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中午，莫庚希正在工位上改一个方案收尾，莉娜已经去食堂了，办公室安安静静的。她正对着屏幕上一行字反复调间距，余光扫到格子间的玻璃隔断外面有人影晃了一下。
她抬头。
张停云站在工位入口处，左手拎着一个保温袋，右手端着一个密封的玻璃碗。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圈，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短了一点，整个人干净利落。他冲她微微抬了一下手里的保温袋，没有说话，但那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你上来了？"莫庚希把键盘推进去。
"你不是说送上来？"他走进来，在她的工位旁边站定，"你们公司没人拦我。我跟前台说'送饭的'，她让我上来了。"
莫庚希站起来，带他往茶水间的方向走。十二楼的茶水间比八楼的大一些，有微波炉、冰箱、一台净水机和一张靠窗的小桌子。午间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铺了暖洋洋的一块。她把桌面上昨天剩的几份外卖单收拾到旁边，腾出地方。张停云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一个饭盒和那个密封的玻璃碗——玻璃碗里是玉米排骨汤，汤色清亮，玉米段和排骨在汤里浮着，表面漂着几粒枸杞和葱花。饭盒里是白米饭和一碟清炒菜心，旁边还有一小份酱萝卜。
莫庚希接过汤碗，盖子一掀，热气扑上来，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温暖浓郁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汤鲜，不油，玉米的甜味渗进了汤汁里，恰到好处。
"好喝。"
张停云没有立刻动自己的筷子。他坐在对面，看她喝第一口汤的时候表情微微松了一下，像是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然后他自己才拆开另一副筷子，开始吃自己的那份——一模一样的排骨汤和菜心。
茶水间安安静静的。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肩膀上，落在白色桌面边沿，落在两个人之间那碗玉米排骨汤的热气里。他们隔着一张窄窄的桌子吃饭，碗筷碰触的声音轻而明晰，偶尔她夹一块排骨，他夹一截玉米，两个人都不急。
"你下午忙吗？"她问。
"还好。手上那个项目收尾了，下周一有新活儿。"
"那你中午专门跑上来送饭，下午还回去干活？"
"嗯。来回也就十分钟电梯。"他低头喝了一口汤，咽下去之后说，"以前没觉得给你送饭有什么，后来送了一个星期，觉得不做的话中午少点什么。"
莫庚希夹了一块玉米咬了一口，甜糯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然后问了一句："你晚上忙吗？"
"不忙。怎么了？"
"晚上想去一趟超市，买点零食。你要是有空——"
"我有空。"
莫庚希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喝汤。碗里的汤还剩下小半碗，她慢慢地喝完了，把碗放在桌面上的时候碗底轻轻碰了一下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抬头的时候发现张停云也刚喝完汤，正把碗放下。两个人在午后的光里对视了大概一秒钟，然后各自低头收拾饭盒。
"饭盒我拿回去洗。"他把保温袋收好，站起来。
"我送你到电梯口。"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茶水间。走廊里午间的阳光斜斜的，照在白墙上像是刷了一层蜜色的漆。她走在前面，他在后面半步，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一前一后地响着，节奏不一样，但距离稳定。
电梯到了。门打开的时候他跨进去一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但也不轻，像是确认她还在那儿。
"晚上几点？"
"七点吧。你楼下等我？"
"好。"
电梯门合上了。莫庚希站在走廊里，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她转身走回茶水间收拾桌上剩下的东西——两个空碗、两双筷子、一个保温袋。她把保温袋叠好收起来放在桌角，等他下次来的时候带走。阳光还在桌面上铺着，暖洋洋的。她站在那一片光里，低头看了一眼空碗沿上残留的一小片玉米粒，伸手捏起来送进嘴里嚼了，然后端着空碗走到水槽边开始洗。水声哗哗的，春日的午间阳光落在她的后背上，温温的，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