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凌则风不在的几天,凌府里是平静中带着点寂寥。张才简感到一丝高兴,这时候府里一切事宜都按照她的心意来,凌秩则有些牵挂长子,这孩子在的时候他总觉得府里充满生机。

张才简是枕边人,把凌秩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长子到底不一样,她心里酸溜溜的,凌至松搬出去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没表现出一点担心。

家仆来报说长公子回来了。

张才简看着凌秩一下子眼睛亮起来,但碍于要保持父亲的威严,坐在那里不动如山,让人引凌则风来。

凌则风潇洒地进门,给二人行礼,说自己明日就要回太学,特来告辞。

凌秩看着玉树临风的大儿子,很是欣慰,说白了这孩子除了对张氏母子有些疏远,其他地方都是实打实的优秀,同僚谁不羡慕他有这么一个儿子,凌家有这样的后代,是他凌秩的幸运,至少百年之后不用担心子孙不肖败坏名声。

凌秩左看右看,对凌则风满意得不得了,尤其是在凌则风要离开家去上学的时候,更是多了一分怜爱。

“你去看过你母亲了吧,这是应该的,为人子女不能忘记父母的生养之恩。”

听凌秩这么说,张才简心里一紧,担心丈夫对前妻余情未了。

凌则风应道:“才从母亲那里来,阿母生我养我着实辛苦,儿子是万万不会忘记的。”

凌秩听他话里有顶撞的嫌疑,在这个时候不去计较,“这话我叮嘱过你很多遍了,到了太学,一是要以学业为先,二是要尊敬师长,三是友爱同学,结交同道之人,四是行事三思,不可莽撞。你认真记着,以后阿父就不啰嗦了,省得你烦。”

张才简插话:“你的衣裳都收拾好了没有?要带去的东西得多检查几遍,别落下什么。”

凌则风:“多谢张夫人关心,晚辈都收拾好了。”

“你弟弟知道明天你就要走了,特地回来跟你相聚,你是长兄,要好好教导他,别因为他小就娇宠,若是他不服气尽管来找我。”张才简接着说道。

凌则风心里都是苦水,说实话他和凌至松不大熟,尽管二人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张才简说你弟弟三个字的时候,凌则风脑子里一下子蹦出洛川来。他在洛家时所有孩子都由姚夫人亲自教导。洛旻幼年时就深得众人信任,众人都说他是个好哥哥,做榜样,要教好两个弟弟,姚夫人从来不这样说也不这样做,对洛川和凌则风一直是亲自指导言行举止,在放任孩子玩耍时则让洛旻带着两个小的,自己在一边看。

因此凌则风在心里偷偷觉得凌秩和张才简不是合格的父母。当然这话是不能摊到明面上说的。

他卖长辈一个面子,说了些场面话,“小弟聪慧,一点就通,教导说不上,我在家的时间不多,对小弟疏于陪伴,今日我们兄弟是得好好聚聚。”

说些好听话又不会掉块肉少些钱,若是需要,这样的话凌则风可以说出一箩筐来,看他高不高兴罢了。

“行了,你先回去休息,晚上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说罢,凌秩让张才简去吩咐厨房加几道凌则风爱吃的菜,看着凌则风离开才回书房。

凌则风前脚离开,凌至松后脚就回来了,在半路上和父亲问好,凌秩问他在新住处习不习惯,书读得如何。凌至松这些天连书本的边都没碰过,含含糊糊的,凌秩闻到他身上的脂粉气,面上叮嘱他要慎独,心里却十分失望。

“阿母!”凌至松一进门就大声喊道。

“嗳,我的儿。”张才简把凌至松拥进怀里,当然也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又去那些地方了?”

她不是很高兴凌至松这个年纪接触太多享乐之事。

“阿母,经过,经过!一有人来找我就赶紧回来了,长兄呢?”凌至松撒娇,这招很管用,张才简立马就心软了。

“他晚上来和咱们一道吃饭。”

凌至松坐在椅子上,随手拿起一杯茶喝,“我一路跑着回来的,渴死我了。”

张才简看他额头上有汗,用绢帕替他揩了,“慢些,谁敢催你。”

“阿母,让长兄把他的马车借我行不行,反正他都去太学了,也用不着。”凌至松说道。

张才简闻言有些为难,凌则风的许多东西都是杜连玉置办的,再加上他自己的产业不少,若是用的是凌府的东西,她倒可以从中调度,但问题就在于东西完全是人家的私有物,她不至于贪婪到那个地步。

“你的马车是你阿父用过的,难道弄坏了?”张才简板起脸问他。

凌至松支支吾吾的,“没有啊,只是长兄的那个更威风,而且他有那么多马车,借一辆不用的给我又有什么?”

