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川回到小院,看到凌则风在兰花从中闭着双眼,好不风流。
原来他本想跟着一起去鸢馆,这回却没有沾到洛川的运气,便自己搬了个躺椅到院子里。
“哟,表妹回来了。”
洛川身上的药效差不多过了,自知有些对不住他,恭恭敬敬地说了句表哥好,先回屋把衣服换了,再出来说话。
阿浩去煮饭,显然心情极好的样子,哼着歌淘米洗菜。
凌则风轻哼一声,“哎呀,真是的,热闹都是你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单单我一个守着这院子,你们怎么不在外面吃了回来?”
阿浩拍马屁道:“正是念着公子您,我们快快回来的呢。”
他打了两个鸡蛋,把剩下的鸡蛋壳插到花盆的土里。
洛川在凌则风身边的小木凳上坐下,“莲心说今天寒英正好出门了,你去也见不到人家。”
凌则风双手托着后脑勺,“切。”
上回寒英好像是刻意和他疏远,他不想让人家为难,至少生辰那天是答应了能见面的。
洛川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撑着下巴,“你和寒英淑女是怎么认识的?”
凌则风挑眉:“好奇?”
阿浩从厨房的窗户探出脑袋,“我也好奇!”
凌则风的弟弟凌至松喜欢燕馆的舞姬霏霏,虽然燕馆的老板孟晚意和柳依春不对付,但不耽误霏霏和寒英是朋友。两人会结伴出门游玩,一次霏霏被凌至松纠缠,正好凌则风路过,机缘巧合之下就结识了寒英。
凌则风嘴角噙着笑:“那时寒英她二人被一纨绔纠缠得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我这翩翩公子骑着骏马路过,一个英雄救美,唉,这样那样,可不就认识了。”
“怪不得人家对你生疏,该不会知道你口中的纨绔正是你的亲弟弟吧?俗话说物以类聚——”
阿浩还没说完看,见凌则风捡起蛋壳就要朝他扔来,马上缩回去了。
“真是让他带累了我!”凌则风咬牙说道,“若是我能选,也要你家公子做我弟弟,可惜早年间我争过吵过,我爹哪管我一个小孩子的意见,算了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
他转而问起洛川今日的“约会”如何。
“好极了。”洛川如春风拂面一般,“诗集送出去了,她很喜欢。”
凌则风有点酸酸的,“真好啊,下一回送什么可想好了?”
洛川摇摇头,“这倒没想好,也不是每回都能捡漏。不过她托我帮忙,我得想想怎么做,一定得做好了。”
凌则风带着艳羡说道:“说不定哪一天你要比我先成家呢。”
这下轮到洛川惊讶了,“你是认真的?”
“难道只许你有真心,不许我动真情。”凌长公子没好气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我二人到底有些不同。”
洛川说的不同,凌则风早就见识过了。他又能怎么办呢?只好半开玩笑地说:“可别高兴的太早!”
阿浩一番忙活,满头大汗,“二位公子,咱们是在外头支张桌子还是进屋吃啊?”
“就在外头吃好了,还凉快些。”
三人于是就在小院子里用完一餐简单的饭菜。阿浩要打水洗碗,正好把冰在井水里的西瓜捞出来,“公子,吃西瓜吧!冰冰的呢!”
凌则风眼见着月亮慢慢爬上树梢,这时候风缓缓的,还带着点热气,他舒服得眯起眼睛,“这样也挺好的。”
“文渊,像回到了还在你家的时候,回长安之后我总是会觉得很累,还记得刚到阿父家里时我每每觉得自己只是来借住一段时间,不久就会回蜀郡。”
洛川听凌则风一声轻笑。
“听到蜀郡洛家有人来的时候,我真高兴,尤其是你要来跟我一起读书,我更高兴。说真的,我觉得你和振宇兄就是我的亲兄弟。”
洛川知道他的压力与苦闷,“咱俩早就在灶王爷跟前结拜过了,是神仙盖过章的兄弟......你还是讨厌张夫人么?”
这里没别人,凌则风才敢说说心里话,这些事情他不能对着凌秩说,也不忍心对着母亲说。
“我从很小就讨厌她,有时候我甚至会庆幸她和小弟是肤浅俗气的人,这样我也不必装作圣人君子了。阿父乐意做她们母子的依靠,我却不愿意当冤大头。”
洛川心想,适衡其实是个霸道的人,他拥有很多东西,不代表凌叔和张夫人能替他决定所有权,一样东西哪怕适衡不喜欢不想要,宁愿捏碎了也不让别人抢去。
“还好你的房间我有好好打扫,不然哪天你回去了发现我们拿它当杂物间,可不得教训我。”
洛川说的是他们在蜀郡的家。
“你敢!”
