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同数日高烧不退,长安城中所有会医术的人都被找去给他诊治,但连宫内御医都找不到办法的病,其他医工就算有偏方奇术也不敢说出来。
魏建王的怒火最先对准了齐德业。
“听说你弟妹有喜,宴会办得风光。若是自家事忙,你的差事放一放也无妨。”
这是什么时候,世子生病,自家却大张旗鼓地办喜事,齐德业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战战兢兢地回答:“老奴,是老奴没有看顾好世子殿下,请王爷责罚。”
魏建王盘问其他人,问世子近来吃了什么东西,解除了什么人。
其他人唯恐魏建王的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不敢包庇,便把之前齐德业带世子出门散心的事情说出来了。
齐德业不怪人家,这事儿他早就跟大家通过气,若王爷问起不必隐瞒。
只是提起的时机不大好。
魏建王锐利的目光转向齐德业,问道:“你带着世子去哪里了?”
齐德业一五一十答道:“经过平西侯府邸,世子进去锻炼了一小会儿,喝了一盏茶回来的。”
魏建王眉头几乎拧成一个结,“我儿身体孱弱,风都吹不得,你让他去一个武夫家里走桩?!他们操练辛苦,急了喝生水吃冷饭不怕,我儿能与他们相比?”
“是,是老奴的错,老奴没有看好世子。”齐德业低着头不敢直视魏建王的眼睛,却能感觉到目光刀子一样的往这边割,若不是怕影响魏景同,怕是立马要活剐了自己。
“阿父。”
在家仆的搀扶下,魏景同虚着步子走出来,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只披着一件外衣,脚下的鞋都有些拖沓,是听见了自己的家丞被责问后匆匆赶来的。
魏建王是个魁梧的男子,在病弱的儿子面前却手足无措,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伤着他。像对待刚出生的小鸡仔一样,魏建王放轻了语气,护着魏景同坐下。
魏景同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抖。
“冷了吧。”魏建王说着责怪的话,语气却实打实的温柔,叫人拿毯子来给魏景同盖着。
魏景同怕父亲惩罚齐德业,虽然这些年父亲变得“温和”了不少,但之前他的铁血手腕在大家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年幼的魏景同也不例外。
“阿父,是我一定想出门走走,要齐家丞陪我一起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魏建王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性格真像他的弟弟,还记得小时候他们兄弟俩被宫人欺负,不给冬天的炭火,事情最终闹到父皇那里,父皇要严惩宫人,他弟弟却说宫人生活的地方阴湿寒冷,克扣的炭火并不是让他们自己用去了,请他们英明的父皇明察。
魏建王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动,直到有人来报,说平西侯听闻世子病了,特来看望。
“哼,我儿就是被他们害的,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谢罪!”
魏景同开口劝道:“阿父,夏侯公是好人,您......您能不能和他好好相处。”
“来人,带世子回去休息。”
魏景同不似以往安静柔顺,执着道:“夏侯公是来看我的,我回去更衣,您不许把他气走。”
魏建王忽而笑了。
其余的家仆都松了口气,齐德业知道,王爷最怕世子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样子,若是世子展现出一点活力,哪怕是生气,都能让他欣喜若狂。
“去吧,这回不必着急,就算夏侯轩要走,阿父绑也把他绑在这里等你回来。”
齐德业这才起身站至一边。
夏侯轩身边只带了赵扩,乍闻魏王世子病重,他们心里也担心。在听说魏建王又找人来谶纬,找的人不是宫里的相士而是江湖上的骗子时,怕有人会因此再遭殃,便匆匆赶来求见。
反正凭魏建王的性子,知道世子到他们府里来过,必定也是要兴师问罪的。
“魏兄,好久不见。”夏侯轩寒暄道。
魏建王没好气地说:“你还敢来?我儿都被你害成什么样了!”
赵扩在一边替自家侯爷捏了把汗,魏建王出了名的喜怒无常,想到等会儿侯爷要说什么,就更加紧张。
“那我走。”说着,夏侯轩就作势要走。
“把他拦下来,景同还没出来呢,你不准走。”
夏侯轩屁股才刚离开凳子,闻言安稳地坐回去,“这就对了,我是来看世子的,总得看着世子好起来才行。”
魏建王觉得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夏侯轩这时却不说话了。
魏景同再出来时已经整理好了衣冠,没让人扶,一点一点走上前,给夏侯轩行了晚辈之礼,“多谢夏侯公牵挂,我如今好多了。”
他因匆匆赶来,额头上出了点薄汗,脸色也没之前那么苍白,魏建王看孩子对一个外人这么上心,难免有点拈酸。
“好好,好。”夏侯轩看着魏景同微笑着,身后的赵扩冲小世子眨眨眼。
等魏景同也落座坐稳,夏侯轩才道出来意,“我知道王爷心里怪罪我,上次在我府里让世子受惊,世子受苦了。”
魏建王摆摆手,“罢了,小孩子贪玩,他在家里闷坏了,偶尔能出去走走也好。只是我忙,不能时时看着。”
说及此处,魏建王泛起泪光,或许对于魏景同,他是真的很愧疚。
“魏兄,我这次来,是想求你一件事,我也老了,可我这逆徒主意太大,”夏侯轩指了指赵扩,后者憨厚一笑,“他有他要做的事,我管不到了。我的家传绝学总要有人传承下去,世子根骨绝佳,若魏兄不弃,便把孩子交给我,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魏建王记得,当年夏侯轩与洛钦并称大魏双刀,夏侯家的绝学值万金,可从来不传授给外人。
世上哪有免费的好处。事关他的儿子,不能不小心。
魏景同闻言眼睛都亮了两个度,闪闪地盯着父亲。
魏建王看向夏侯轩,“我儿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如何习武?”
