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枕河难得来了花朝这里,她还以为是秦漱在他那边犯了错,刚要求情,却听他说:“你和长云峰有交情,对吧?”
花朝心脏一紧。
她琢磨着该说有还是没有,毕竟长云峰是仙家修行之地……若说有,他会不会认为她对魔族不忠,若说没有,他更像已经知道,撒谎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只是几十年前身处险境被长云峰的主人所救,投桃报李一直为那里送去奇花异草……仅此而已。”她努力措辞,生怕招惹事端。
谢枕河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说:“长云峰上神对魔后有恩,我也刚知晓此事,我魔族并非知恩不报之徒,我已备下厚礼,烦请魔后亲自送去,可小住游历。”
花朝惊讶,这是闹哪出?
但……若是去长云峰,就能见到他了。
她掩盖着眼里要溢出的欣喜:“是。”
“把那个人类也带去,她不是想学法术吗,去长云峰长长见识也好。”说罢,谢枕河就离开了。
长云峰风景秀美,云环雾绕,和话本里的仙境别无二致。
这还是秦漱第一次以游玩为目的的出远门,跟在花朝旁边哪儿都好奇。
到了山门,白衣男子领着一众徒弟在等候,他生得俊俏,看起来气质矜贵疏离,瞧着花朝快压不下去的嘴角,秦漱猜到了她的心上人就是这个救命恩人——长云峰上神桑之晔。
“上神,我们此次前来……是魔尊感念上神恩情,特以薄礼聊表心意。”花朝说着,一阵难言的哀伤,她知晓他是上神并不会对人动心,却还是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感到痛苦。
桑之晔让徒弟接过,微笑:“魔后与魔尊客气了,近些年神族魔族冲突渐少,有不少魔尊的功劳。”他目光落在秦漱身上,“……这位是?”
“哦,我叫秦漱,是花朝的朋友,想来这边学点东西,打搅上神了。”秦漱应答着。
桑之晔摇摇头:“你有神骨,不算打搅,能同魔后一起来,可见魔尊授意,我定会尽心。”
“那多谢上神啦。”这个神脾气真好,秦漱按捺着想拍拍他肩膀的冲动,开心道谢。
随后,桑之晔为她二人安排了住处。
“殿下,胡家有一支血脉被屠了。”伯安宸冲进门,焦急道。
谢枕河点头:“我也知道了。”
“那样的手段,挫骨扬灰,灰飞烟灭,甚至不是打回原型……”伯安宸咬牙切齿带着恨意,“究竟是谁?”
烛火摇曳,谢枕河的眸光也被照出明暗错落的红。
他说:“下令,最近让大家都少外出,时刻备战。”
“是!”伯安宸正要领命,却想到什么,“……圣女……魔后她……她去神族的地盘,真的没事吗?”
“那个桑之晔性格仁善,不会做宵小之事,花朝在那里,反而安全。”谢枕河淡淡开口。
伯安宸愣了愣:“殿下早知道最近会乱?”
“暴雨倾覆之前必有闪电雷声,防患于未然。”谢枕河轻声说,“你似乎很担心她。”
伯安宸慌了一寸神:“殿下说笑,魔后是您的妻子,是魔族的魔后,臣只是……”
“世事无常,若有心意,早点表明或许更好。”谢枕河打断他的狡辩,劝慰道。
谁知伯安宸只是释然地笑了笑:“我知她心中已有他人,倘若说了什么也只是给她徒增烦恼,到头来反而连友情都不能维系,心意在我自身,她只要平安喜乐,就很好。”
谢枕河沉默了几秒,说:“去传令吧。”
“还劳烦上神亲自带我们参观,实在不好意思。”花朝脸颊带着绯红,声音轻柔,是在魔宫从未有过的态度。
秦漱看着好朋友这样,快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再看桑之晔,似乎对花朝的美貌与温柔刀枪不入,让人不由得觉得所谓上神,确实是视众生平等,毫无差别。
他说:“不妨事,平日这些风景山上的孩子们已司空见惯,如今有人来真心欣赏,这些树木花草溪流想必也很高兴。”
真会说话。秦漱暗暗学习着语言的哲学。
眼见一株小花枯萎,花朝皱了皱眉,蹲下身,轻轻覆上脆弱的花瓣,花茎舒展,重获新生。
桑之晔轻笑:“遇到魔后,也是这株花的造化。”
夸你呢夸你呢!秦漱疯狂给花朝使眼色,但此时花朝已经羞涩低头,根本顾不上看闺中密友的什么眼神。
秦漱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很碍事……
刚要寻个理由溜掉,却入目了满眼蓝紫色。
她惊诧抬眼,仿若置身于一片梦之海,下意识伸出手,接了落花。
好美。她在心里慨叹。
“秦姑娘,也喜欢紫云木吗?”桑之晔背着手,站在她身后,带着探寻的语气问道。
她精准捕捉到了“也”字,愣了愣:“上神也喜欢?”
“不是我。”他看了看那茂密的紫云木花海,看了看秦漱,看了看花朝,“是我一个师兄种的。”
“那很有品味了。”秦漱鼓掌,“他不在此处,如今是在天上高就了吗?”
桑之晔触碰树干的指尖微滞,摇头:“他死了。”
秦漱心想,以后有这种充满回忆的氛围自己一定不要多嘴了。
花朝帮忙找补:“那位仙家能在这里留下这么美的花海,心里也一定很满足……上神不必过于悲伤。”
“他可能更会遗憾吧。”桑之晔哀伤地笑,“这些是他种给她喜欢的姑娘的,原本是要和她表白心迹,可惜那天姑娘死在他面前,那些话和这些紫云木,姑娘到最后都不知道。”
“我想她肯定知道的。”秦漱脱口而出。
桑之晔定定看着她:“姑娘怎么这么说?”
“他那么喜欢她,肯为她付出这般多的心思,那些爱意肯定她早已经感受到了。”秦漱看着那些花,认真道,“虽然没有表白,但我想他们在死之前,一定是心意相通的。”
“是啊。”桑之晔眼睛亮了亮,“原来如此。”
花朝看着他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试探:“上神……上神少年时,也有这般心仪之人吗?”
“我啊。”桑之晔难得露出一丝活泼神态,“师兄离去,我应当完成他未完成之事,情爱,身为上神是断然不可触碰的,爱情就是偏心的感情,但为神者,最忌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