!别卖关子了!”路垚急了,支在桌子上的手甚至跃跃欲试的想要伸过来抓住白幼宁,可能是最后的求生欲让他仅仅是扣住了白幼宁那边的桌子边。
“就是...就是那种想要收到房里的那种欣赏,你懂的吧?”
“什么!?!!”路垚的求生欲不管用了,他一下子抓住了白幼宁的肩膀,“那个老女人真的那么对老乔了?”
“哎哎哎!你松开!”白幼宁嫌弃的打掉路垚的手,“当然没有!楚生哥当时很干脆的拒绝了,要不然我爹也不可能想出那个办法。”说着怪异的瞟了眼路垚一脸仿佛知道自己被带了绿帽的表情。
听到这儿路垚的心放下了,可能他也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于激动,尴尬的缩了缩手指又乖乖坐了回去。
“你搁我这瞎生气个什么劲儿?有本事你找楚生哥说开了去啊。”白幼宁对着怂唧唧缩回去的路垚翻了个非常标准的白眼。
“我...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嘛?”路遥的眼神左右瞟了瞟,就是不敢去看白幼宁。
“我跟你说,你要是再不抓紧时间,以后怕是没机会了”白幼宁身体向后一倒,貌似悠闲的靠在椅背上看着路垚。
路垚一听这话不乐意了“怎么可能,老乔现在身边的女人都是逢场作戏,我家里那边也糊弄过去了,以后时间可还长着呢。”
“啧啧啧”白幼宁一边撇着嘴一边摇头“少年你太天真了。”
路垚不明所以的看向白幼宁,白幼宁却没有打算现在揭开真相的样子,而是接着问路垚“你难道不好奇楚生哥最后怎么出来的吗?”
“那个女人救的呗。”
“那南姨一个好好的小男朋友突然变成儿子了,她怎么可能接受呢?”白幼宁像是面对小朋友那样对着路垚循循善诱。
“可能.... 她对自己有了自知之明,觉得自己一个老女人配不上老乔,就幡然醒悟了?”
“no no no”白幼宁伸出一根食指左右晃了晃
“当时第二天报纸出来的时候,整个上海都震惊了,南姨一直想要为自己的产业找一个继承人没错,而且这个风声是早就放出来的。但是眼看着一年多过去了也没什么风声,如今突然冒出这么一篇报道来,所有人都不相信。
当时我们香主也是这么想的,寻思着这是我爹为了救楚生哥故意弄出来的假新闻。他还真猜对了,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也就把楚生哥又扣了一天,如果第二天南姨登报辟谣,那就再按规矩来。
我爹提人没提成,想着楚生哥怕是过不了这一劫了,都把最好的大夫医生全都找到家里,想着等楚生哥从刑堂出来能救就救。可没想到还没等到第二天,南姨就亲自上门了。直接二话不说找到了我们当时的香主,把楚生哥给带走了,虽然还没来得及三刀六洞,可伤不了性命却折磨人的行头可全来了个遍,所以前脚刚从帮里头出来,后脚楚生哥就被南姨关到了华康医院里头养伤。
要不说都不愿意管这回事呢,当天,各□□就上门抻着楚生哥破了休战期的事和南姨谈判,南姨也没废话,把所持的所有散股都分了出去,只留全股的长三堂、影院、赌场和酒楼。这一次让南姨的资产一下子缩水一大半。
我爹也觉得理亏,于是亲自上门道歉,却见南姨收拾东西像是要走的架势,赶忙拦下,南姨也就开门见山的和我爹说了,她之所以想要找个继承人就是为了能早点脱身离开上海,虽然她不承认楚生哥的身份,但木已成舟,她的做法貌似也坐实了那个传言,再登报辟谣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所以想也趁这个这个机会离开上海,出门看看,在上海的所有产业就交给楚生哥全权代理,自负盈亏。并且告知我爹,她已经找好了律师,自她离开上海之日起,所有嘱托与合约立即生效。
等她走了之后,其他人也知道这是变相的否认要收楚生哥为义子的事,但是该拿到的好处也拿到了,再抓着楚生哥也没什么意思,而香主也知道楚生哥后头有人罩着了,也就歇了那些歪心思。”
“然后?”路垚见白幼宁不说话了,有些迟疑的问道。
“没有然后了啊。”白幼宁理所当然。
“那这个故事和你今天要和我说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路垚有些抓狂,自己这一早上心情就跟做了一趟过山车似的,感情白幼宁就是在耍我?不对!路垚突然想到
“你不会是想和我说...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南姨,要回来了吧?”路垚小心翼翼地看向白幼宁,脸上写满了“请告诉我是假的,拜托!”
可惜啊,白幼宁从不想做让路垚顺心的事情
“没错!”白幼宁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看着路垚“而且我还告诉你,南姨一直没有公开承认过正式收养楚生哥”看着路垚逐渐崩塌的脸色,白幼宁决定再加一把火
“而且楚生哥这人你也知道,有恩必报,当年承了那么大的人情可得还啊~”
“可,可她年纪都能当老乔的妈了怎么好意思?!”路垚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谁告诉你南姨年纪可以当楚生哥的妈了?”
“你说的她和那些大佬平辈,你还管她叫姨!”路垚从椅子上跳起来指着白幼宁
“谁告诉你辈分高就一定年纪大了?”白幼宁一脸嘲讽“你皇家旗人血脉应该比我更懂这个啊。”
“我算一算啊,从她离开上海的时候20岁,现在过去十三年了,那南姨今年才三十三,刚刚比楚生哥大三岁,多配的年纪啊~”
看着路垚幽魂一般晃荡到沙发上蜷起来,一副仿佛一夜之间倾家荡产的样子,白幼宁的心情大好。虽然她觉得这次南姨回来的主要目的很大可能不是为了楚生哥,但是看着路垚这个怂蛋受打击她就是开心,她都这么逼他了,要是路垚还不下定决定下手的话,她就要对路垚彻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