张才简告诉他:“那么你自己去和人家说,这是你们兄弟之间的事,不要让阿父阿母来说,显得我们偏心。”

“他好东西那么多,你们不帮我说才是偏心吧。”凌至松心里不服气。

张才简心里也难受,又不是人人都是都像杜连玉那样有好的出身和才能,“对不住了,你阿母就这点能耐,能操持好咱们家里就不错了,再多我也做不到,马车你长兄愿意给那自然好,他不给我也没办法。”

凌至松捶胸顿足,直呼真不公平。

张才简去厨房盯着晚膳的进度,放凌至松在这里张牙舞爪地耍脾气。

傍晚,名义上的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说来也好笑,凌则风跟父亲融洽吃饭的记忆少之又少,有时候父亲忙于公务不回来,他宁愿自己去外边吃也不想和张才简母子待着。

饭桌上是诡异的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侍奉在一边的家仆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谁也不敢乱动,怕惹出点什么动静被迁怒。

还是凌秩先开口,“你们兄弟俩又要十天半个月见不上一面了,适衡,难得今日有空,多和你弟弟聊聊。”他希望凌则风能把凌至松带好。

凌则风嗯了一声。

“长兄,你有一辆镶了蓝宝石的马车还用吗?若是闲着的话可以借给我吗?”凌至松在这时候不问别的而提起马车这类可有可无的东西,让在场的三人都有些讶异。

凌秩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张才简自然注意到了,心里暗暗着急,而凌至松本人倒没觉出些什么。

凌则风:“不巧,马车给了文渊,他住在华阳街,小弟应该知道的,那边虽然热闹但是路远,没个马车出门都要花好长时间的。”

凌至松在脑子里搜罗了好久才终于想起有个姓李的人借住在他们这里,那么好的马车说给就给一个外人,凌至松觉得可惜,但给都给了,也没办法,只好做罢。

不知道为什么话题又绕到了洛川身上。这让张才简不由得多看了凌则风一眼,他是故意的吗?

凌则风不经意提起:“文渊的家书托商队带回去了,他的字连舅母都赞叹。”

凌至松心想不就是写个字么,谁不会似的。

凌秩知道其中底细,凌则风的舅母韦代容曾师从书法大家学习,曾经随师父点评当代才子的书法作品,见过的字比某些人读过的书还多,既是她都赞赏的字,必定不是凡品。其实他心里一直拿凌至松与洛川相比较,总觉得自己的小儿子不会比老友的幼子差劲,现在看来洛川只年长自己的小儿子三岁,却甩了他一大截,已经能和凌则风并肩了。

张才简质疑道:“那他为何不参加太学的选拔,只是来旁听?”

凌则风回道:“李家世代武官,难得出了个文学苗子,在当地已是为自家争了光了,都捧着护着生怕磕着碰着,再说旁听的名额也不是说给就给的。”

张才简今日才知道太学有旁听生,若有所思的,打算之后去打探打探,若是凌至松之后考不上,或许是一条可以走的路。

凌至松自从知道马车没戏,便埋头吃饭,不参与交谈。

凌秩到底是做父亲的,知道儿子心里的气还没消,可他那时也是没顾上。话又说回来,洛川这孩子应该不会计较这些,他觉得凌则风难免有些小题大做。

“适衡,文渊在这里都还好吧。”

凌则风嗯了一声。

“这就行了,你们最主要的事情是学业,衣食住行能过的去就可以了,不要花太多时间在这上面。小松,阿父要说你一句,你近来太过铺张,大兴奢靡之风,是不知道东西的珍贵才敢如此浪费,若下次我再知道你去外边的声乐场所胡闹,你便立马搬回你的院子里来!”

凌则风是很想反驳一二的,但听到后半句话又有些疑惑,他父亲是在借此敲打小弟么?

“行了行了,都还是孩子呢,好好吃顿饭罢!”张才简温言软语地劝着凌秩,才让他把谱收起来。

一顿饭吃得有惊无险,凌则风觉得一身轻松,马上去太学可以不回这个家了,太学离杜家近,还可以时时带着洛川回家吃饭,又不用担心有人监视,美好生活从明天开始!他打算到时候休假也不回凌家,就和洛川到处逛逛,可以的话他们一起去鸢馆……

洛川也在准备着去太学的行囊,这方小院虽然没住几天,但他和阿浩都有些舍不得,毕竟是认真布置过的小家呀,是他们来长安的第一个落脚处。

“公子,我以后就想攒钱买个这样的小院,多舒服啊。”阿浩一边清点要用的行李一边和洛川说话。

洛川说会有这么一天的,但看着满院子的兰花有些苦恼,“咱们一走就是十多天,兰花没人照顾可怎么办?”

“是啊,若是要都带走也不现实。”阿浩看着自己平日里精心浇水施肥的花儿,很舍不得。

最终两人还是想到了办法,阿浩常出门采买东西,认得卖花肥的小贩,对方是个实诚人,便把花都放到他的花圃里,一来给他一些钱当作辛苦费,二来花圃里的花开得好,也能吸引客人。何乐而不为?双方说好了,洛川亲自把兰花搬过去,请对方一定好好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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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中莲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