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师兄。”
自那次后，温景很少再来长云峰，桑之晔像见了稀客般迎上去，如今时移世异，能被他叫一声“师兄”的已经不多了。
温景环顾四周，欣慰地笑：“从前想不到，阿晔的性子能守在长云峰，更想不到你从那样的小小少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桑之晔也看向那些青葱面孔，一如当年他……还有他们，他说：“是啊，无常，便是如此。”
“长云峰，如今弟子多少？”温景问道。
“三千，和当年……”字在齿间盘旋，桑之晔还是说出了，“和当年一样。”
“当年，可惜了。”温景的手用力按在桑之晔的肩头，安抚地揉了揉，“是魔族逾矩，也是我们身为长辈没能保护好你们。”
那些倒下的身影和鲜活的脸庞，桑之晔以为能忘记，可是即使过了上百年还那么清晰。
他说：“我会保护好他们。”
温景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像被触动，别开了视线。
他正又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倩丽身影从湖那边过去，身影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影绰绰看不真切的女孩。
“那个姑娘是妖？”温景蹙眉，流露出一丝嫌恶。
桑之晔颔首：“我曾救过她一次，她这次又是来送谢礼。”
“阿晔，神是救扶人类的，妖魔品行低劣，不要被她美丽的表色迷惑。”
“师兄。”桑之晔岔开话题，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你想念她吗？你有找过她吗？”
温景面色一变，很快又抖了抖袖子，恢复常态：“能入轮回已是她的福气，我是上神，阿晔，你还不明白吗？”
“她那么敏感的性子，要是听了，估计要伤心了。”桑之晔垂下眼，似在追忆很熟悉的人，“她可是视温师兄为很重要的人呢。”
“她都会忘记的。”温景打断他接下来要说的，“阿晔，你年纪还不大，怎么伤春悲秋起来了？你要知道，你是长云峰的主人。”
长云峰的人，都是很纯粹的人。
秦漱没来由地喜欢这里。
那些在这修仙的男男女女，没有嫌弃花朝是妖，也没有嘲笑她的神骨不完整，反而是充满了包容之心，好奇地打听魔族的事，看花朝变出一朵朵鲜花时都鼓掌叫好，也都乐于指导秦漱修行。
“你学得真快。”叫阿岫的姑娘挠着头夸秦漱，“师父说有些人就是有天赋，我觉得你就是有天赋的。”
秦漱被夸得心里美滋滋，拱着手感谢大家。
阿岫邀请道：“不如你先留在长云峰吧，你身上的神骨修习这边的法术应该会更好，魔族那边虽然也有独门的法术，可是未必会适合你。”
她正兴高采烈，一卷书敲在额头，吃痛“哎呦”一声。
桑之晔出现，板着脸批评：“什么时候长云峰是你做主了？”
吓得几个徒弟一溜烟跑没影了。
秦漱尴尬站着，不知该不该也一起撤离。
桑之晔说：“他们学得也不完全适合你，这本书是我根据你的体质总结的，拿去吧。”
见他面色和缓，应该刚才只是吓唬徒弟们，秦漱这才松了口气，双手接过，虔诚道谢。
这可是！上神出品！其实心里已经觉得赚大了。
“不必谢，既然学了我的法术，以后你也算我的徒弟之一，就叫我师父吧。”他大气开口。
真是个好人……好神，如此好说话就收她当徒弟，而且也不像自己在村里读书时那般规矩刻板，秦漱深深感受到了外面教育的优秀。
“师父！”她刚要行跪师礼，被桑之晔抓住胳膊薅了起来。
他干笑两声：“倒也不必这么武侠。”
游历结束，秦漱和花朝回到魔宫，秦漱想着这次机会也多亏了谢枕河想得出，便去厨房想做些炸肉丸子送给他。
蛇，应该吃肉的吧？她暗暗忖度，应该是吃的，就是不知道饭量如何，想来是饭量不小……毕竟听说蛇连大象都能吞了，那可得多做点。
魔宫厨房掌事罗福看着秦漱剁了那么多肉沫，和了许多的面，目瞪口呆。
“姑娘……姑娘，你要去赈灾吗？”
秦漱弄得一脸面粉，撸着袖子准备大干一场，招呼罗福：“罗叔，搭把手。”
两人一直弄到黄昏，炸了一麻袋的肉丸子。
罗福一边用绳子给她系好麻袋口，一边面露纠结：“姑娘真要给魔尊送这个？”
“嗯！”秦漱吸了口气，把麻袋甩到肩上，“他准喜欢！”
说罢，扛着就往谢枕河那里去。
留罗福在厨房费解，但还是掏出厨房记档，写上“魔尊酷爱肉丸”。
听闻了秦漱她们回来，谢枕河还在想她会不会有心跟自己道谢，等到月亮都出来了也不见半个人影，他叹了口气，想着果然人类记性很差、没心没肺。
“咚咚咚咚”。
狂野的敲门声。
还没等他说“进”，就听见秦漱扯着脖子：“魔尊你在吗？”
感觉她这么大动静他说“进”她也听不到，他索性自己去开门，一拉开就看到女孩在夜色里眼睛亮闪闪的。
扛着一个麻袋。
他指了指：“把谁绑了？”
“什么啊，这是谢礼。”秦漱自然地挤进屋，撂下麻袋，打开，掏出……一把肉丸子，“尝尝，管够。”
谢枕河额角抽动：“这什么？”
她同情地看着他：“你没吃过丸子？”
想到他是蛇应该是小时候吃生肉吃习惯了，又当了魔尊，估计也没人会敢告诉他熟了的食物是如此的美味，太可怜了。
“我知道是丸子。”他努力心平气和。
瞧，他在为了面子硬撑了。秦漱的眼神愈发同情。
“你尝尝，可好吃了。”她递给他，用哄小孩的语气，“干净的，热乎的，我刚做的，罗叔在场，没毒……不过你们蛇应该也不怕毒吧？”
谢枕河只好接过，吃了一个。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他。
打死他也想不到她这份期待来源于觉得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吃熟肉，历史性的突破。
他说：“还行。”又想到她那么期待，“挺好吃的。”
他话音未落，她把麻袋推给他：“都是你的，不够和我说。”
“……”谢枕河不可置信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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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