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云曾经历过一次飞机急坠，最后机长顺利操作，让机身恢复平稳，她心跳才慢慢恢复，而且感应到极速加快，乔云现在就是这番感受。
陆言霄真的走了，不过乔云没有沮丧，她耳边还回荡着那三个字“乔小姐。”
机上服务时，有些男旅客叫她小姐，会带着点奇怪别扭的意味，乔云有一段时间听着这个词从男人口中冒出来都会应激。可她如今纳闷，怎么“乔小姐”三个字从陆言霄口中说出来这么好听。
她把收纳袋装进包里，笑着出了门。到机场，她笑容也没消，这种神情呈现给要和她一起飞上海的每一位乘务员，尤其是对乘务长，她笑意更浓。
一口一个姐，姐长姐短的，也帮这帮那。把从前对方萍那套又使在别人身上，虽然可能对目前她的考核结果于事无补，以后却说不准。
想要得到什么，总得先付出，到上海虹桥机场，往返航班之间间隔不足一个小时，还有检查等任务，相当于没有休息时间，乔云动作迅速补充机上消耗品，完成后又马不停蹄去协助当班乘务长，混个脸熟好印象。
回到京禾后，乔云靠着咖啡馆对角墙边，看着远处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当实习乘务员的时候，偶尔通过监控看见何雪梅和乔峰在半地下室，她就会一直站在这等他们走后再回家。一般打发时间就是视线随着某一个陌生人移动，猜测她年龄身份职业，是不是在追寻梦想的途中。
一个人走过，看不见了，就换另一个，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两年，连咖啡馆之前一个经常和她打招呼的兼职的服务员都考公上岸了，乔云却还是站在这。
她神情明显变失落，侧了侧头看拐角另一面墙，那边尽头是死路，什么也没有。
“小姐姐，55号还没好吗？”咖啡馆门口传来声音。
乔云下意识捏了捏耳垂，抬眸就扫到大屏，上面在播放今年禾航的宣传片，乔云看过好多遍了，知晓她的部分已经放映完，刚想要把头回正，眼神里闪过丝丝光。
那几帧是机务人员在维修飞机的画面，那些内部的零件看似错综复杂，实则各有章法，乔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可惜没几秒，镜头切换到其他岗位的禾航人身上。
突然机场内的空气好像不流通了，乔云不愿再驻足在原地，迈步走出。
她骑车去了趟摄影工作室，归还寄错的物品，把收纳袋转交到助理手上时，刘双骅恰好给谭秋水拍完一组照片，他们约好一起吃饭，往外走。
乔云还想问助理，关于那本写真，可谭秋水朝她扑过来，吸引她所有注意力，“乔云，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刘双骅瞄了一眼前台，谭秋水也拉着他，“饿死了，快走吧！”
乔云被谭秋水挽着走，她没有提及那本写真，毕竟谭秋水和刘双骅做这行更久，业内水深肯定比她清楚得多。
她就不自讨没趣，说些可能不中听的话，让人心生嫌隙。
刘双骅订了家附近老字号的位置，谭秋水站门口看着牌匾愣了会，“我还以为吃大排档呢……骅骅，破费了，你果然最man了。”
“骅哥……”乔云也想奉承一句，刘双骅笑着抢先说:“一顿饭而已，就别谢来谢去了，快进去吧，我也饿了。”
虽然是京禾本地人，但乔云第一次进这样的百年老店，她新奇地打量着四周，谭秋水倒是轻车熟路，仿佛不是第一次来。
乔云眨眨眼，没多想。还是比较好奇这店坚持百年怎么还这么新，她左顾右盼，结果眼神就落到个熟悉的背影上，是卢经理。
他正在滔滔不绝地和前台一位男士交谈，记得上次，他话就比较多，又没个把门。卢经理偏了偏头，乔云担心他看见她，打招呼无意说漏陆言霄，便说:“我先去上个厕所。”
刘双骅点点头，似乎心不在焉。谭秋水则频频看手机，乔云很快就到了卫生间门口，厕所装修得很气派，颇有旧时学堂的韵味。
乔云不禁想，陆言霄来过这吗？思绪乱飞，一不小心洗手池的水落到衬衫上，打湿了衣摆，乔云本想拿纸擦擦，身旁洗手的男人递过来一块手帕。
乔云看过去，男人她不认识，长得还行，气质也被名牌衬得好，特别是那条领带，好像也是Stefano Ricci那个牌子的，乔云眼睛多在那停留了两秒，“谢谢，但是不用了。”
她没有接手帕，转身离去的同时用纸擦掉水珠。
回到位置，谭秋水人不见了，只刘双骅一个人，他仿佛坐立难安，“骅哥，秋水呢？”
“她突然有事，先走了，我们吃吧！”服务员上菜来了，刘双骅把筷子递给她。
乔云问:“你没有事吗？我感觉神情有些焦急。”
“我没事。”他苦笑着说，乔云尝了口京酱肉丝，味道很不错，她心情舒畅些，浅笑着说:“骅哥，别叹气了，你为什么不高兴，要是不介意可以跟我说说。”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刘双骅慢条斯理地说。
