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家祠

何源揉着额头,那枚锈铜钱带来的粘稠湿冷感仿佛还黏在指尖。或许是因为刚刚跑的太快缘故,她感觉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就在几分钟前,她只是鬼使神差地掀开了祠堂里那尊雕像的红布,而现在,她只想知道,她究竟招惹了什么东西。

池塘映出她的倒影,她洗了把脸,冷水让她一激灵,却冲不散脑海里那尊狰狞的神像。

她真希望自己从未跟上那个孩子,从未跨进那座邪门的祠堂。

当时,她和孩子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心想若有什么突发状况,也方便应对……

他们七绕八绕的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到了一个荒废已久的单开间平顶式建筑。

按照规制,大概是“系统”家的家祠吧。孩子他们应该就在这里居住。

何源想着,“系统”所说的辟邪之物,会不会放在这里呢……

毕竟祠堂象征着祖先的保佑,如果把辟邪的东西放在这里再合适不过了……

小孩跨门槛时,被绊了一下。何源扶住他,把他抱了过去。

别说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门槛都修的很高。

何源匆匆扫了一眼祠堂,墙壁上画有歌舞宴饮的面像,墙面斑驳有开裂和被人损毁的迹象,但画面的颜料仍然鲜艳。

屋顶则刻画有仙人驾鹤的图案。

目光下移,祠堂内有一排放着排位架子,旁边左右各放一尊塑像,既然是祠堂,供奉的应该是先贤吧。

排位下设有供案,刻画杯盘盛鱼、鸡等食物,看的何源更饿了。供案上面放了一把小巧的匕首,不知切过什么,散发着一种腥臭的味道。

红色的铁锈像是凝固的鲜血一样,何源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那真的只是铁锈吗?

孩子拽了拽看的痴呆的何源,自始至终,那孩子都没有看向那两座雕像一眼,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

两人走到了旁边的侧殿,这里被收拾的还算得上干净,并没有其他人。

地上出乎意料的干净,散落着一些草席和几件破旧的衣服,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看上去很粗糙,价格应该比较便宜。

何源接过孩子拿过来的衣服,拿在手中,很干净,散发出一种被阳光晒过的香味。

何源又看了看孩子,那孩子很自觉的背过身去。她的手因为寒冷而有些不太受控制,发着抖,以至于没有办法很快穿好衣服,但折腾一番,总归是换好了。

伤口处的皮肤被粗糙的布料磨的有些刺痛。但身体的寒冷感总算驱散了一些,何源向小孩微笑表示感谢,这才有精力继续观察四周。

在他们的草席旁边还有一个小草席,垫了几块布充当猫窝,刚刚遇见的那只大黑猫正在里面舒服的团成一团。

这的痕迹表明他们似乎打定主意要在此长住,选择在一座鬼宅里面安家的人,大概是乞丐吧。

何源也想撕下一些布去包扎伤口,但是她的左手手臂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是下面被割伤的肌肉并没有康复,用不太上力气,很难撕开这个衣服。

孩子看出了他的困境,撕下干净的布条,递给何源。

何源胡思乱想着,换下了脚上湿透的布,向小孩点头表示感谢后,用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态度,拉开了对方试图挽留的手,顺便拿走了自己换下来衣物。

往回走时,经过正殿又看见了那两座雕像,左边的雕像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下面的何源,何源也望着它。

左边的雕像外表应该是某种贵金属,已经被人刮了下来,连带着里面的石像也被损毁了。破破烂烂的,加上家庙里面的灰尘和缠绕的蛛丝,显得很是凄惨。

右边的雕像被红布盖着,左右地位的尊卑,因为历史朝代和具体场合有所不同,但整体上呈现“吉事尚左、凶事尚右”的趋势。

而礼仪祭祀这方面,通常遵循左尊右卑的规则。这座雕像既然放在右边地位,地位应该是比较低的,但是它的红布却很干净。

有人供奉它,倒是奇怪,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了,又是谁会供奉这座雕像呢?

那孩子跟了过来,拽了拽何源的衣角,她蹲下身,再次尝试用手势跟对方交流,了解一些信息,但是仍然失败了。

一点也看不懂嘛?不至于吧……何源现在只能自己去想了。

如果是这家的后人,为什么不管左边的那座雕像,也不给中间的排位上供呢?

她又看向中间的排位,排位并不多,数过去,竟然只有十几个。

不知道这家人经历了怎样的祸事,只有少部分人侥幸逃生,而有眼前这样的的繁华,也不知他们又做出了多少努力,得到了怎样的机遇?

隐姓埋名……连祖宗都不敢祭拜,遭遇的的灾祸是……抄家吧,该不会和幻境中的君王有关系吧,毕竟她突然为什么能看见这样的幻境呢……

至于机遇……一个家族突然兴盛大概和穿越者新君有关吧……何源的心沉了下去,一个恐怖的猜测浮上她的心头。

如果幻境中的君王和系统口中的,以及造成这家人如今场面的都是同一个人呢?

不会是这样的。何源强迫自己不去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早就在不知不觉之中,和这位君王和这个家族产生千丝万缕的关系了。

而她……恐怕不能够抽身而出,那平凡的愿望也将变成泡影……

何源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注意力又集中在排位之上,令人惊讶的是,这十几个使用了紫檀木所致的牌位,竟然安然无恙的摆在架子之上,只是落了些许灰尘。

这并不符合常理,既然闯入这里的人连亵渎先贤的事情都可以做出。那为什么不把排位拿去卖,实在不行拿去烧火也可以啊。

何源下意识的想要找小孩询问,但是话到嘴边,才想起来自己语言互不通的事实,又闭上了嘴。

难道是某种忌讳吗?可能这个先贤生前的事迹,让人觉得哪怕亵渎她,也不会受到报复,而偷走这些排位,有某种明确的风险?