蜀郡,洛家。
姚映华和洛旻一同看着加急送回来的家书,“这一封是月娘的,来,你拿着。”
姚映华微笑着把阿浩的家书递给月娘,“阿浩的字写得不错,将来必定有出息。”
月娘恭敬地接过家书,心里很激动,“让主母费心了。”她倒没想过要孩子多有出息,懂点知识会门手艺能平安顺遂就好。把家书收好在一旁侍立,沉稳端庄。
姚映华捏了捏洛川的信,望着洛旻,“看样子文渊有不少话呢。”
洛旻笑了笑,“看着二弟的信就好像看到他的人一样呢,不知道他在长安过得好不好。”这是洛川第一次离家求学,这么远,只有一个阿浩陪着他,洛旻一直牵挂着弟弟。
母子二人一行一行仔细看着,洛川在信中流水账一般事无巨细地报告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感,简直像三岁时学做文章一样,眼睛里有什么就写什么,脑袋里想到什么就都写上去,期待着先生的夸赞。
“哦?这后面是小弟单独给大哥的悄悄话,我就不看了。你拿回去看看你弟弟想跟你说些什么新鲜事吧。”姚映华看着洛川的字迹很慈爱地笑了,这孩子还有心思想这些啊。
洛旻这几天休假,回家来,一是陪伴母亲,二是要亲自打扫一下弟弟们的房间。
“好,那我就先回房间了,母亲若有事让人来喊便是。”
姚映华在忙的无非就是大儿子的婚事了,曹相之女和洛旻的八字很相配,占卜出来的结果是大吉,二人门当户对,又是郎才女貌,她唯一担心的就是他们能否心意相通,做母亲的到底还是希望孩子的人生圆满些。
月娘细心,观察到主母盯着门外看了许久,轻声提醒道:“主母?可是累了。”
姚映华摇了摇头,“不,不是累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事就这样定下也不算匆忙,但可否让两个孩子多接触接触呢。她这么想着。
洛旻回到房间,在书桌上展开洛川特别写给他的信,越看,脸色越凝重。
洛川这个年纪春心萌动是正常的,可是他和那女郎只是萍水相逢不说,连人家的底细都没弄清楚,就把一颗心捧了出去。他难道不知道,这极有可能是个骗局,他喜欢的女郎极可能是个骗子?
而且根据信中所说,适衡似乎也对一个女郎颇为迷恋。他们上辈子合该是兄弟,连动心都挑在同一个时候。
洛旻觉得教育弟弟比处理公务都要难,更不用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就算洛川真犯了错,站到他面前眼泪汪汪的,他就舍不得打舍不得骂了。
在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之前,不能惊动母亲。洛旻决定自己要抽空去一趟长安,只是还有公事放不下,他年纪资历浅,本该多历练的,这时候请假似乎不大明智。
母子二人的心事与难题随着洛钦难得的归家迎刃而解。
晚饭后洛钦说起要安排人去长安申请一批巩固边防的军费,在边界巡察时发现羌族隐隐不大安分,似乎有试探之意,发动了几次小规模的进攻。
“这事我和郡守以及都尉都商量过了,得找个可靠的人去,前些年这笔经费一直不批,我写信给凌秩,他说国库紧张,能省则省,现在必须得告诉长安的人这钱省不了!”
洛旻听父亲这样讲,猜到这个可靠的人是谁了。
“父亲,让我去吧,我熟悉蜀郡目前的状况,也在长安待过,一定找到两全的法子。”他自荐道,知道自己离开长安已久,现在的长安早已不是他熟知的那个长安了,在政治与权力的中心,人事的轻微变动都不能掉以轻心,好在他还有人可相信。
洛钦锐利严肃的眼睛如闪电一般看向自己的长子,这一眼里有审视,有欣慰,有担忧。
如果洛旻好好待在现在的位置上,稳稳历练几年,未尝不能过安定顺遂的一生。身为人父,当然希望孩子一生无灾无难,但同时他是大魏的校尉,日日夜夜在其位就不能忘,父亲的身份只能争分夺秒出现。
他掙扎也犹豫,此番去长安的几个人选里,洛旻无疑是出色的那个,“好,你在长安和文渊也有个照应,来,阿父敬你,若你能办成这件事,造福的是我蜀郡的百姓!”
姚映华眼中是浓浓的骄傲与不舍,她吩咐人去厨房做些解酒汤来,今日这父子俩定是不醉不休了。
洛旻回敬道:“孩儿定不负阿父阿母的期望,也定为蜀郡的百姓尽力而为。”
公事说完了,想来洛旻不日便会启程去长安,该有好一段时间见不到他,洛川走的时候洛钦正在巡边,只差人回来看了他一眼。
洛钦不是个善言辞的父亲,他手里的酒杯定了许久才放下,问姚映华占卜的结果,“夫人,我常年在外,家里多亏你了,振宇的婚事都是你在操办。”
姚映华说一切都好,“他此番去长安,我想让他去曹相府上拜访,劳你写封信一同带去,两个孩子总该熟悉熟悉,另外曹相是文坛大家,若文渊能得他的指点,想必会有很大的助益。”
洛钦自知自己对两个孩子的照顾不够,如果连这么一点小事都推辞那就太不称职了,“夫人放心,我今夜就写好让振宇带去。文渊在长安如何了?听说寄了家书回来。”
洛旻心里一紧,只见他母亲淡淡说道:“在外面到底不比家里,不过是他和适衡两个可怜鬼凑一块儿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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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