夏侯轩却哈哈一笑:“我夏侯家的绝学可强身健体,世子身体不好却不是根骨里的病,若做了我的弟子,自然会为他打好根基,活到百岁不是问题。”
世上有哪个父母,在听到能让儿女活到百岁无忧的事情后无动于衷。
魏建王的铁石心肠已是活动了大半,“可是......”
夏侯轩却打住了他,“魏兄,我只有一个要求,若世子在我门下学习,便得专心,不得被旁人的言语左右,你应当明白我在说什么。”
魏建王听明白了,这人从前便对谶纬占卜等事不屑一顾,然而自己是时常依靠这些行事的,夏侯轩是借魏景同在逼自己。
“夏侯公,真能让我儿活到百岁?”
“那是自然,若有违此言,生无宁日,死不安稳。”
魏景同被深深震动了,对日后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期待,对上赵扩温暖的目光与笑容,他感觉到另一种人生的呼唤。
魏建王思考再三,决定了,“我儿就拜托夏侯公了,不管先前我们有什么过节,都是我的不是,还请你善待这孩子。”
他没有说的是,我这孩子,从小就失去了母亲,我这个父亲做的也不称职,今生今世没能为他积攒下什么福分,若是可以......
他走到魏景同身边,揽住他的肩膀,告诉他说:“从今以后,夏侯公就是你的师父,等你身体好了,就给你办拜师礼,今后你要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他。”
“是,阿父。”
墙角长出了嫩芽,沈兰洁蹲在墙角边新奇地观察着,“这么小的缝,是怎么长出来的啊。”
她喃喃着,手轻轻抚摸着植物的嫩茎。似乎是怕人把这小小的生命给连根拔除了,认真告诉过路的每一个人,这个不是杂草哦。
年糕笑着问她:“那这是什么呀,您给咱们解解惑吧,莲心老师。”
沈兰洁站起身,拍拍裙摆的灰,笃定道:“说不定是葡萄。”
“哦,葡萄!”
是珍贵美味的葡萄!多少人梦中的美味啊。
有人担心地问:“但长在墙角不大好吧,若是把墙弄坏了怎么办......”
柳依春笑着走过来,“哟,好热闹,在看什么,我可听见了,是谁在这里种葡萄啊。”
大家自动给管事人让开路。
“没事儿,墙坏了可以修,我们一起好好种这个葡萄吧。”
柳依春都发话了,那自然是没有问题。
沈兰洁很更高兴,她揽着柳依春的胳膊,在她耳边说小秘密一样的,“寒英姐姐肯定会高兴的。”
柳依春没多说什么,摇着扇子带着沈兰洁走远了。
“莲心,你去找寒英的时候告诉她,齐家的事情都解决了,不必担心,以后若是有人找她表演,都不用担心。”
沈兰洁小小地惊呼了一声,“太好了,妈妈你太厉害了!”
柳依春微微一笑,“咱们没办法改变别人的眼光,但是靠自己赚钱吃饭,不需要觉得低人一等,你寒英姐姐是怕给我惹麻烦,你跟她说不必担心这些,你们都是我的孩子,出了事不找我找谁?”
沈兰洁点点头,“那我去找寒英姐姐了!”
“寒英姐姐!”沈兰洁像枝头报喜的喜鹊一样闯进寒英的房间,没给她留伤心的空间。
“墙角长了葡萄藤!你不用怕齐家了,妈妈说他们受到惩罚了!”
寒英的脸由阴转晴,“真的?”
“嗯!”沈兰洁重重点头,“我带你去看!”
路上寒英还想问问齐家的事,沈兰洁也说不清楚,因为柳依春只叫她宽慰寒英,怕寒英再挂怀,便告诉他有个青天大老爷知道他们这么苛待一个弱女子,实在不是富足人家该有的做派,狠狠罚了他们一家。
寒英捂着嘴笑,沈兰洁问她笑什么,寒英回答说是因为葡萄种子长出来了好高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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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