那真是人善被人欺,“神”善被刮漆了……

孩子戳了戳她,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包裹,拆开是一个馍馍。

他低头看着食物,犹豫了许久,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递给了何源。

何源摆手拒绝了,她还不至于和一个吃不饱的孩子抢吃的,而且,这来路不明的东西,还是不要吃为好。

看着这瘦小的孩童,她不禁感慨起来,家族祭祀的家祠中居住着一群吃不饱饭的苦命人,不知道这两位先贤如果得知,又会作何感想?

何源望着左边塑像,仔细的辨认起来,五官和屋顶上的仙女有几分相似,不过因为石像的损毁并不能确认。

何源又思索一番,在她知道的历史知识中,并没有这样的一位先贤。

而右边的塑像给人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散发着一种不正常的魅力,让人有一种想要掀开布,一睹为快的冲动。

何源痴痴地看着这座塑像,那红布勾勒出的恐怖身形,竟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欲说还休的美感,她的手无意识的往前伸,想要描摹塑像的轮廓,等何源反应过来时,红布已经被她掀开了。

哪怕过了许久,这座塑像漆油仍然鲜亮,质量很好的样子,一看就价值不菲,但作为神像的话,相貌实在是狰狞而诡异。

它在脖子处有一条很明显的被缝合的痕迹,几只属于蜘蛛的肢体正从里面伸出来,而塑像的胸口的位置又长着八只属于昆虫的红色复眼,像是一串红宝石项链一样。

头上有两只蜘蛛,因为摆放位置的关系有点像是两个丸子头。

它们非常的硕大,神情被刻画的凶猛,姿态极具攻击性,两只蜘蛛直勾勾地瞪着前方,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

这座雕像被人仔细雕琢过的,工匠的手艺非常好,雕刻的栩栩如生,就连蜘蛛腿上毛茸茸的质感都刻画出来了,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面对这样诡异的景象,何源下意识的想要遮住孩子的眼睛,结果这时候她发现孩子神秘失踪了。

她不信邪的又跑回去侧殿,侧殿堆满灰尘,看上去多年没有人进入了。

哪里还有什么孩子,只有自己身上的衣服,提醒她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何源现在她只想离开,毕竟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但是当她进入正殿的那一刻,又被诡异的吸引住了。世界上的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就连她的生死也不在乎了。

何源的世界仿佛只存在这样的一座雕像。她停下了步伐,不受控制的去思考这一尊雕像到底从何而来。

何源记得,自己老家好像也有人供奉这样的存在,民间常有些来历不明的“野神”,人们因畏惧它们的力量而祭祀供奉,眼前这尊塑像,大概也是这样的东西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祠堂里供奉这样的野神……难道是被乞丐们放进去的?但是他们明显没有这个钱……

在何源分神时,她的身体无意识的走到供桌边,拿着那一把匕首,就要往自己手上割去,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砸在何源头上,打断了她的行为,何源感觉一痛,幸好那东西并不重。

何源想要后退,却向前走了一步,踉跄的摔倒在地,邪神的操控似乎给她带来了某种后遗症。她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处在了一种不能完全控制的状态。

她手向前伸去,想要去够铜钱,这铜钱竟然可以终止自己被操控,应该可以解决这样的情况。

这十分困难,因为她的身体有自己的想法,她必须要集中所有的注意力在一只手上,才能勉强控制那只本就属于她自己的手。

何源终于够到了铜钱,但指尖传来的并非金属的凉意,而是一种粘稠的的湿冷。

这湿冷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她的伤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但这并非全无代价,与此同时,无数个声音在脑中搅在一起,令何源头痛欲裂。

他们诉说着何源听不懂的语言。但其中那哀泣,咒怨的情绪却可以绕过语言,直接让何源感受到。

这些情绪过于强烈,让何源一时之间有一些恍惚,分不清楚这些情绪到底是自己的,还是铜钱所带来的。

缓了一会,她才恢复意识,民间确实有把铜钱放在房梁上的说法,可是这铜钱着实不像辟邪的东西,就算阻止了自己划破手臂的行为,也更像是另一种邪祟。

而且闯入这里的匪徒竟然不把铜钱拿走,何源并没有傻到认为是他们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过不管它到底是什么,何源现在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她捡起铜钱和衣物转头就跑。

诡异的雕像、掉落的铜钱……这祠堂里处处透着邪门……再不跑就跑不了了吧。

她就这么连滚带爬地冲出来,直到看见池塘才停下……何源站起身,她已经坐着休息了一段时间,平静了许多。

回忆完之后,她觉得那个孩子的出现过于巧合了,像是看见自己落水,故意跳下去一样。

这孩子加此巧合的出现和神秘的失踪,怎么看都很可疑啊……

虽然按常理来说,不会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别人会救自己,但是眼前这种情况明显就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恐怕只有“系统”这只原住鬼可以解释了,池底的鱼在欢快的嬉戏,这些鱼真是幸福,根本就不用想这些糟心的事情。

何源觉得十分无力,面对人,她尚且可以拉着对方同归于尽,但是对这些超乎常理的事情,她却毫无办法。

何源的胃发出咕咕的叫声,先别想这些了,她现在要去找柴刀,先叉几条鱼,就算死,怎么也要做个饱死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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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灾
连载中见苔花丛丛 /