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杜连玉是特地派人快马加鞭送信到洛家的,若是寻常商队十天半个月都算快的了。

洛旻打算和杜家的人一同回长安。因此将公事交接好,简单收拾了行囊就拜别父母,启程前往曾经求学时的心中圣地了。

离开前,姚映华特地叫他来要交代一些事情。

“振宇,阿母有两件事要再三嘱咐你,你好好听着。”

“是,阿母。”

姚映华舒了口气,“此番你进长安,为的两件事,一是为国,二是为家。蜀郡边防大事我虽不如你和你父亲了解,但也略知一二,若你遇到难处,可以去找夏侯伯父和杜伯母,不必避嫌。还有就是你的婚姻大事,阿父阿母为你相看的这位女郎,是很出色、有主见的人物,若你觉得无缘,千万不要折损人家,给家里来信,阿母会妥善处理。再有就是你弟弟文渊,务必护他周全,我让人在你行囊里装了几个金饼,若住在凌伯父家实在不方便,就另外租赁个院子由你们兄弟过。”

她看着洛旻,是个清爽的青年了,做事很有主见,一向是让她放心的,但真到了儿行千里的时候,慈母的担忧又涌上心头,恨不得将所有锦囊妙计都给他带上。

当母亲担忧牵挂的目光落到自己的身上时,洛旻才更加深刻地体悟到洛川离家时母亲的心情,以及那哀伤却充满爱意的眼神的重量。

“阿母放心,孩儿都明白,此去短则两月,多则半年,等到了长安和文渊安顿好了我就写信回来,阿母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张先生会按时来给您诊脉,我已和他说好了,一定要他把您的身体调理好。”

洛旻所说的张先生,就是名医张济生,当年姚映华生产情况危急,险些难产,还是他妙手回春,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只是生育对身体造成的损伤很大,姚映华调理了多年才养回一些元气。

临走时,洛钦和姚映华都在府门前相送,洛钦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去吧,早去早回。”

洛旻利落上马,特意放慢速度,一点一点从父母的视线中远去、消失。

杜家来送信的有两个家仆,平常都是杜连玉身边的护卫,从一大群人当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身体素质不比洛旻差。一个叫容己,一个叫成仁。

容己是三人里年纪最大的,一路上对洛旻照顾有加。成仁年纪比洛旻还小两岁,但对他十分恭敬,因为佩服读书好有学问的人。

三人在路边摊暂歇用饭的时候,成仁好奇问起洛旻曾经在太学求学的经历,“洛都尉丞,你十二岁就考上太学了啊!听我们谌公子说你骑射都是满分,太厉害了!”

洛旻谦虚道:“那时只是学习,要求不高,现在才知道自己还差得远呢。你这样叫我太生疏了,咱们随意些。”

容己说:“洛公子,原来李公子是你弟弟啊,我们女郎和女君一直夸他非凡呢,今日见了你就知道原来是一脉相承。”

洛旻听见洛川的名字,脸色十分温柔,笑道:“不瞒容兄,我弟弟的文才更甚于我,化名入京实乃不得已为之。他的身份还望二位保密。”

容己和成仁在杜连玉身边做事,见过风浪的,听洛旻这么说心下了然。杜府中的女郎和女君都没多说什么,他们早就学会守紧口风了。

成仁说道:“洛公子放心,我们不是多嘴的人。对了,你到长安之后打算住在哪里呢?我是听说的,李公子住在华阳街靠近集市的一处院子里,去城外的太学可远了。”

这些事洛川在信中并未抱怨,但洛旻想到那天夜里母亲的话,敏感地感觉到有不对劲之处。

“可否说得再仔细些?”

容己和成仁对视一眼,知道洛川心善,怕是没把凌家怠慢的事情捅回洛家,心里想为自家主人出口气,便把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说了。

“我们小公子与李公子交好,自开学之后二人就常住在城南的一处宅子里,那是小公子的房产。只是李公子刚到长安时,小公子知道原本安排给他的屋子被人抢了去,生了好大的气,这事儿知道的都说凌家当家人做得欠妥当,我们女郎本来打算另给李公子打扫一处院子的,李公子怕凌大人难堪,便婉拒了。”

洛旻心中的一点疑惑如今全都解了,洛川在信中说自己如今住的院子如何雅致,他还当那院子本就是好的,现在看来该是阿浩打扫布置出来的。

成仁看洛旻脸色有些不好,安慰道:“洛公子,你也别太担心了,我们小公子和李公子平日里形影不离,说句不大恰当的,穷开心啊。”

洛旻被逗笑了,凌则风和穷字可搭不上边,但莫名的,他觉得成仁说的形象极了。

九月中旬,三人回到了长安。

容己:“洛公子,这里没什么大变化。”

