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被谢枕河抬手去了几支,他倚在榻上面色苍白,嘴唇像褪了血色,刚才秦漱匆匆扶他进来时,能明显感觉到他手指在颤抖。
“谢谢,你也出去吧。”他语气冷淡。
秦漱:?
这人怎么跟精神分裂似的?
“我觉得你需要有人陪着。”秦漱一屁股坐到床边,“你生病了。”
谢枕河愣了一下,倔强:“我说了不需要,不要自以为是。”
“你如果认为我照顾不好你,也可以告诉我,我去叫别人来,但你现在看着状态很不好,你们魔族有郎中吗?”她坚持道。
“我没病。”他固执地盯着她,目光幽幽,“你不需要这么对我,即使你不这样,想学的法术,想要的丹药,想在魔宫待着,我也不会拒绝,所以……出去吧。”
秦漱要被气笑了,他怎么这么高敏感?别人对他好就是有求于他吗?合着他一直觉得她愿意靠近他是因为他的身份地位……真想一走了之,但看着他在这里嘴硬又憔悴的模样,又很难真的甩手。
再说了,凭什么自己要被误会啊!
“……谢枕河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去给他倒了杯温水,粗鲁递过去,“我是怕你自己可怜兮兮一个人,我小时候生病自己待着的时候,总觉得被所有人抛弃了,很不好,你如果真想要清净,那再说一声,我立马走,如果是口是心非,就老实待着。”
谢枕河接过水杯,胸口翻涌的感受。
他应该让她立马滚出去的,因为那样才是……可是,他又延宕起来……以至于沉默着,默认了她的陪伴。
“真的不叫郎中?”他不说话后她又硬气了几分。
“真不用。”
秦漱问:“那你知道为什么难受吗?”
“吃肉丸子吃的。”他随口说。
“我看你是不疼了。”
“老毛病了,什么也不影响。”他说得很真诚,但面色却又白了几分。
穿着朴素的小老头从魔宫下了班,骑着驴往府邸回。
他家住得很远,每次同僚们邀请他住魔宫附近,他都摆摆手,一副两袖清风不愿意再投入修建新家的模样。
实际原因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住得太近容易被魔尊随时叫回来加班,住得远的话考虑到效率也会少叫他。
此乃年岁累积的智慧。
“回去整几个猪蹄子,早晨起晚了,给我饿毁了。”伯英一边回家一边畅想,摸了摸驴头,“给你整点仙草,老伙计,我对你够意思吧?每年魔尊问我要什么赏赐我都记着你呢,虽然你没化型,但毕竟咱们有在黔地的交情……”
驴被他絮叨地想把耳朵关上。
正要穿过山林,忽然狂风大作,树叶卷席,遮蔽视线。
伯英一脸无语,吹着小胡子:“让道儿,老夫还饿着肚子呢,别让我削你。”
然而风还在刮,甚至更躁动了。
他叹了口气,下了驴,把它拴到了一棵歪脖树旁,安抚拍了拍驴脖子,自己走到空地。
“咋的?给你点儿脸了。”伯英努力想着自己这把年纪该有的体面,但嘴里吐出来的词儿却依旧是,“小崽子。”
那人终于现形,戴着面具。
伯英摸摸胡子:“不是给你脸了吗?怎么还没安上?戴那玩意儿干啥?”
“伯老。”面具男却颇有礼貌开口。
伯英:“你才老呢……”
“晚辈知道您在魔界的威望,倘若您肯为我们做事,我们绝不会比谢枕河给的少,倘若您不肯,胡家那一支的下场您也看到了……”面具男不疾不徐,带着要挟之意。
伯英口吐芬芳,怒道:“小崽子你威胁你爷爷呢?”
还未等面具男反应,他弓下腰一掌拍在地上,霎时间,几根巨刺从面具男脚下升起,弯转角度直击。
“跟老夫故弄玄虚……”伯英看着面具男慌神的刹那,嗤笑,“来啊,不是老夫不肯就灭了老夫?打都打不过,还给我更多……整那招笑的。”
一根巨刺狠狠插入面具男的腹部,带出飞溅的血珠。
他闷哼一声,已无力反击,只能抵抗着其他几根别再攻击自己,捏了个诀,迅速逃遁。
“……”伯英在原地,没去追逐。
他正要去牵驴,听见后面激动的鼓掌声,回头看见一个女孩。
哦,见过,叫什么来着?反正自个儿儿子认他当义妹了。
“我叫秦漱。”对上伯英困惑的眼神,秦漱自报家门,“您还记得我吗?和魔后一起来的……”
“哦记着记着,那个人。”伯英四下看看,“魔后呢?”
“她不在,是魔尊让我给您送这个。”秦漱把密函递给他,“说您刚才走得急。”
伯英尴尬地回忆刚才自己光顾着想回家吃饭,趁别人还没出来就抢先跑了。
“谢谢嗷。”伯英把密函往驴身上的包袱里一塞,准备上驴。
“您……您能给我当师父吗?您刚才那些招数好厉害!”秦漱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颇有决策,一旦想要、一旦决定去做,不会犹豫,哪怕可能性极低。
伯英不解:“你不是人吗?哦……你有一半神骨,那应该学仙术,我是妖,你知道?”
“嗯嗯知道!”秦漱重重点点头。
“你有神骨,却学妖魔的法术,有可能会反噬自身,我不教。”伯英拒绝道,“万一死在我手里,魔后追究,麻烦。”
“我保证不会!我查阅过书籍,只有完整的神骨修习妖术才会被反噬,我的神骨不全,是不会对魔族法术有反应的,正好可以兼修。”秦漱继续争取。
“看样子你已经开始练了仙术,为何还想练妖术?”伯英搓着胡子,打量这个女孩。
“哪有人会怪自己太强?”秦漱笑眯眯夸奖,“而且您刚才那个太厉害了!”
“嘁,算你嘴甜,不过我儿确实也收你为义妹,你若真想学,就得真当我伯家的女儿,不是闹着玩的。”伯英看进她的眼睛,难得庄重,“不可背叛。若有人伤害家人,你必诛之。”
“我愿意,师父!”秦漱赶紧抓住机会。
“……什么师父……你是我闺女了……”伯英性情起来了,纠正。
“父亲!”秦漱也性情了,冲过去和伯英四手相握。
伯英觉得这丫头比自己那个儿子性格更像自己,感动道:“别叫那什么父亲,咱家不是那种读书人!叫爹!”
“爹——”
“欸!乖闺女!最近都来找爹,爹专门教你谁惹你弄死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