乔云手握紧了筷子些，停顿一会点点头。
“我也有呢，可是人看不上我。”他指尖在茶盏杯口滑了滑。
原来是因为感情问题，看着他的动作，乔云瞬间渴了，于是大口喝掉自己杯子里的茶，然后宽慰他，“天下女……天下人这么多，非要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吗？其实没有谁是无法替代的，只是相处方式不同，我们并未察觉到而已。”
她从前认定了段飞羽，要和他在一起，可后来遇到庄从远，和他度过的一段被爱的时光同样开心，庄从远走后，她又碰到陆言霄，不同的人，却都带给了她所需要的温暖。或许陆言霄之后，会有另一个人在她身边，所以，是不是那个人，压根不重要。
这些都是在她放弃段飞羽后认识到的，“人是最不可靠的。”
刘双骅莫名笑了，乔云云里雾里看着他，他说:“你还太年轻了，或者说目前的经历太片面了，因此不知道，有的人是绝对无法替代的。”
乔云筷子夹起来的羊肉掉在碗里，对上刘双骅的眼，他以正经前辈的口吻说话还让她有些混淆。
结果下一秒，他开口，“宝，早点回家吧！”
乔云因为那个称呼，鸡皮疙瘩起一身，她赶紧踩上踏板，蹬回北臣明苑。
有专门的路可以通往陆言霄家门口，一般不会碰到其他小区住户，乔云每次都自己拿卡感应开护栏门，这次门却开着。
并且还有不少人在，乔云缓缓扶车走过去，直到看清是赵叔，其他人看打扮不像是小区住户，动作幅度才恢复正常。
“赵叔好，他们是做什么的？”她好奇问。
赵叔见她在这，没有多惊讶，直接告诉她，“这些是园艺师，来为住户打理院子的。”
“哦。”乔云若有所思。
赵叔有好消息告诉她，“我准备考研，希望能考去女儿的大学系统学习翻译……想不到，年过半百，还能找到喜欢的事做。”
乔云站直正视他，内心深感触动，替他高兴，她眼眶甚至渐渐打湿，赵叔见她这副模样紧张地问她怎么了，她哑声低语，“我也想要去读书。”
“你也可以试试啊！”
乔云把眼泪憋回去，“家里人没有这么支持我……我只有大专学历。”
赵叔鼓励她，“那也不要紧啊，我现在也只有个三本学历，而且今年我都五十岁多了，不还是一样要开始读书了嘛！和我相比，还很年轻呢！机会多着呢，未来一定可以的。”
“嗯。”乔云笃定地应了声。
有师傅来问赵叔要水管，乔云想起陆言霄家的院子，问赵叔，“他们来打理院子要专门预约吗？”
“不用，每个月都有固定的时间上门。”
那为什么陆言霄放任他的院子乱糟糟的？乔云又问，“那他们打理的费用很高吗？”
赵叔比了个数，“这些都是专家，在外面要这个数，不过这里住户都交过物业费。”
赵叔大概明白她的用意，直接挑明，“北臣明苑是陆家的产业，陆先生自然是受到最优质的服务的。可他从不让人打理院子，保姆也是偶尔让人来一次，原因我们也不知晓。”
谁知道是他又有什么毛病，乔云“哦”了几声，回家之前还特地对赵叔说了声“加油！”
真好，乔云试图望天，但彼时两旁树上已载满绿叶，密密麻麻遮盖住上空，只余几点蓝，像考场上突然断水的笔，用剩下那点墨仅能留下几个小点，没法完成考卷。
乔云如今就像身处在因缺笔而中断的高考考场。
她回到家里时，天慢慢过渡到黑，乔云没开灯，躺在沙发上。
她困了，意识在消沉，眼睛却没闭上，睁眼的频率变快了，还是没闭眼。
四周分外寂静，静到乔云能听见鸟鸣声，又过了好一阵，她也没睡，被鸟鸣声牵引提醒着，她还清醒。
突然，灯全亮了，乔云被一瞬间的光明闪了下眼睛，她闭着缓了两秒，就听见:“怎么不开灯？”
乔云笑了笑，“我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没什么。”乔云揉揉眼睛，“今天顺利吗？”
“还行。”
他难得多问一句，“你呢？”
乔云闭着眼，声音轻轻的，“不行，我晋升可能要失败了。”
“这不很正常，你心思也没全放这事上。”他阴阳怪气地说。
乔云皱起眉，“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吗？”
“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乔云勾了勾唇，真放松下来，就快要睡着，陆言霄又开口，“去床上睡。”
她正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临界，没意识到自己声音那样娇，“不去，你不在那床不好睡。”
“我在，你更不好睡。”监控扬声器传来几声喝水的吞咽声后，陆言霄继续说:“我后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