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你叫他师父?”
秦漱没明白谢枕河语气里为何有巨大的费解。
她点点头,把桑之晔送自己的法术书给他看:“我练这个确实突飞猛进,他这个师父当之无愧。”
“先前不还说要永远忠于魔族吗?神族给了点好东西就倒戈了。”谢枕河故作叹息。
秦漱反应极快:“哎,我也是为了魔族着想,这不是把神族的宝贝带回魔宫了吗?”
“巧舌如簧。”他点评道。
“谢谢夸奖。”她微笑接受。
夜晚的街道,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女孩拉着个六七岁的男孩飞快跑着,拐进小巷,把小男孩塞进了空水缸,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盖上了盖子。
还未等她喘匀气,巷口出现一个男子,走向她。
“鼠妖。”男子戴着面具,声音没有温度,带着谴责之意。
小女孩“扑通”跪下,苦苦哀求:“求大人放过,我……我实在没办法才去偷拿了包子,我……我会赚钱还,我刚化形,真的很不容易,求您放过!”
男子却置若罔闻,掐着她瘦得凹陷的两腮,语气厌恶:“化形?为何化形?老老实实做一只老鼠不好吗?规矩就是被你们这样贪得无厌的人打破的。”
“是为了成妖……”小女孩啜泣不止,“成妖就能变得更强大,不用胆战心惊过日子……”
“如今呢,你成妖了,不还是胆战心惊吗?”男子一字一顿像授课解惑的老师,却掺杂了浓重的残忍,“命,不可逆,想成人转世投胎就是了,不要总想着逆天改命,变成这样令人厌恶的怪物。”
小女孩为了讨好他,赶紧说:“我知错了!大人!我知错了!我是不懂这些才修炼成妖,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我保证……我保证回到阴沟,绝不出现在您的面前!”
“愚蠢。”他一把将她甩出去。
她的脊背撞到坚硬的墙壁,嘴里咳出口血来,以为他这是要放了自己的意思,艰难撑着纤瘦的手臂,抓地抓了一指缝的泥,想爬走。
然而下一秒她听见水缸碎裂的声音,小男孩被男子扯出来,提在半空,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女孩慌神,“咚咚“磕头:“求您放过弟弟!求您放过弟弟!”
“只有你们都死了,以后别人才能知道,这就是为魔为妖的下场!”男子说着,手要锁上小男孩的咽喉。
女孩呜咽着去抱住男子的腿,想做最后的挽留。
她脑子里在飞速回转,回转一家人寄居的日子,每天都有家人外出死去,那时父母说她和弟弟是家族最有潜力修炼成妖的,只要成了妖,就不会再人人喊打,就不会受欺负了。
就……有活下来的权利了。
现在呢……现在呢……泪水和鼻涕污浊了她的视线,她想到那些没化形过就被碾死的家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也是这么的绝望吗?那她和弟弟的努力算什么?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就非死不可……
她充满了愤怒,却无力改变。
一声虎啸,低沉,像寄托了她的愤怒。
有人来了,男子来不及继续,把小男孩丢下,遁形离去。
她爬过去检查弟弟身上的伤,还完全没从刚才的惧怕中回神。
高大强壮的人走来,她下意识护住弟弟,颤抖着。
但那人蹲下身,笑容阳光,不知为何,她一眼看出他的真身是一只毛色温暖的老虎。
他摸摸她的头:“没事了,你很勇敢,我叫伯安宸,也是妖,你们跟我走吧。”
“没有名字吗?那你们就叫小希和小望好了!”秦漱叉着腰,看着这两个刚上完药还灰头土脸的小孩。
花朝犹豫:“小望听着会不会像小狗……”
没想到小男孩却开开心心拉着她的裙角,说:“姐姐!小望好听!狗好!狗可威风了!”
一旁看热闹的谢枕河靠着门框,看到小希和小望在秦漱起名字后崇拜又依赖的样子,调侃:“秦漱你也是在魔界混到跟班了。”
“那是自然!”秦漱得意,微微俯下身问小希,“还记得坏人的模样吗?姐姐去给你们报仇!”
伯安宸在一旁哈哈笑:“老妹你那现在三脚猫的功夫还是先歇歇吧,小希小望,你们看清了吗?还是得跟大哥哥说,大哥哥更靠谱。”
两个小孩乖乖摇头。
小望比划:“我离那个人当时很近,可是他戴着面具,什么也看不见,就是眼神很凶!”
谢枕河走过来,动作看起来很生硬却放得很柔,把两个小孩一手抓一个往门口推:“好了,吃饭时间了,不吃饭长不高。”看见两个小孩对秦漱他们依依不舍的样子,又恶劣补充,“尤其是鼠族。”
吓得两个小孩飞快跑去罗福那儿大口吃饭。
“堂堂魔尊吓唬小孩儿。”秦漱打抱不平。
“你们一直问也问不出什么,他们一直想可能晚上会做噩梦。”他轻声说,见她眼神变化,又迅速切换严厉语气,“之前胡家的事……查出什么了吗?”
伯安宸暗暗腹诽:怎么到我这就这个调调……
“还没,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是开始,后面还会有很多起,但现在看来却更像针对胡家……目前没有听闻别家遭遇此事。”他回答,又看了看门外的方向,“只是……像小希小望这种情况,不知道和胡家的事有没有关联……又或许是我想多了。”
“胡家是魔族大家,伯家也是。”谢枕河深深看了眼伯安宸,“就算未查清原委,你和伯英也多加小心。”
花朝过来,担忧:“安宸哥哥,也会有危险吗?”
伯安宸憨憨笑着安慰她:“你哥哥我是猛兽啊猛兽,只有我让别人有危险的份,别瞎想……长云峰怎么样,好玩不好玩?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秦漱看着两人聊起来,思索了会儿,拉着谢枕河的袖子拽他到一边。
“怎么?我也得问问你长云峰好玩不好玩?”谢枕河好整以暇。
秦漱撇嘴:“谁要你问那个……”她踮脚凑到他耳边,“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他嘴角带笑。
“故意当着花朝的面说宸哥可能有危险的事,让她去关心,宸哥嘴巴都快咧天上去了。”秦漱回头又看了眼,觉得自己说得不夸张。
谢枕河一脸无辜:“你这么想吗?”
“……算了,我觉得你应该也没这么心思细腻。”秦漱刚要放开他,却看到他忽然身子一震,似乎很难受地皱眉,“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