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章

魏康帝与魏建王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他们的母妃曾经独得帝王宠爱,但色衰爱弛是许多后妃逃不过的宿命。二人在尔虞我诈的宫斗中幸存,先帝驾崩后本该是魏建王继承帝位,然而魏建王认为弟弟比自己贤明,便让位于如今的魏康帝。

魏康帝至今空置后宫,没有子嗣,宗室中不乏出色的后辈,他却对侄子魏景同十分喜爱且毫不掩饰。

魏建王每回面见都要劝魏康帝立后纳妃,“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国母。君上为自己也为天下人,考虑一下皇后人选罢!”

魏康帝摆弄着手里的玉雕,“阿兄,算了吧,我这个年纪再谈婚论嫁的也晚了,别空耗好女郎们的青春。”

“早些时候跟你说你又不听。”魏建王故意冷着脸,“现在知道后悔了吧。能侍奉帝王,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君上不必担心。”

“不后悔。”魏康帝偏偏这么说,语气不像个威严的君主,像个淘气的弟弟,“也不想选秀。景同的身体好些没有?”

魏建王叹了口气,“就那样。”

魏康帝和魏建王长得很像,或许因为魏建王是兄长吧,看上去更加威严,有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但他对同胞兄弟却充满柔情与关心。魏康帝的确更具有帝王之相,威严和仁德在他身上融合得很好,既不会让臣民因为亲近而失去分寸,又不会让臣民因为敬畏而感到害怕。

“阿兄。”魏康帝偶尔会这么叫他。

魏建王想提醒弟弟,不能这么叫他,看着弟弟欲言又止的样子,耐心等他把话说完。

“咱们是不是真的做错事了,也许这是上天的惩罚。天怒不消,天罚不除。”魏康帝眼睛逐渐空茫,似乎看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时候。

魏建王不信这些,“君上贵为天子,若有天意,当然是直接传达给君上,可大魏这些年来国泰民安,景同的病是胎里带出来的,只要好生安养就会没事。”

魏康帝苦笑着,“阿兄,你不是知道么,国库里哪还有钱啊,益州和凉州的边防要钱,今年好几个郡天灾**也需要安抚,我这个天子当的实在不称职。”

“陛下!”魏建王难得用这样的语气,“陛下贵为天子,上承天意,不该自疑,平民百姓遇到困难尚且知道要一家团结共渡难关,现在国家遇到困难,您更应该团结臣子民众共度时艰,这样的话陛下不要再讲了。”

魏康帝低着头,“我知道了,阿兄。”

魏建王到底还是心疼弟弟,想着自己刚才的语气或许太重了,现在他面前的不只是从小依赖自己的弟弟,更是天下人的君主,“眼下朝里事多,君上忧心国政无心女色是臣民之幸,待局面好些了我便亲自为君上筹谋,必定将天底下最美的女子送至未央宫。”

魏康帝微笑,却带着点哀伤,末了只留下一句,“多谢阿兄。”

然而等魏建王走后,魏康帝却低着头深深叹了口气,他的近侍宦官在一旁十分忧心,大着胆子提议道:“君上,石榴花开得正好呢,不如去赏赏花吧。”

魏康帝往窗外看了一眼,赞同道:“今日天气好,是该出去走走。”恍惚想起也是这样的一个蓝天,很怡人的天气与风景,他度过了最快乐的一天。

柳依春认真听着沈兰洁讲话,这孩子绘声绘色地说那凌洛是个多么善良体贴的女孩儿,说到激动处还把人家送的那盆兰花整个儿的捧到她面前要她看。

“哦,我瞧瞧。”柳依春十分给面子,认真观察,还闻了闻香味,“嗯,看样子是用心照料过的。”

沈兰洁高兴极了,“是吧!”她看这花真是越看越喜欢,怎么看怎么好。

柳依春装作吃醋的样子,“哎呀,如今我们采的那盆花可就遭了冷落了,果然新的就是好。”

沈兰洁着急道:“才没有呢,我都有好好照顾的,哪里就厚此薄彼了,妈妈这话太冤枉我了!”

柳依春看她急得脸都红了,轻声哄道:“我这不是开玩笑呢嘛,没让你选。”她知道沈兰洁是担心自己以为新的朋友比她这个妈妈还要好故而不高兴了,便立马解释清楚。

沈兰洁把花盆放下,拉着柳依春往外走,一直到墙角处,指着一株嫩芽说道:“妈妈你看,这是我和寒英姐姐之前吐的葡萄籽发出来的芽,要是真能长大,我就找年糕要根杆子来,说不定之后能长出甜甜的葡萄来呢。”

她倒豆子一般说道:“还有啊还有啊,咱们门口那棵石榴树开得像晚霞,像火一样,漂亮得不得了,我用石榴花给妈妈做件新裙子如何?”

