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庚希推开门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小人正在花丛里跑。安澜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红蓝手柄，听见门响头也没回，嘴里先冲出一句："你终于回来了！带了吗！"
莫庚希把箱子靠在玄关墙边，换了拖鞋走进去。她从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纸袋，放在茶几上。"带了带了。"
安澜手柄一扔，整个人扑过去，双手捧起纸袋，像拆什么绝世珍宝一样打开。凤梨酥的盒子是那种老式的纸盒，黄色的盒面印着红色的字，边角被压得有点皱了。她打开盖子，奶香和凤梨的酸甜味立刻散出来。
"对！就是这种！老字号！"她又翻到下面那包满煎糕，透明的塑料袋里码着一块块厚厚的糕体，花生碎嵌在里面，表面微微焦黄。安澜把袋子举到鼻子前面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近乎陶醉。"现做的！你买到了！"
"我排了四十分钟队。"
"值得！"
安澜立刻拆开凤梨酥咬了一口，酥皮在嘴边碎了几片，她拿手接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嚼着，眼睛亮得不行。咽下去之后她又咬了一口，然后才想起来问她姐："你怎么回来的？打车？"
"……张停云来接的。"
安澜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凤梨酥还捏在手里。"他去的机场？"
"嗯。"
"他主动去的？"
"嗯。"
安澜把剩下的半块凤梨酥塞进嘴里，慢慢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那你们——"
"他说表现给我看。"莫庚希在她旁边坐下来，靠着沙发背，把手里的包放在茶几边沿，"我说那就看表现。"
安澜看着她。她姐靠在沙发上的姿态跟走之前不太一样了，肩膀松着，嘴角有一个很淡的弧度，不是刻意翘着的那种，是自然而然地在那儿。安澜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把剩下的满煎糕也拆开了。花生馅的，糕体松软，咬一口花生的香气从缝隙里渗出来，红糖的甜味带着一点点焦香。她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嘴里含着糕含含糊糊地说："对了，我昨天在医院看见范子秋了。"
莫庚希正要伸手拿一块满煎糕，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医院？"
"嗯。在输液区挂水呢。急性肠胃炎。"
"他怎么了？"
"吃外卖吃坏了。我碰见他的时候他已经挂了大半袋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还能跟我开玩笑。"
莫庚希的手放下来了，没有去拿那块满煎糕。"他自己去的医院？"
"一个人去的，说小毛病不用人陪。"安澜把嘴里的糕咽下去，看了她姐一眼，"他问我你去哪儿了，我说你出差去厦门了。他问'那她回来之后还打球吗'。"
莫庚希靠着沙发没有说话。电视上那个小人的捕虫网还在阳光下晃着，像是它自己也搞不清楚主人为什么停了这么久。茶几上摊着凤梨酥和满煎糕的包装，空气里混着甜糕和奶酥的香气，安澜又拿了一块满煎糕掰了一半递给莫庚希，莫庚希接过来咬了一口，花生和红糖的味道在舌尖上慢慢散开，温软的，甜但不过分。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说你出差回来了？"安澜问。
莫庚希嚼着糕想了想。"明天吧。或者后天。"
"那你打算打球吗？"
莫庚希低头看着手里那半块满煎糕。花生碎嵌在浅褐色的糕体里，像细小的星星。"先把排骨汤喝了再说。"
安澜没有再追问。她转回去重新拿起了手柄，电视上的小人在她控制下又开始追蝴蝶了，阳光从游戏里的天空洒下来，在像素花丛之间跳跃着。茶几上的凤梨酥和满煎糕还摊开着，她姐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吃完了那半块糕，肩膀靠着她的肩膀，像什么也没想，又像什么都想过了。窗外的沪城春夜安安静静的，对面楼的灯亮着几盏，暖黄的，像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