洛旻这些年偶尔会随上司到长安述职进言,但再次来到长安,依然觉得这里对他有一点陌生。

洛旻想自己找个住处,容己和成仁很热心,让他先住在自己家里。

“我们地方粗陋,洛公子你可别嫌弃,那一片也有好的宅院,方便你去看。”

洛旻感谢他们:“怎么会,多谢二位兄弟让我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暂时不想惊动任何人,想着先观察几天呢。”

容己知道洛旻有自己的任务,不是他们该多问的,“若是有用的到我们的地方尽管差使。”他把家门钥匙给了洛旻,又让成仁去找人把屋舍打扫一下给洛旻下榻。

这时在太学里刚过月度考核,学生们都累脱了一层皮,又得马不停蹄地准备季度的策论文章。这一年的岁考没多久又要进行了,还得抽出时间复习。

洛川才刚来一个月,新生宿舍本就不多,早已经满了,腾不出给他的床铺,经陈祭酒同意,让他与凌则风挤一挤。

凌则风刚考完,整个人都瘫在床上,一本《尚书》盖在脸上,感觉半条命都没有了。这些天他除了自己的学业,还花了不少时间帮洛川跟上进度,两人常常点灯至天明,彻夜讨论。

“文渊,你们考的什么啊?”凌则风问道。

“诗经,魏风的硕鼠一篇,讲讲对治国的看法。”洛川还端坐在书桌前,认真看着凌则风以前的笔记。

凌则风腾的坐起来,“出这么难?你有把握吗?”他没想到近些年来的考题越来越大胆,以前还能借学长的笔记冲刺一下,眼下这招已经不灵了。

洛川看着他微微一笑,“无事,感谢你的笔记,我总归有东西可写的。”

凌则风凑到洛川身边坐下,搂住他的肩膀,“哎呀,博士和助教应该都知道你才来没多久,但是我相信你的能力,感觉不久之后就会在优秀文章里看到你。”

“你们这回考的什么题目?”

“《尚书》里的一句话,‘无偏无党,王道荡荡’。要我们分析时局,思辨看待。”

洛川皱了皱眉,“这好难,要是我遇到这个题目,还真不知道怎么下手。”

凌则风轻笑,“这不怪你,现在大家都是局外人,虽说旁观者清,可是没亲历过,总觉得隔着什么看不真切。”

“你说的对,我正是这么觉得的。”

凌则风往外看,确定没有别人,“我之前跟你说的,想的怎么样了?我从学长那里打听清楚了,你这一批学生里是有从旁听转为正式弟子的名额的,你好好争取。振宇兄就是咱们的榜样。”

他目光灼灼,是真心在为洛川考虑,有一个大好前程干嘛不去争取呢。

洛川不是不心动,可是他知道自己的出身是够不上此地的门槛的,能有这个机会就已经很幸运了。

凌则风的好意,他也不想辜负,便说道:“好,我一定尽全力。”

凌则风这才放心地笑了,“这不就对了!行了别看了,咱们刚考完有一天假,还去青食记吃饭吧,然后回宅子里好好沐个浴,休息一晚上再回来。”

他把洛川手中的书拿下整齐地放在一边,因为知道洛川是个讲究整洁的人。

洛川听他这么说,感觉到自己的紧绷,随着手中书籍的抽离,身体也放松下来,“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感觉这些天太累了,得好好睡一觉。”

两人结伴走出太学,因为刚考完试,大家有一天假,三三两两的或讨论试题,或结伴出去放松,或回家的。

门外的大槐树下,站着一个英姿飒爽的青年,格外惹眼。太学中不乏风雅俊俏的人,可这人站在那里如同一把传世名剑,带着一股正气,一看就是经过不少历练的。

凌则风和洛川一走出门就看见他了,凌则风不可置信地摇了摇洛川,“文渊,那是不是,那是不是......”

洛川也呆住了,怎么才寄出家书,他兄长就出现在眼前了?

那人映着众人的目光走来,凌则风感觉到大家羡慕的、试探的、疑惑的眼神,不自觉挺直了腰杆。但他同时也感觉到洛旻突然的出现一定有着什么隐情,便大声说道:“宇哥,好久不见,上次还是你和我表兄一起来玩的呢,这次来长安打算待几天啊!”

洛旻会意,噙着笑说道:“是啊,你表兄牵挂你,知道我来,特地让我来看看你的,这是文渊吧,好久不见,长高了很多啊。”

有人私欲,原来是杜谌的朋友,难怪这么出众。

祭酒陈悯经过,看到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想起自己曾经的学生,又看到庭院里一群充满青春活力的学生,抬头望了望天,沿着廊下继续往值班室去了。

今日他要和博士们一起批改学生的卷子,身为人师,不敢说桃李满天下,对大部分人,希望用知识教化引导,至少能过好凡人的一生。但总有那么几个学生,让人觉得惊喜,不自觉地去期待他们改变世界。

年年岁岁都有这样的学生,陈祭酒觉得跟学生们在一起,自己也是永远年轻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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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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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