两人一道去看石榴花,柳依春站在树下,真真是人面榴花相映红,沈兰洁一时之间看痴了。

“妈妈,你可真好看啊。”

柳依春被她这呆样逗笑了,“我都老了。”

沈兰洁摇摇头,认真说道:“才不老,妈妈世界第一好看。”

柳依春目光忽而哀伤,想起了早逝的杨妙桢,心说你的母亲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一个。

今日天气着实晴朗,万里无云,天空湛蓝如同光滑的缎面,柳依春抬头看天,耀眼灼热的光线笼罩下来,她眯着眼睛,似乎是在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天气好,心情好,想让今天再美好一点。

柳依春开口说道:“素君,有一天我会把你父母的画像交到你手上,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的父母是多么恩爱登对。”

沈兰洁微微笑着,不急不躁,父母在她的记忆里总是隔着烟雾看不真切,她知道有这样与她血脉相连爱她入骨的人在,已经很知足了,现在她期待着有一天能够清晰地看到并记住父母的模样,这不幸的人生似乎也有不少盼头。

“我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我会等。”

在最该撒娇的年纪学会等待与忍耐,是命运给予沈兰洁的一份残酷的礼物。

掰着指头数日子,过了十来天,沈兰洁又见到了凌洛。

一回生二回熟,年糕见着他们没怎么拦着就让进院子里了。

“浩小弟,我可想你了,你们在外边有什么新鲜事可说与我听?”

阿浩拍着胸脯应道:“糍粑大哥,这是当然的了,我告诉你水隐居士的字画在外边可火了,连槐市上都有太学生讨论呢。”

年糕也不自觉挺起胸膛,莲心出名他与有荣焉,“那是,我们女郎低调,否则,哼哼,早就出名了。可是我们并没有把字画放到槐市那边啊。”

阿浩解释道:“这个嘛,是在那边卖纸笔的小贩爱画画,临摹莲心淑女的画作时被大家看到,有人出一吊钱他都不卖呢!”

“那是,我们莲心的字画一放出去不多时就被抢空了,但都没卖到一吊钱那么多的,哎呀,莲心亏了!”年糕简直要拍大腿,不知道莲心少赚多少钱呐!

这边两人嘀嘀咕咕聊得热火朝天手舞足蹈,那边沈兰洁和洛川坐在一条石凳上琢磨一本诗集。

“这是我......我表哥在槐市上得来的一本诗集,他说里边的诗虽然一般,但图也许是画圣的亲笔。我眼拙拿不准,你帮我瞧瞧?”

诗集在沈兰洁手里摊开,她正仔细看着,洛川坐在边上,能看见她美丽的侧脸,甚至连睫毛都分明,便放轻了呼吸,怕打扰到她。

沈兰洁爱字爱书爱画,虽然诗一般,但她还是认真地一首一首看完了,听洛川说里边的画也许是晏石青的真迹,便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辨认。

“这里头的诗像是刚开始学作诗的人写的,虽然技巧用的生硬,但情感充沛,而且言之有物,也不辱没了这画。”

听沈兰洁这么说,洛川了然。

“看来真是晏师的亲笔了。”

沈兰洁怕人家会失望,“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但我就是觉得这诗和这画谁也没拖累谁,你表哥是花了很多钱买的么?”

“哦,是跟人家换的,我表哥拿水隐居士的字画跟人家换了。”

沈兰洁惊讶,“这,这,这......”

洛川抿着嘴笑,“怎么?是不高兴还是?”

“不是,就是人家肯拿晏师的作品来换我的,有点惊讶。”

看沈兰洁这模样,洛川心说还好把这诗集抢到手了,看她高兴的样子怎么样都值得。

“这诗集我都看过了,放在你这儿好不好,咱们都看,说不定你还能从这里面的画学习晏师的技艺,更上一层楼呢。”

听洛川语气里满满的期待,沈兰洁充满斗志与希望,“嗯!这么贵重的东西留在我这里,我一定好好保管,下次你来我肯定有新作品给你看。”

洛川听了眯着眼笑,“好啊,下次我肯定也有新鲜的玩意儿带给你,你可要等着我。”

沈兰洁面若桃花,双颊一抹飞红,“其实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的,而且你真的来了,真教我高兴,半个月之后你还来?”

洛川郑重地点点头,“对,若是有事耽搁我一定叫人送信来。”

沈兰洁把他拉近了些,“我看你衣服这里都被划破了,给你补补吧。”

她奇怪,凌洛既然是杜家的小姐,怎么衣袖破了都没人在意呢。而且听说富贵之家一天能换三套衣服不止,凌洛却还穿着上回一样的衣服。

或许是她想多了,反正先把衣服补一补再说吧。

沈兰洁绣花功夫很好,将那块破了的地方补得松紧恰当,完全看不出曾经的破坏痕迹,特地补上一朵小小的白花,权做纪念。

趁着她穿针引线的时候,洛川投下温柔的目光,之前她额头那块磕到的地方已经都好了,“上回的药你都用过了?头不痛了吧。”

“嗯,那药真好,瓶子也好看,里边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可好闻了。”

“那就好,若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也可以跟我说。”

同龄女孩儿做朋友还有一个好处,跟长辈们难以启齿的事情却可以和朋友大大方方地交流,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柳依春深知这一点,因此并不阻拦沈兰洁交朋友。

沈兰洁似是想了许久,“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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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