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拉了一条长长的光影。莫庚希改完最后一版方案，点了保存，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她看了一眼手机，三点四十，还有时间。
她点开范子秋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停在他发的那句"你从厦门回来了？"，她当时只回了一个"嗯"。她想了想，打字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敲。
"你肠胃炎好点没？安澜跟我说了，你别吃外卖了，自己煮点粥。打球的事不急，等你彻底好了再说。"
她打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对了，跟你说一声，我的爱情好像快到了。嘻嘻。"
发完之后她看着那行"嘻嘻"，自己都觉得有点傻。但她没有撤回。过了大概五分钟，范子秋回了。先是一个"好"字，然后隔了一行，又跟了一句："那我要赶紧好起来，不然连当替补都没资格了。"
莫庚希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的光落在屏幕上，把那句话的亮光慢慢收走了。
晚上七点，莫庚希从十二楼下来的时候，张停云已经站在大厅里了。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卫衣，裤子是深灰色的，球鞋刷得很白。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刚洗过澡换过衣服，浑身带着一股利落的气息。
"等很久了？"
"刚到。你下班了？"
"嗯，走。"
超市不远，走路十分钟。春夜的风穿过街道，带着草木和暖湿的气味。他们并排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在路上交替地铺展又聚拢。
超市里人不少，灯光明亮的，货架一排一排码得整整齐齐。莫庚希推了一辆购物车，张停云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从零食区开始逛。她拿了一包薯片放进车里，他又拿了一包芒果干。她又拿了一盒草莓，他看了一眼说"草莓挑这种底下没压坏的"，换了一盒放在车里。
"你明天中午想吃什么？"他站在调味料货架前面，伸手拿了一瓶生抽放进车里。
"你明天又送？"
"嗯。"
"你不用天天——"
"我想送。"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推辞。低头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看见，但她自己知道。他们走过生鲜区，走过饮料区，在糖果货架前面停了一会儿。她拿了一包士力架，他接过去放进车里。两个人的手在推车手柄上偶尔碰一下，谁也没有刻意避开。
最后走到收银台排队的时候，她站在他前面，他站在她后面。购物车里的东西堆了小半车，薯片、水果、调料、几盒酸奶、一袋面包。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码到收银台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她伸手想拦，他侧了侧身。
"说好了我请。"
"你中午才请了饭。"
"那是中午的。晚上逛超市是晚上的。"
收银员看了他们一眼，低头继续扫码。莫庚希没有再争，站在旁边看着他扫码付款、把东西装进购物袋里。他装东西的时候很仔细，重的放下面，轻的搁上面，水果单独用一个袋子拎着，怕压坏了。
他们拎着购物袋出了超市。夜风迎面吹来，把袋子里的薯片包装吹得哗哗响。两个人拐进小区的巷子，路灯把路面照得暖黄。张停云走在她左边，两只手各拎着一个袋子，肩膀微微朝她那一侧偏着。
"你东西拿到了，回去吧。"他在小区门口停下来。
"你呢？"
"我走回去。不远。"
莫庚希伸手接过他手里一个袋子。"那这个我拿进去。你路上慢点。"
"好。"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明天中午——"
"冬瓜排骨汤。"
她笑了。那个笑在路灯底下柔柔的，她自己可能没察觉。"那我等你。"
她转身走进了小区。春夜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花的香气和超市塑料袋的轻响。她走出一段路之后没有回头，但她知道背后有人还站在原地，跟她以前多少次回头的时候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她不用回头也知道他在。手里的购物袋微微晃着，里面装着明天早饭的面包和今夜的春气。她推开了单元门，声控灯亮了，暖光从门里透出来，把她迎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